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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书房的门，铺天盖地的烟花爆竹之声在耳畔炸天，顾珩不适地掩住了双耳，连同在一旁的香草，也惊叫起来，带着欢庆。
“五公子，瞧，那里有烟花！”香草差点跳起来，“那，那也有，啊，过年喽，真开心呀。”
“又长一岁了！”顾珩仰首，果然，那里烟花上腾，在空中燃烧，只可惜，这时辰天色未晚，少了几分绚烂。
“真美！”顾珩由衷而笑，又深吸了一口气，“恍如过了三秋。”
顾珩俯身闻了闻门边花架上的梅枝，“好香。”
“五公子，奴婢不是每天在您书案上放一瓶梅花么？怎么不见您喜欢。”香草打趣。
“那怎么一样。”顾珩狡黠地眨了眨眼。
其实花是一样，不一样的是心情。
从云霞山回来，她心情跌落谷底，再无法象以前那样，可以顺着心把自己的情绪掩藏。
所幸，府里有丧事，她可以不需要对人笑。
而且，顾家只停灵三天，就把遗体送到农庄，满了七天后，便入了殓。
虽说一切就俭，但毕竟是顾仲枫的嫡妻，府里上上下下都忙着，连夏雪绯也无暇问她关于遇刺之事。
好在蓠槁苑别于顾府其它地方，这里没有挂白幡，也没有各种衰乐，更不需要接待来来往往吊唁的宾客。
顾珩一天基本上是独处于书房，三餐膳食，也有专人送来，味道好，营养搭配丰富，最关健的是，可以放心食用。
但对顾珩来说，与其读书，不如说是她更多时间在安静中，她开始回想自己这半年所经历的事，突然明白，自己是在哪里跌倒，是在哪里失了初心。
她开始一点点剥离自己脱轨的感情，从疑惑，到渐渐清淅，转至痛苦，最后甚至产生恨意，过程疼得她整日整夜无法入睡，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但痛过之后，工始一点点把原来的自己捡回来，心情自然就不一样了。
不过，虽然她极少出蓠槁苑，但府里发生的事，她大抵从香草嘴里得知。
比如顾芊萝回府后，被禁足到二房，不得出府，便是连冯品玉的丧事，她也没有出现。
香草说，等过了这个年，夏雪绯会送她到农庄思过。
看样子，顾芊芝这辈子是翻不了身了。
夏雪绯这样决定，也算公正，对郭品媛而言，也是个安慰，虽然没弄垮四房，但二房的仇算是报了。
顾芊芝的情况，是夏雪绯特意让香草转达。
顾芊芝在太医院院士亲自救治下，捡回了一条命，虽然醒过来，但身体极其虚弱，邵府便留了她在府里养病，因为邵辅仁跟府里人说，顾芊芝救了她一条命。
那日顾府施粥是怎么引起混乱的，其实只有几个当事人清楚，在官府没有调查清楚之前，金陵百姓只道是因为百姓里混了针对大顺贵族的流民。
顾珩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邵辅仁这么解释，也行得通。
至于小钱氏，就没那么幸运，既然顾府为冯品玉举丧，那小钱氏的死就只能掩埋。
楼道的对面，章程看着顾珩主仆二人下楼，转身对闭目养神的顾政道：“大人真决定让五公子提前进入书阁？”
顾政微微颔首，依旧闭着眼，轻声道：“接下来朝堂风云剧变，我担心珩儿不慎会牵入其中，让她提前进入书阁未偿不是一件坏事。”
“我是担心五公子年纪太小，还承受不起顾家承嗣的重担。何况，四夫人这最后一关还没过。”
按年纪看，顾璟无疑是最理想的一位，可惜郭品媛犯了这么大的错，让顾璟也失去了承嗣的资格。
“夏氏这一次能想明白，把小钱氏给她和银子吐出来，这等气度，非一般女子可比。祖母曾说，钱财在哪里，人的心就在哪里。”
“百万呀！”章程微笑，“四夫人那几年祠堂没白熬，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
顾政满意颔首，“接下来的一关，她会过的。”
虽然夏雪绯交出一百万银子的心思里，不乏有赌一赌被顾政认可的心思，但人心如果一无所图，反倒是个问题，这一点，顾政认得很清。
所以，当日顾政就应了夏雪绯的要求，把内外院的大权交给她。
章程想了想，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
顾政也不再说什么，继续闭目养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政突然睁开眼，“你说，襄王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言及此，顾政眸色蓦地折射出一道凌厉之色，唇角微微挑起一些冷嘲，“连断袖之癖的流言都不在乎，这戏岂不是演得太上心。”
“可别把五公子给连累了，想想大人提前让五公子进书阁，也有道理，免得金陵流言越传越盛。不过——”
“不过什么？”
章程脑子灵光一闪，“从襄王容霁进入顾家的门第一天起，我刚开始也有这个担心，但目前看，似乎容霁只对五公子感兴趣，对顾家旁人没有任何接触，尤其是巽大爷和秋四爷，连个照面都不打，按说，他若是对顾家有所图，从巽大爷和秋四爷那入手，会更合理些，毕竟五公子年少。”
“你这样分析也有道理！”
所以，章程尽管犹豫，还是摇了摇头，“顾家的事，连巽大爷和秋四爷也不尽知晓，襄王殿下不可能会知道，大人您不说，除非是卫夫人有意透露。”
“她？她更不可能！”
顾政淡淡道：“一个堂堂的郡主的女儿，肯入顾家为奴，对于先辈留下来的秘密，她会死守！虽然这当中不乏也有她的私心，希望顾仲巽能承嗣，但真正涉及到大是大非，卫淑敏比东苑那个拎得清多了。”
顾家承嗣，是顾家最重要的一件事，所以，百年来，顾家各房之间争得头破血流，但只有真正继承以后方知道，承嗣，承受顾家的产业只是外在的表面。
真正承受的，是一种足以压垮人的一种责任，稍不谨慎，顾家就会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