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她宁死不从,几欲寻死之际,被苏钰所救,从而爱上苏钰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若是没有后来的事情,如果苏钰不是苏钰,苏钰说不准还会替她赎身,将她置于外间,成为镇南候世子的外室,这都是有可能的,只可惜……却出了后来的事情。
刘权**熏心,又权势盖人,怎会放过这样的女子,便是趁苏钰不在京城的时候,他便强取豪夺,将她带走,自此程婉婉的人生便被一把大手给硬生生擦去了那些可能存在的美好。
她缓缓地收了声,程婉婉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眸中凄惨有泪,半晌之后轻轻地滑落下来,声音如同罩在雾中,“那样的日子多好,世子爷日日都会来看我,闲暇之时便听我抚琴,万花楼里便是我们的世外桃源,就是他得知赐婚之后心情郁郁不乐也都是我开解的他,为什么不能持续下去呢?为什么你要嫁给他,为什么你让他一心一意都给了你,他不再理会我,便是我被人抢夺走,一个死讯便让他放弃了,他心里可曾真的有过我?!”
明玥望着她的模样,心中微顿,若说苏钰心中没有她,自然是不可能的,即便是刘权说她已经死了,他还是暗中找寻过她很多次,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世子爷找过你。”她静静地回答道,程婉婉身形一顿,随后才扭过头来惊讶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苏钰找过你,只是你被刘权关在他的府邸之中,他未曾找到,却一直不曾放弃过。”明玥低声说着,其实在苏钰心中,他自觉对程婉婉有所歉疚,他只不过是觉得她温柔体贴,能说上两句话,且有了她可以掩饰住他的一部分,而且或许是因为苏钰的缘故,刘权才盯上了程婉婉,才会让她遭遇这般的不幸。
在苏钰心里,他一直都是有歉疚的,甚至想着若能救出她来,远远地送走她,给她安稳富足的生活,让她不被世人目光所扰,安安静静地度过自己的下半辈子,从此喜乐由心。
只不过,她出了府,却是寻上了镇南侯府,寻上了苏钰,成为了他的妾室。
程婉婉目光震惊,又慌乱无措,身体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不住地摇头,发上的珠钗不住地颤抖,发出细碎的响声,“不、不,你说的是假的,不可能,他从来没有寻过我,他以为我死了……”
“他以为我死了,他欢天喜地地娶了妻子,从此就忘了程婉婉是谁了,他根本就不曾在乎过我的死活,哪怕我身陷炼狱,他也不曾过问分毫……”
低低呢喃的声音中带着令人心碎的绝望,她身形一软便瘫软在地,泪痕遍布,随后抬起头来,咬着牙冷声道:“那个时候他在做什么,他心心念念的都是你,都是你!”
看着她疯狂的模样,明玥揉了揉额心,她从未面对过这般的情形,只不过是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罢了,她怎地还这般不依不饶呢?
程婉婉伏在地上哭了良久,哀哀切切地诉说着她和苏钰过往的美好故事,明玥一言不发地听着,外头的折柳却是满脸愤怒起来。
居然还不知羞耻么?居然当着世子妃的面连这等话都说得出来!果真是风尘女子出身!
屋子里的哭声许久之后才缓缓停了,明玥抬眼看了她一会儿,随后低低地道:“你说了这么多,可曾想过遗哥儿?”
听见这话,程婉婉登时怔住,明玥缓缓地舒了一口气,淡淡地道:“不论别人做了什么,遗哥儿到底是你的亲生骨肉,若你不喜他,原不该要了他,他如今能长得这么大,你却从来都没有爱过他,这对他来说可曾公平么?”
“我受了这样大的苦楚,我可曾公平么?世子妃这般说笑,难道我就不是一条人命了吗?”程婉婉腰肢如柳,冷笑着往后靠了靠身体,讽刺地说道。
“你与他都是可怜人,都不过是被人拿来利用罢了。刘权许了你可以陪在苏钰身边,可你知道他最想要的是什么么?”明玥收回心中的怜悯,冷然地看着她。
程婉婉脸色一动,强自硬撑道:“遗哥儿是世子爷的孩子,我自然可以……”
“别说这些废话了!遗哥儿是刘权与你的孩子,我早就知道了,苏钰也早就知道了。”明玥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冷声道。
对于这样的女子,她实在懒得多费什么口舌了。如今的程婉婉,早已变了一个人,根本不是曾经那个温柔清高的程婉婉了。
如今她失了心智,眼中除了苏钰根本就放不下任何人,因了这个,甘心被人利用,却蠢而不自知,或者说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你说谎!”她的声音骤然尖利高亢起来,身体像是受到攻击的蛇一般骤然直起了上半身,瞧着骇人的紧。
明玥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目光冷淡,看着她接着疯狂地嘶吼道:“遗哥儿是世子爷的孩子,他从来就是!你这个贼妇人,为了霸占世子爷,连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你、你这个贱人!你分明就是不想让我和世子爷在一处!你疯了……是你疯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地嘶吼着,说到最后身上已没了力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形颤抖的如风中树叶一般。
明玥眉头皱了皱,随后淡淡地道:“刘权与你下了毒,让你神智不清,难道你不知道么?你日日将他放在和你一处的地方,他会不会中毒,你可曾想过?你让他这么小的年纪也遭受这些,是为人母的所为么?你没有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可这孩子却是一心一意地把你当做母亲,全心全意地依赖你,你给他喂下毒药他也毫无知觉地吞下去,你害他如此,若他真的是你和苏钰的孩子,你会这么对他么?”
