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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珩站在马车上，抬头看着那赤金牌匾，记起年幼时，小舅舅曾带她来吃过一次，当时正换牙，其实不宜吃肉，结果，吃到最后，真的嗑掉了一只门牙，抱回去时，哭得惊天动地。
后来，就没机会再品偿了。
老板穿着讨喜的朱红色袍子，看着矜贵的七殿下，小心翼翼地要去扶那湖绿广裙的少女，结果那女子很利索地跳下马车，身姿轻盈。
虽看不到少女的容颜，但透过白色的帷帽纱依稀可看那少女极为年轻。
老板速迅移动着圆滚滚的身材，亲迎，“七殿下光临，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呀！”说完，挤出讨喜的笑容，“这位姑娘也往里面请，小店招待不周，不周！”
说完，做着请的姿势，请二人进店，从店门到里头，走过的地方都铺了红地毯。
因隔了数年，这里的一切变动非常大，顾珩记忆中这里有一个大戏台，已经被折了，换上圆型的花圃，难怪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清香。
老板趁着顾珩欣赏一朵盛开的牡丹时，悄悄对容霁道：“七殿下，方才齐郡主来，小的还以为您约了她，所以，让她进了天字号厢房。”
容霁静寂极久终于冷漠地开口，“那就在对面的楼，两旁通道吩咐人守住，不得让任何人靠近。”
老板诚惶诚恐地连连点头，开始有点头疼，一会要是齐郡主强行要进，他的人怎么拦得住，但襄王那是更得罪不起。
看来以后还是少自作聪明。
“老板，牡丹是四月开，为何你这里的牡丹到此时还不榭？”顾珩揭了面纱，倾身深深一闻，“真香。”
老板挪着圆滚滚的身子站在顾珩身后两臂之距，“回姑娘的话，这牡丹原是养在暖房中，今儿知道七殿下要来，小的就让人搬出来，姑娘要是喜欢，一会让七殿下带几盆回去。”
顾珩放下帷纱，摇首，“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会照顾这些花花草草。”
夏雪绯倒是很会养花，带回去，肯定只会让母亲劳累，那还是算了。
“那这样吧，搬几盆牡丹到地字号楼，这位姑娘可以一边享用美食，一边欣赏。”老板带着讨好看着容霁，见他一颔首，马上差几个伙计过来，指着正中开得最艳的盆，“把这三盆花搬到对面楼地字一号，并守好楼的两旁通道，任谁也不能让她过去打扰到七殿下。”
伙计应声而去。
顾珩又欣赏了会花圃中小池里的荷花，满足了好奇心之后，方跟着容霁去了对面的楼。
两人从盘旋的楼梯上入了顶楼的包厢。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红地毯，四面都是雕花镂空窗户，白色轻纱笼着，可见四周风景，从东窗看，还可以看到襄王府的瞭望塔。
不过比起对面的高楼，这栋楼低了两层，视野稍逊了些，但对于顾珩而言，风景不重要，重要的羊要烤得到位。
菜上得也很快，不到一盏茶时，伙计就提了一个食盒上来。
打开盖子后，便听到一阵“滋滋”肉正在煎烧的声音，同时，那烤肉之香扑鼻而来。
顾珩眼睛霎时亮了几分，不自禁，腰都直了几分。
只见，食盒内一大盘金黄，鲜嫩的肉在烤盘上微微颤动着，容霁从小叠里勺出小许的丁香、大料、花椒、葱、姜洒在了上面，霎时，那味道香得把顾珩有生以来所有的馋虫都勾了起来。
容霁将她眼里的晶亮看在眼里，面上却不动声色，将箸子递给她，淡淡道，“今日里适巧得了鹿前腿肉，就拿过来让丁当家一起烤了。”
现烤鹿？而且是碳烤！
就是那种在食盒下放燃烧的碳，然后将腌好的肉放进去，慢慢地烤慢慢地焖？
啊……她记得从一把札记上看过，关于这种碳烤鹿肉的作法，放的正是这些香料，当时就馋得不行了。
如今居然梦想成真！
顾珩不敢表现出太明显的本性，“闻着真香，许是有些饿了。”
坐在隔壁的小童摸摸自己圆鼓鼓的肚皮，又舒坦地放了个屁，然后，自言自语道：“明明是专门下贴请丁当家，好意思说适巧。”说完，想到自己原本因为吃不到容霁的鹿腿肉，所以，杀到皇宫御膳房，吃光了另一份数于贤妃娘娘的碳烤的鹿前腿肉。
