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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府西苑。
太阳西斜,香草和蓝屏正在收拾挂在庭院中晒的被子,因为西苑膳食的改善,香草胖了不少,加上这里不象祠堂那般沉静,香草的性格活泼了不少。
看到顾珩,也不再象以往一样,一溜烟就跑了,而是规规距距地曲膝请安,“五公子!”
顾珩朝二人笑笑,拐弯进了五哥的寝房,玉贞还是老样子,死守外寝的门口,许是刚才听到香草的声音,已经放下手中的针线,迎了上来,小脸一边有不正常的印记,“五公子,您可回来啦!”
说完,殷勤地拿帕子拍她身上的不存在的粉尘,然后,往铜盆里舀了些水,又渗进一些热水让顾珩净手,“今儿有些冷,五公子您暖暖手。”
“怎么,谁打的?”顾珩很敏感地捏了她的下巴,看了一会,确实是掌印。
玉贞不以为然,反而很得意,“五公子,今天四小姐又来探望七小姐,给奴婢一个人给挡住了,她火没地方发呢。”当时她拨了头上的钗子死守着,一副拼命的样子,顾芊琳主仆二人不敢轻易靠近。
“她又来干什么?”
玉贞递上猪胰子,恨恨道:“她说得好听,说想念七小姐,但奴婢一看她眼神就不对,香草不在,奴婢就死死拦着,后来,幸亏蓝屏姐来得快,把她拉出去了。”
“这事没闹开?”顾珩边净手,边思忖着:顾芊琳向来是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接下来,她肯定不会消停。
看来,西苑一时半会清静不了,可祖母如今在病中,实在不宜为此事操心。
五婶虽然暂管中馈,但她也管不了无法无天的顾芊琳。
玉贞表情有些不甘,“没有,七……七不让说,他……说狗急了也会跳墙,由着她们便是,反正就是让她闯进去,也占不到便宜。”
玉贞到现在还是没办法畅快地称号五公子为七小姐。
顾珩想想也是,五哥是什么人,就算是失了声,也轮不到顾芊琳在这里撒野,就算换成自己,她也不怕,就算是母亲被囚进祠堂,她就没在顾芊琳手下吃过亏。
倒是顾芊琳,每次都被她呛得跳脚。
“就是可怜的小玉贞,一巴掌白挨了!”
玉贞涎着脸笑,“不疼,而且,浮萍被蓝屏踢了一脚,蓝屏姐说,这会看没什么,过两天估计都不能下地了,蓝屏姐可真厉害,我要是有她一半的本事就好了。”
顾芊琳身边原来的丫环浮柳被卖了,她这次聪明多了,没带自己身边的丫环,反而带了郭品媛身边的一等丫环来。
“她是跟胡总管天南地北地闯,你吃得起这苦?”顾珩说完,就掀了帘子,进了内寝。
少年一身中衣,正端坐在案前疾笔,两盏宫灯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在墙壁上勾勒出一道美好的重叠剪影,竟让顾珩起了一丝顽心。
她踮着脚,悄然走到他的身后,在他的头上用两只手交叠出一个型状,与壁上的剪影重合,俨然成了两只相伴的小鹿,顾珩秉住气息无声而笑,手指再次交叠,就成了两只兔子……
当壁上的剪影变成两只狗时,顾珩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少年蓦然转身,两人皆感震惊。
一个是震惊身后有人,一个是震惊五哥的眼里沁着一层湿气,那是强忍的泪水。
顾珩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响,心头瞬时大恸,“哥哥,你怎么啦?”她以前没见过五哥哭,便是身中腐尸草,声带毁了,疼得全身汗湿透,也没见他掉过泪。
少年嘴角微微一挑,平静拿了帕子抹去泪水,索性开门见山,“小七,有件事,哥哥需要你去做。”
顾珩心半悬着:“什么事?”
“哥哥要离开金陵,需要你的帮忙。”
“为什么离开?哥哥,你眼下还需要接着治疗。”
“腐尸草来自西南沼泽之地,当地人定有更好的办法处理。”如今,郭品媛再无机会做什么,他也可以放宽心,后续的事,就由母亲来处理,相信有五婶的相助,顾家的后院会慢慢平静下来。
对外,有柳景胜死咬着顾仲巽,顾仲巽自顾不暇。
“可是,从京陵到西南千里之遥,我不放心,何况,那沼泽是蛮荒之地,毒虫出没,我担心你有危险。”
一种黯淡的无奈,夹杂着心疼在少年心中蔓延,亦知仅凭这些理由是说不动小七,他站起身,拉了顾珩走到铜镜前,苦笑地指了指镜中并肩站的两人。
顾珩怔了一下,神情瞬时变得严峻。
就在这两个多月里,五哥竟高出了她一大截,她穿着的是带些硬底的靴子,而哥哥穿的还是软绸的鞋。
同时,眼睛潮湿了……
这就是为何五哥从不出寝房的理由,就是祖母犯了薄阙,五哥至始自终也没有去请安的理由……可那晚,她和五哥一起从堤坝回来时,她没发觉两人身高拉开了。
但仅一瞬间,顾珩就明白,淮河两旁的堤岸的路是倾斜的,而五哥那晚一直站在低矮的一边。
她知道男女有别,一旦身高拉开距离,五哥会高她很多,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如果五哥不离开金陵,那就意味着他只能呆在这方寸之地,且不能见人,这与坐牢有何区别?
且,半年后,他们又该如何互换回身份?
这些都是将要面临的问题!
顾珩心中一阵阵的惶然,却犹自挣扎,“可是……可是,为什么要去西南,去祖母名下的农庄不行么?我也很快会长个的,大家都说女娃儿及笄前会长一段时间,或许……不行的话,我跟你一起走,大不了,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家……要不,我去求七殿下,他会帮我们的,有七殿下帮忙……”顾珩急着两眼赤红,越说越急,甚至到后面变语无伦次。
少年伸手掩了她的嘴,然后,将她缓缓抱进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待她平静下来,方哑着声:“不仅仅是这个理由,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哥哥必需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