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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淮昇这个人，对章程这个浸淫了数十年阴谋的人而言，还是一道摸不透的风景。
夏家能在伯阳王一案后，缓了多年才被顺帝揪出，最后还以流放西南，这决对是夏淮昇的手笔。
在章程的认知里，若夏淮昇能早生五年八年，今日，坐在御龙宝座上的那位，就不是容祈正了。
既便是此，当年，这位仅十五岁的少年，还是帮着夏家在伯阳王之案中脱身，可惜夏长攻依旧迷恋权势，没有听夏淮昇的劝告，夏家终于在多年后，再次遭到清算。
夏淮昇也从此失踪。
顾蒙是顾放的嫡子，是未来顾家的宗主，他多年前在金陵时，见过鲜衣怒马的少年夏淮昇，虽仅仅一面，但夏淮昇实在是太优秀，令人一眼难忘。
“夏公子请！”章程已恢复心绪，一副老神在在地把夏淮昇引了进来。
夏淮昇向顾政三人行了晚辈礼，又朝着顾放再作一揖，“世叔，多年不见，世叔还是风采依旧。”
这一揖是谢顾放当年暗中之助。
顾放年轻时，是出了名的美男子，此时到了顾政这年纪，却看上去比顾政年轻了二十几岁，还真当得起风采依旧。
顾放按耐住心中的好奇，顾家是名门世家，百年不倒，虽然到这一代，渐渐没落，但也不至于信息闭塞到夏淮昇入金陵却一点消息没收到。
他微微瞟了一眼顾政，也从他的眼中收到疑惑。
“两位世叔，实不相瞒，这一趟晚辈是向顾家要一样东西。”他与容霁约好戌时，时间有限，他无意寒喧，直接开门见山，“传国玉玺。”
顾政搁在膝上的手尾指微微一抖，面不改色地看着夏淮昇，“世侄，你这话，世叔可听不懂。”
顾政暗暗心惊，夏雪绯还没有过最后一关，他没有把顾家这个秘密传承到夏雪绯的手上，夏淮昇怎么可能知道？
夏淮昇不准备打哑迷，更直截了当，“其一，今晚过后，大顺就会改朝换代，容霁会取代，顾家守了这么多年的玺今晚献上，和明日献上，结果天差地别。基二，容霁已经知道传国玉玺在顾家，你们想瞒，也瞒不住，他之所以按兵不过，是不想让顺帝顺藤摸瓜找上门得了手。其三，顾珩还活着，在我那。”
话刚说话，顾政和顾放及章程脸上的震惊就不需要描述了。
这消息，除了最后是惊喜外，前两个就是惊悚了。
虽然顾政感受到朝局的诡异，居然三年一次的贡试都免了，但怎么料也没料到，要改朝换代，这容霁是七皇子，就算谋逆，也就是篡位罢了，怎么会改朝换代？
但夏淮昇的话是可信的，这一点，他们三人都确信。
“世叔，顾家能不能再兴起，就看你今晚的决定。”
顾放蹙眉，“这七殿下的品性也不知道能不能守得住。我们顾氏百年来，冒着举族被诛的危险，守着传国玉玺，就是渴望能交到一个可以安邦定国的明君手上。”
夏淮昇勾唇一笑，“问题是顾家守不住。”
顾政轻轻咳了一声，迅速与章放和顾政六只眼睛一交错。
三人心里都有数，今晚主动交上去，就有从龙之功，过了今晚，再交，那就不同了，等天容霁自己动手，那就更不同了。
同一时辰里，顾珩却坐在长廊前的软榻上，膝上盖着锦衣裘，望着斜阳，神思恍然。
过了今晚，她就要回顾家了。
这一段时间在这里养病，虽然身体各处疼痛，每天吃各种的药，舌头都麻了，但却是她这几年来少有的安稳。
仿佛只要有小舅舅在身边，什么也不需要自己去操心。
可惜，只剩最后一晚了。
“五公子，太阳要下山了，怕是要冷了下来，您还是回寝房吧。”
“你说，小舅舅见到了祖父了么？”
“以殿下的脚程，应该是到了。”
“不知道小舅舅会不会说服祖父，把东西交出来。”顾珩想到小舅舅提到顾家所藏之物，唇角溢了丝苦笑，“这天下，就没有小舅舅办不成的事。”
顾珩感到心隐隐作痛，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顾家承嗣里的种种谜团，为何祖父对自己告御状如此生气，终于从小舅舅那得到最终的答案。
连同容霁为何挑自己来演这场戏，都有了清淅的答案。
一箭双雕，确实是容霁的手笔，不然，随便金陵挑个美貌的世家女子演一场爱美人胜过受江山的戏，也比传出耽于男色的昏名强。
白衣侍婢微微一笑，虽不答，但神情默认。
良久，顾珩抬首望着眼前俏立女子，“这几天，一直是你在为我按摩穴位，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她清醒后，虽然小舅舅一直为她疗伤，但到底隔着男女大护，有些按摩还是女子更方便些。
顾珩自己懂得医术，自然知道这侍女的医术不在自己之下。
“在殿下身边服侍，我们不需要名字，不过......”白衣侍婢想到以后自己就要跟着顾珩，在她身边随侍，规距自然不同，“我父家姓钱，闺名是若音。”
“你是大顺人？”
“是，我父母都是金陵人，我小时候在金陵长大，后来生计难，举家去了西南，不幸遇到流疫，父母兄长都过世，是殿下怜惜我。”
“现在还有亲戚在金陵？”
“几个叔伯都在金陵，只是多年未曾联系，早就断了音讯。”
顾珩想以小舅舅身边人的能耐，要查一个人很容易，就看钱若音想不想，她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衣侍婢看到月上树梢，不住再次开口，“五公子，您身子弱，该歇着了。”
“我睡不着，还是等小舅舅吧。”虽然小舅舅跟他再三保证，就算容霁今晚败了，小舅舅也能全身而退，但她还是无法放心。
“殿下怕是要明日才回，五公子，您身子刚恢复一些，还是不要太劳累。”
顾珩摇首，神情坚持，钱若音见状，也就不再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