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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寒风扑闪而入，挟着风雪，割过他的咽喉，灌进少年的肺腹之中，宫灯极力地晃动着，明明灭灭中，顾之行目光绵长，仿佛透过时光，看到小舅舅抱着奄奄一息的小落落。
他闭了闭眼，两行热泪延着涨红的两颊落下。
“当恶梦醒来时，她不知身在梦外还是梦中，当玉贞告诉她米嬷嬷来顾府时，她记忆完全陷入混乱，自行催眠，米嬷嬷仗责母亲只是个计谋，而兄长只是中了哑药，所以，她选择去了松歌苑救我……”
容霁全身战粟，嘶声，“不要再说了……”
“许是上天见怜，琅琅阴差阳错救了我，令我躲过了一劫，而她走投无路，只能去告了御状。”
命运从顾珩开始告御状开始转轨，翻出另一篇章。
“是不是觉得人算不如天算？”少年的唇瓣亦轻轻颤着，因着咽喉受伤，吐出来的字如同钝器刮过老树，又如被拨动的残弦，令人心头的压抑更甚。
顾之行重重的摇首，这段回忆太沉重，其实他也不想回顾，可他也恨，恨皇权的残酷，“当年，你为了找出顾郁林通敌的证据，不惜以奴才的身份混在落落身边，如今……”
“不是！”容霁哑着声线，尽管不屑，但他还是为自己辩解，“我遇见落落，纯粹是机缘巧合，答应在马场里牧马，是为了不想被父皇的人找到。”
那时，他心里也有恨，恨父皇的独裁，以致让元后过早地离世，他放逐自己，想远离自己的生活，远离金陵的一切，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在顾家的马场里，更不知道那黑不溜秋的野丫头竟是伯阳王世子的小女儿。
顾之行淡淡瞥着他，“是么？”
容霁仰头，无声笑着，“你太抬举顾郁林，父皇要是想杀人，就是十个顾郁林也不够杀！何需劳动一个皇子做不入流的细作。”
“好，我信……”少年的声音极轻，泛着苦涩，“那我向你道声谢，谢谢你伸手医治我的毒，也谢谢你一路帮着琅琅，可你跟她真的不可能，你远离她吧……那年，她昏迷在床整整一个月，她刚醒时，处于极大的惊恐，谁也不认识，只知每日啼哭，小舅舅无法，才催眠让她忘记一切，让她以为自己是顾家七小姐，母亲为了让她适应，忍着刚失去七妹妹的悲痛，把整个西苑按着她儿时成长的环境重建，你却在一点一点唤醒她的记忆。”
“上穷碧落，下至黄泉，本王就不信，找不到一条路。”容霁直勾勾盯着少年，眸中审视却又带着隐约的紧绷害怕，“若非上天的刻意安排，我和她怎么可能重遇？既然老天如此安排，相信上天必有好生之德。”
这一刻，容霁无比地渴望，上天垂怜。
“殿下如若肯听天由命，就不需要半夜来……”少年缓了声线，几乎一字一顿，“求——我。”
是的，尽管容霁一副置他于死地的态度，可他却知道，容霁无路可走，所以，来找他，想从他身上寻出一条路，来靠近琅琅。
“可这世上，我比谁都希望殿下远离琅琅……”
“放肆！”
下一瞬，容霁一步上前，神情杀机流溢，少年眼角频频抽跳，这一次，他清晰地从对方的眼里看到真实杀心。
一霎那，顾之行突然就明白了容霁此番前来的两个打算——
首先，自然是得到他的支持，那将来既使小七记忆恢复，有他在其中斡旋，让过去的一切伤害缓着陆。
这就是他含蓄地告诉他，上天有好生之德，既是天意，那就成全他和小七。
其次，便是干脆利弱地杀了他！
他相信，容霁已经对他的死后的尸体做了周全的计划，只要他一死，他就会被换上男装，再由仵作验尸！
顾家上下乃至金陵，只会知道新科解元被杀——
顾珩没有任何理由再女扮男装。
容霁则能趁着顾家丧事的契机，提出在热丧里，以襄王正妃的名份迎娶顾家七小姐。
这对顾家而言，显然是莫大的恩典，顾老夫人乃至顾政都不会有人反对！
容霁亦从顾之行的眼中读懂，他微微俯首，唇角划过优美的弧线，语声带着残酷的笑意，“你的希望算什么？顾之行，莫说你拦不了，就算整个顾家亦拦不了！你放心，你死后，本王会让你风光大葬，明年的贡试本王会上奏父皇，追封你为本朝会员。”
“小七见完文大人回来，看到我死了，然后殿下适时出现……”顾之行稍稍退后一步，不由哑然失笑，带着嘲讽，“英雄救美的故事虽老套，想不到殿下也愿屈身演一出。”
容霁一展广袖，迎着扑进来的飞雪，白袍猎猎飞扬，畅然而笑竟带着风流，“为何不？”
“如果我死了，请别把我的死嫁祸于大伯。”
“哦，愿闻其详？”容霁眼角危险弯起，顾家五公子确实是他平生遇过的最聪明的人，他确实有这想法，顾家的矛盾在金陵已经不是秘密，顾家大房牺牲一个长女，四房死一个儿子，在外人眼里，这是顾仲巽能干得出这事。
柳影胜也会使尽浑身的懈数让此案成真。
可惜了……原本还寄望顾之行能在朝堂中站稳，将来能成为小七的后盾。
“因为我不愿小七活在仇恨中，同为骨肉血亲相杀，没有蠃的一方。”
容霁眼角微微眯了一下，果断道：“好！”
“如果有一天，小七恢复记忆，你告诉她，我和他合栽梨花树下，有一封信……”顾之行说完就闭上了眼。
容霁瞳孔猛缩，一把扣住顾珩的手腕，“信？”
顾之行睁开双眼，淡淡道：“是，此行不知久远，而小七的记忆虽然混乱，却在慢慢恢复，我不放心，便留了一封信于她，如果殿下需要，就告诉她信在哪，既或不然，有一天，也有个人会告诉小七，我留了封信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