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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珩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寝房，玉浅服侍她脱了靴子，换了软底的，这才道：“五公子，玉照现在回来了，是让她在书房里继续侍墨，还是？。”
顾珩怔了一下，这才想起前几日她答应玉茗的事，“让玉茗另作安排，书房就不必添人。”
那就意味着，顾珩身边贴身的丫环只有她一个。
玉浅脸露出微微的羞涩，“奴婢知道了，明儿一早，奴婢会跟玉照说。
说着，玉浅从柜里取出一条披风，“五公子，奴婢估着这几日又要变天，不如您明天多带一件披风。”
“好。”顾珩有些心不在焉翻着书稿，看到里面有浅浅的水印，鼻尖一涩。
“五公子，您别太辛苦了，奴婢真担心您身子吃不消。”
“没事，午时在国子监能歇上半个时辰。”五哥费了这么多心血给她写的书稿，她怎么能不用心。
“昨晚，彩凤拿了些今年刚进的皮子来，说是老夫人给的，让奴婢挑些给五公子做袍子，奴婢知道您喜欢素净，就挑了白色和浅青两款。”
顾珩并不在意地应了一声，无意看到玉浅往她的长靴抹着什么东西，疑道，“你抹什么？”
“这天气随时要下雪，鹿皮靴子防潮再好，走久了也难免犯潮，奴婢往这鞋上抹些松汁，可以更防水。”
“玉浅，你真细心。”顾珩是真心的想夸，从玉浅照顾她开始，她书房里的茶永远是温的，搁在书房案桌上的糕饼都是不重复，而且察觉出她喜欢吃烤过的，所以，糕点渐渐地以烘烤为主的。
寝房里被褥永远是松松软软的，入寝时，还发现被窝是热的。
既使夏雪绯主持内院中馈，她身边的丫鬟也没有如此尽心。
五哥如果要去西南，随身可以一件一件地备，这都不是问题，现在的问题是，谁跟在身边服侍，既要忠心，又得细心周道。
西苑的丫鬟卖的卖，死的死，也有象玉嫣一样攀高枝的，如今忠心耿耿跟着的，只有玉贞和香草二人，虽然蓝屏几个人精明能干，但毕竟刚从外院调进来。
玉浅双耳一热，蓦地看向顾珩，心怦怦乱跳，细声细气道，“侍候五公子是奴婢的福气。”
顾珩心一动，“玉浅，你来顾府有几年？”
玉浅垂眸道，“奴婢是六岁被卖进府的，有十个年头。”
十六岁的丫鬟，正是青春妙龄，命运不外乎两种，一个是给主子当通房，一个是到了二十岁，配给府里的小厮。
顾珩却直截了当问，“你可愿服侍七妹？”
玉浅蓦地抬首，眼里闪着惊慌，半张着口，竟不知该说什么，因为顾珩心里怎么在意顾芊琅她是一清二楚，五公子肯交托，是重看她，她不能说不。
但她真的不愿。
顾珩一看，心中了然，“算了！”
玉浅不愿，她更不愿，陪着五哥身边的人，必是义无反顾，心甘情愿，即便粗心些，象玉贞，但小丫鬟却可以拿命来护主子。
这一点，与玉浅的小小心思完全不同。
玉浅连忙换了话题，“五公子，您要沐浴还是稍洗漱。”
顾珩想到一身的酸痛，便道：“沐浴。”
“五公子稍候！”玉浅领了差，便出了门，不多时，几个小厮抬着热水进来，玉浅将换洗的衣物放在床头，低声道：“这是前阵子刚领的，全是新的，加大了尺码。”
说完，玉浅想上前帮着她脱中衣，顾珩稍稍避开，“不用服侍，你出去吧。”
玉浅看着他，眼里渐渐染了湿意，但她断不敢再忤逆。
玉浅出去，顾珩上前拉了门闩，这才站在铜镜前慢慢地脱了衣服，露出裹着白绫的胸脯。
这一阵子胸口涨得厉害，裹紧了有些疼，裹松一些，又怪怪的。
等解了绑带后，顾珩泡到热水里，发现胸口整片都红了，稍揉一下，就痛得很，可她知道，再怎么疼，她必需每晚睡前坚持做两刻钟的按摩，否则她将来会对她受孕哺乳都会产生影响。
疼痛中，加上热气醺着，忍不住有些委屈……
她什么都能忍，只要一想到五哥还在身边，有什么事可以跟五哥说，可现在五哥也要走了，去西南，千里之遥，以后想他时，都不知道他在哪，是不是平平安安的。
就如小舅舅，当初离开时，信誓旦旦向她保证会很快见面，可这么多年过去，毫无音讯。
想到这，所有积蓄的委屈，疼痛更是催得她泪如寸下。
但顾珩习惯不要让自己过于陷于悲伤，她很快就抑住情绪，清洗完身体，就拿着膏药按摩起身体来，为了转移自己的思绪，一边按摩一边背着书稿。
睡觉时，情绪已经全然平息下来，只余下腹下的涨痛。
那是一种很怪异的痛，不象是吃坏什么东西那种痛，摸了自己的脉后，一切也很正常。
寂静的深夜，冷风刮过树梢，呼啸而过，而容霁却无耐地发现，从西北风尘仆仆一回金陵，没有去面圣，而是脚不停留地冲到了顾府中。
这时辰，顾珩该睡得很熟了。
可不看她一眼，自己实在想得厉害。
容霁站在顾珩的寝房的廊道上反复踱着脚步，正犹豫这样深夜造访会不会太过猛浪，以致吓坏她时，突然捕捉到从空气中传来细细碎碎，如同刚出生的小猫第一次破嗓，带着极致的脆弱……
容霁一惊，马上推开窗，跳了进去，寝房里萦满血腥之味，容霁心一沉，疾步至床边，却见空无一人。
哭泣之声是从窗边的铜镜传来的。
他马上绕回去，终于看到一个小身子蜷缩在铜镜和墙角之间，他蹲下身，尽量与她平视着，良久，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那冷得象冰块般的手，“琅琅，怎么啦？”
顾珩低垂的眼睫轻轻抖动了一下，似有感知般，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着他，窗外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眸光一如既往如初生婴儿般纯净，在眨眼间，微微颤动，瞳孔中似有莹莹碎光，如一道流光华彩在黑夜中缓缓流坦。
那一瞬，容霁甚至感到自己的心跳完全停住，他从来没想过，这世间竟有如此纯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