他现在很满足，所以暂不跟七殿下计较，有好吃的居然不叫他来。
容霁耳力非凡，但他懒得理会小童的碎言碎语，先夹了一大块肉放在顾珩的小碗里，然后自已也夹了一块带骨的肉。
顾珩偿了一口，只觉好吃得连舌头都想一起吞到肚子里，只是这会不是在梦里，吃起来，自然不能象上回那般无礼。
她悄悄瞥了一下容霁，发现他专注地小刀削着鹿骨上的肉，似乎也在专注吃，心里包袱就没了，于是，坦然地专注起面前的烤肉来。
容霁将削好的肉放到她的碟子里，看着眼前的人，象一只专心进食的小仓鼠，嘴巴高频率动个不停，脸上一抹极少见，甜蜜笑容停驻在她眼里，竟如暖冬初雪融化，晃动着女儿家真正的柔美。
容霁不觉看呆。
这明明是同一张脸，但与她素日伪装成顾五公子的清清冷冷的笑，却有着天壤之别。
幸好亲眼经历她的初潮，这几天在山上，更不允许她缠胸，虽然隔着冬衣，也看出她发育良好。
否则，再由着她这样下去，怕是他自己也会混乱，做那些奇奇怪怪的梦。
待顾珩把整盘搜刮一空，这才发现容霁唇瓣没有一丝油腻，而搁在盘子里的湿帕子也是干干净净的，不比自己，帕子上全沾了调味的颜色。
这说明……他一口未吃！
这……太丢脸了！
她怎么能在五哥以外的人暴露自己贪食、还饱食的本性？
金陵的世家女子领受的教导全是只吃五分饱，而且，要很小口小口吃，也不能专注全吃一样东西，免得别人不好意思跟她抢。
她怎么会忘了！
“殿下，您……这鹿肉挺好吃的，您怎么不吃点？”顾珩声音显得瓮声瓮气，又看看他面前一堆的骨头，这才想起，方才，好象自己吃的都是容霁剃了肉递过来，羞得满脸绯红，“不好意思，都给我吃光了。”
一紧张，就喊了“殿下！”
容霁算是瞧出她几分的性情了。
许是顾珩那种别扭的表情取悦了他，容霁唇角眉梢皆泛起笑纹，“其实看你吃，觉得更开心，一会全羊上来，我可以多吃些。”
好象自从认识容霁以来，她就一直在吃他的东西，而且，都是风卷残云般，一点也没给人家留。
除了这几天在云霞山，因为东西太清淡，全不合她的味口，所以，她吃得极少。
顾珩越想越觉得惭愧，臻着首，不好意思抬头。
幸好，尴尬的状况没持续多久，因为侍候的伙计上来，很快把桌子收拾干净，然后，四人合力把一只烤好的羊抬了上来。
“七殿下，这位姑娘，这羊肉还是边切边吃更香。”伙计将两把锋利的小刀搁在盘子上，又端了两碗的酱料，哈着腰退下去。
烤得金灿灿的，皮上油水还在滋滋作响，房间里溢满肉香，却不见一丝的腥味。
“你们下去，本王自己动手。”容霁吩咐伙计退下后，亲自帮着她脱掉帷帽。
顾珩舒服地摆了摆脑袋，“这样舒服自在多了。”
只是……面对这么一大只的羊，顾珩一手拿刀，一手拿筷子，有一种不知从哪里下手的兴奋。
容霁目不转睛看着她浸了水般的瞳眸闪着灼灼之光，俨然化身小饿狼看着捕到的猎物，却不知道如何下口，不觉哑然失笑，“羊肉最嫩的部份，应该在排骨上的肉，在这个位，你试偿一偿。”
这一次，顾珩开始注意些，除了自己吃外，还几次站起身，主动为容霁切肉，看到他吃得嘴角有了油腻，顿时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这时，外头传来女子微扬的声音，“七皇兄，我是夙玉。”
接着，另外一个少女开始斥责挡路的人，“你们知道她是谁，居然还敢拦齐郡主，吃了豹子胆了。”
“就是，一会襄王殿下非得训你们一顿不可。”
回应之声很小，估摸着这些人都在低声下气地陪不是。
顾珩听不出那女子的声音，不觉有些紧张。
这时，一声怪声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鱼眼珠，你咱都不懂得回避，今儿七……殿下陪她媳妇儿吃饭，连我都没份，有你什么事么？”
尽管声音很怪，但顾珩听得出是小童，这下更感到紧张，如果小童知道自己是女扮男装，怕是他小孩心性，守不住这秘密，她伸手拿帷帽，想戴上。
容霁朝她轻轻摇首，示意她宽心，又站起了身，“不用戴，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