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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芊芝喝完热羊奶，感到胃暖暖的，精气神便恢复了些许，朝着顾珩轻轻道了声谢，便悄悄打量着内堂中的人。
祖父母的位置都空着，两旁按着次序，左右分别摆了三排的椅子。
到此时，内堂里除二房的人外，其它人全到齐了，连同顾仲浩房里的欧阳姨娘也坐着轮椅过来，她的脸比起上次又尖瘦了几分，神情也是木木的，坐在那里一直发呆，而五叔则挨着五婶坐，两个人正悄悄说着话，五婶怀中的顾珏，正睡得香。
顾仲巽不在，郭品媛独自坐着，从郭芊妩过世后，她再没看到大伯母，这骤然一见，有些被惊到。
郭品媛整个人象被抽干了精髓一样，毫无光彩。虽然脸上抹了胭脂，但发根透出来的点点斑白可窥见，这让她想起楼姨娘，楼姨娘的头发也是染的，只是染了不久，发根就冒了出来，母亲常喜欢以此事来取笑楼姨娘，所以，她一看就知道。
顾芊琳静静坐在郭品媛的身后，她今日打扮得很讨喜，跟往年娇俏天真，到处要礼物不同，她是全程摆着一副无精打彩的模样，也不跟人打招呼，只顾玩着手中的彩球。
顾珺则被顾玶拉到一边去，两人正聊着学业上的事。
顾玶？
顾玶什么时候回来了？
顾芊芝心绪不宁，脑子象是抹了糨糊似地瞧着顾玶。
这是近一年来，顾家最齐的一次聚集。
顾芊芝不敢让自己安静下来，怕是一安静，冯品玉的惨状就会冒了出来。
还有昨晚夏雪绯对她说的一些话，始终在她脑子里盘旋，让她有一丝丝的依靠感，但这种感觉又让她觉得自己背叛了母亲。
母亲的尸骨还没寒！
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实在是个无情的人，她不知道顾芊萝知道小钱氏死了会是怎么样，肯定会大喊大闹，甚至为揪着自己的头发，打她、骂她，要为自己的母亲讨个说话。
可她却什么也不敢为母亲做！
她还是人么？
思忖间，突然有人冲了过来，重重拍了她的肩膀，“芝芝，在想什么呢，叫了你几声都没听到！”
是顾芊燕，穿着粉色的袄裙，脸上笑容明艳，又对顾珩挤了挤鼻头，“五弟，你可别把你的老夫子气息传染给六妹妹！”
“二姐，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呀！”顾芊芝站起身，压抑的心情突然就散了许多，在顾家内院里，她们几个姐妹中，顾芊燕是最照顾她的一个，也是最懂她的一个。
她一直盼着二姐回顾府。
顾芊燕走时，她还整整哭了好几天，连饭都吃不下。
脑回路同时也转了过来，难怪刚才看到顾玶，总觉得很兴奋，因为顾玶回来，代表着二姐姐也回来了。
“昨夜里呀，哎，别提了，这一路的大雪，路上搁了好几回，都以为到年前都赶不回了，只好求老天了，没想到老天居然真的开恩，放晴了，这不，昨晚三更天才到。还好在路上走走停停，累了就睡，要不然，我今晨可起不来。”顾芊燕说着，拉了顾芊芝的手，觉得对方的手有些冰凉，便包在自己掌心里暖着，又朝着顾珩挤了挤眼睛，“五哥，我就不在这里叨唠啦，我拉六妹妹到一旁说话！”
顾珩颔首笑道：“去吧！”
顾芊燕拉着顾芊芝本想躲在隔壁的小偏厅，好好叙叙旧，不想却看到顾芊娅在，她小脸绑得紧紧的，正在发脾气，丫环则在一旁哄着。
顾芊燕一看就拉着顾芊芝躲开，拉着她到了廊底下，拍拍胸口，“我最怕十妹妹了，象是全世界都欠了她似的，也不知道五婶婶怎么受得了她，要是我，一巴掌把她打到河西走廊。”
顾芊芝柔声叹，“毕竟是五叔的孩子，况且，女儿家总是要嫁的，何必捞个恶名。”
“哟，说起话来跟以前不同啦，是不是真被五弟给影响了？方才见你跟他坐一起，我还吓了一跳，五哥这人冷的象冰柱，除了七妹妹，他哪会多看我们一眼。”顾芊燕伸手拧了一下妹妹的脸蛋，马上一脸嫌弃道：“你这一年到底吃什么了，不见长个子就得了，脸还比以前还小。”
顾芊芝摇了摇头，“我到了冬天就会瘦。”
“不过，看你今天穿的，二伯母总算有点做母亲的自觉了，不错，这颜色很衬你，料子也是一等的，啊，是不是二伯父终于痛改前非，对二伯母好起来了。”
顾芊芝只觉得无法言喻的悲凉和自责如潮水般涌来，强烈得像要吞噬心脏，可她还是什么也不能说，不能说——
顾芊燕低头看着她的脸，柔声道：“怎么啦，瞧你今天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没有，只是很想你！”顾芊芝噙着泪，在眼中打转，捉了她的手，低声道：“二姐，你这回还走么？”
“想我呀！不走啦，我娘说，这回回金陵，就在家等着出嫁了，省得风波劳碌的。”顾芊燕抚着鬓边的细发，得意洋洋道：“我要养得娇娇嫩嫩的，做最美的新娘，迷死他！”
顾芊芝忍不住“卟嗤”一声笑开，“不害臊！”
“啊，小丫头长大了，也知道害羞了？”顾芊燕伸手刮了一下她的脸蛋，突然想到了什么，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绣囊，“对了，这块玉是我给你挑的，不错吧，是南诏国的玉，说是冰种，你看，这只猫象不象你以前养的那只？”
顾芊芝小时候养过一只小猫，后来被人弄死，她还伤心了好一阵。
顾芊芝接了过去，指腹摸着光滑的玉面，细碎的笑从眉眼延开，正想开口，却听到有人喊了声，“大人来了！”脸上一变，慌忙收了东西，“快回去！”
顾芊燕也收了嘻皮笑脸，拉了顾芊芝的手挨着墙跑回内堂，两人跪在人群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