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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珩一路疾行，进入蓠槁苑时，到处看到晨起的仆妇和丫环，她们或是埋头清扫路面，或是撤下灯笼，息灭其中的灯火，远远看到顾珩过来，便低首俯首一旁，脸上恭恭敬敬，但并无惊惶，可见，内院二房的凶杀的信息并没有传到这里。
临近主楼时，玉溪见三楼的灯光亮着，忍不住悄声问，“五公子，若是四夫人把这事汇报给大人，不知大人会怎么处置？这冯家的人奴才倒听了一些关于他们的，说是这些年冯家没落了，全靠着二夫人周济渡日，可二夫人自己手上也不宽裕，哎，如今这事发生，奴才担心……”
“你担心冯家的趁机敲竹杆？”
“是呀，穷山恶水出刁民，向来是这个理。”
顾珩轻笑一声，依旧不语。
他思忖着，这事就看顾政愿不愿意悄悄平息了。
若是顾政想平息，这事倒好办。
一则，二伯顾仲枫未归，这是他房里的事，等他回来处理，合情合理。
二则，冯家的人不在金陵，这大雪封山，一来一往，最快也要月余，等他们来了，人都下葬了。随便给个象样的理由，再用银子打发，冯家的人不会、也不愿深究。
至于府里知情的丫环和奴才，经过查赌的事情后，老实多了，不会多嘴。
现在就看顾芊芝了，顾珩思及此，心一动，“六小姐知情？”
“六小姐在场呢，听胡总管说，四夫人良善，当晚把受了惊吓的六小姐接到了西苑。”
顾珩转念一起，大抵明白了母亲的心思，既然是这样，他自然也要暗地里助母亲一把，于是，笑着拍拍玉溪的肩膀，“回头遇到胡总管，跟他说声，我心领了！”
玉溪有些受宠若惊，可心里头没明白过来，顾珩是因他哪一句话而高兴。
主仆二人到了蓠槁苑，贺青远远看到他，便迎了上来，脸上看不出一点异色：“大人吩咐，天有些冷，让您先到内堂等着，大人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顾珩心领神会，便拐了弯，去了内堂。
内堂里，灯火通明，丫环婆子们正忙着摆水果，放糕点。
顾家为了保持这些食物的新鲜，厨房都是天未亮才开始预备，到了时辰才摆上。
内堂里，卫夫人悠闲地靠坐在玫瑰椅上，正惬意地喝着茶，见顾珩进来，略有些意外，按往年的规距，男丁是要在外堂候着。
卫夫人虽然为顾政生了儿子，但毕竟是奴才的身份，忙站起了身，向他福身，微笑道：“今儿五公子来这么早？三爷和四爷五爷呢？”
顾珩虚手扶起，在玉溪的服侍下在一旁的坐下，接过了玉溪递上的茶水，方淡淡道：“三伯父回来了？”
“说是昨夜里才到！”卫夫人颔首，吩咐身边的丫环道：“五公子刚起身，怕是空腹，先不要吃水果，喝点热羊奶吧，是今晨刚挤的。”
千绪递上，顾珩倒不推辞，接过后，轻啜了一口，发现热度刚好，便饮了一大半。
“过了年，日子就更快了，马上要科考，五公子可得加把劲，这府里上下，都等着您的好消息。”
顾珩嘴角微弯，“多谢！”
在接下来的等候中，顾珩沉默一旁，卫夫人亦觉无话可说，两人便各自安静坐着。
待天际微微发白时，顾家三兄弟进来，顾仲秋为首，穿着大学士的朝服，顾仲鸣紧跟着，穿着一身亚青色的便服，许是在地方上任有些劳心劳力，这一年未见，顾仲鸣竟老了许多，与顾仲秋双双出现时，象隔了一辈似的。
顾仲鸣还是老样子，人未到，声先到，“咦，这大老远的怎么闻到一股骚味，四哥，你是最烦这味道的，想当初你在怀阳县时，没少写信报怨说那里的膳食有羊骚味。”
顾仲秋跨过来时，顾珩已然起身，向父亲行礼，顾仲鸣笑道：“这一年不见，高了这么多，不承认老了都不行。”
顾仲浩上前揽了顾珩的肩膀，“你怎么来得比我们这些长辈还早，也是贺青让你在这候着？奇怪了，往年都是分开，吃了粥，便各自去派粥，卫夫人，难道今年父亲改了主意？”
卫夫人微微一笑道：“许是三爷回来，大人许久未见三小姐和四公子，就聚一起热闹热闹。”
顾仲鸣之妻魏玉芬为他生了一男一女，顾家二小姐顾芊燕，四公子顾玶。
顾仲鸣外放时，带了妻子儿女一同去，顾政当时特意央了亲家，姜明月之父，为顾玶找了个师傅，都授顾玶的学业。
顾玶大了顾珩两岁，今年十七，顾芊燕是十六岁，已经许配人，这次回来，也半是为了她的婚事。
而顾芊燕则在闺中，由魏玉芬亲自教导。
顾珩虽然不曾与顾玶在学业上互搓过，但他听姜明月说起，顾玶的学业不错，但他的师傅今年不让他上场参加乡试，让他推迟三年再考。
人一多，热闹了起来，加上天亮了，内院的女眷也多了起来，顾珩的几个妹妹纷纷上来向她请安，有些还备了礼物送给她，所幸，昨夜里顾珩便交待了玉照，给她备了些珍珠水粉，胭脂之类的，便逐个送出，遇到年纪小的，就给她们一点银瓜子。
顾芊芝是由着玉浓扶着进来，穿着玫瑰色的夹心袍子，却依旧显得弱不惊风，虽然上了妆，但眼底的浮青还是看得出来，熬了一整夜。
顾珩眼尖，一眼就认出顾芊芝身上穿的是她十三岁时的衣裙，只是因为她不喜欢玫瑰色，所以，只穿了一次。
顾芊芝见厅里这么多人，而且没有二房熟悉的人，有些局促，给众人行了礼后，正不知该往哪坐时，顾珩朝她扬手，“六妹妹，来五哥这边坐。”
顾芊芝眼圈微微一红，红着鼻头走了过去，强忍着要落泪的辛酸，“五哥……”
顾珩轻声道：“今天，就开开心心一起过腊八节，其它的事交给母亲。”
顾珩隐隐觉得，今天顾政这样的安排，很可能是有重要的事宣布，此时，她很好奇，母亲究竟做了什么？
连卫夫人看上去也毫无所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