不会。若是遗哥儿当真是苏钰的孩子,程婉婉必定爱他如珠似宝,怎肯动辄喂下毒药,甚至为了自己的计划,不惜让遗哥儿中下难忍的毒,不惜拿着孩子作伐来针对她?
她对眼前的女子的想法几乎有些不可思议起来,这罪魁祸首都是刘权,她却拿着自己的遭遇来寻别人撒气,还自我掩饰地觉得这都是别人欠她的。
如此自私冷漠之人,她根本就不配做那孩子的母亲。
程婉婉满眼痛苦泪痕地看着她,身上好似骤然失去了力气一般,“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明玥看着她的眼睛,不闪不避,“你要入府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苏钰要你入府,我避而不见只不过是为外人所看而已,只是为了让刘权相信,你是真的进了府中。”
程婉婉一怔,猛然反应过来,那段日子明玥闭门不出,苏钰与她冷战了许多日子,外人说是因她入府的缘故,她知道明玥答应了她入府,可这孩子她必定接受不了,才会和苏钰这般冷战。
原来、原来……
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来,“你们在骗我,一直都在骗我……”
“骗人的是你,不是我们,我们只不过是将计就计。”明玥看着她的脸颊,声音缓慢道,“你想拿着这孩子入府,得成你的心愿,可刘权在背后如何算计苏钰,你可知道?你只一心相信自己,却不知你的所有都在别人的掌握之中,刘权才是真正害你的人!”
程婉婉忽而大笑,声音又粗嘎又难听,半晌之后剧烈咳嗽起来,她用力地锤了锤胸口,却突然地瘫倒在地上,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她错了,都是她错了。
看着她这副模样,明玥闭了闭眼睛,“你若是还有心悔改,好好对待你的孩子,他才是无辜的人。”
“我是他的娘啊,他为了娘亲,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会做的……我对不住他,下辈子我自然会还给他,我会还给他……刘权,他是个疯子,他是个疯子,遗哥儿怎么能有他那样的爹,遗哥儿的爹只能是世子……他不姓刘,他只能姓苏,他是苏遗……”
如游丝一般的声音缓缓地逸出唇瓣,程婉婉轻轻地笑了起来,脸上的笑意梦幻而又脆弱,似乎此时才能瞧出她曾经温柔淡然的浮光掠影。
明玥几不忍细看,垂下了眼睛,心中更是百感交集,让她也想不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
苏钰临走之前告诉她,如今可以处置程婉婉了,可是将一切残忍的真相撕裂开来,对于程婉婉来说,是灭顶的痛苦,几乎能让人丧失心智。
苏钰知她甚深,却只说了一句话,若不这么做,她只能永远地沉溺在虚幻的痛苦中,之死方休。
“世子爷都认了他了,他就是世子爷的孩子,他就是苏遗……我和世子爷的孩子……”夹杂着凄楚的笑声的声音传入耳中,明玥几有些坐不住,她缓缓站起身来,看着伏在地上的可怜女子,眸中闪过一抹无奈和怜悯。
“我不会处置你,也不会赶你走,镇南侯府如今是你唯一的庇护,你就留在这里,抚养孩子长大,若日后有机缘,他自有出息,你的福气也会在后头。”
说完了这话,明玥不再多看地上的人一眼,缓步往门外走去,门外折柳打开了门,清新的夜风扑面而来,让她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听了那么多撕心裂肺几欲毁灭心性的话语,她也有些承受不住,人心到底难测,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转过头来,明义上前低声道:“世子妃,已都招了。”
明玥轻轻地点了点头,突然觉得有些身心俱疲,抬了抬眉,缓缓道:“好生看管着,等明日再说吧。”
今日她实在没有了力气,也没有了想法去再审问了。
明义犹豫片刻,看着她的脸色极为难看,倒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恭敬地点头称是,随后折柳几人赶紧走上前来扶着她往屋子里走去。
夜已经深了,夜风中还透着几丝清凉难耐,身后幽暗的屋子里还立着两个侍卫,而屋子中的女子神色却缓缓地平静下来,抬起头来眸光中闪过一抹阴郁而绝望的惨痛来。
走回正屋之中,明玥觉得身上疲乏的厉害,怔怔地坐了一会儿,折柳打水进来为她洗漱沐浴,坐在氤氲的热水中,蒸腾起来的水雾打开人身上的肌肤,似乎能把毛孔中的污渍也清洗了一样。
她闭着眼睛又睁开了眼,思绪一直浮浮沉沉,她还能容忍程婉婉留在侯府,只不过是看遗哥儿可怜罢了,若是此刻将他们逐出府去,除了出府刘权就会抓到他们之外,还有一桩,她要将此事封锁起来,让外面的人都还以为她受伤颇重,等明日或许得让父亲和母亲来一趟,才能将戏做足了。
从一开始,她就已经决定做戏,如今这场大戏如今不过是一个曲目结尾,却还远远没有落幕。
沐浴过后,她躺在床上,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却还是程婉婉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形若癫狂的模样,心中颇有几分惶惶然起来。
若论情深,连她都比不得程婉婉的情深似海,为了苏钰几可将一切都抛弃,相比之下,自己难道真的薄情寡义么?
……
混乱纷杂的思绪中,明玥缓缓睡去,第二日一早她醒来时发现日头已高声了,应是辰时了,忍不住一愣。
叫了人进来,折柳几人一早就预备好了洗漱,侍奉她收拾完之后这才轻声道:“姑娘,已去给将军和夫人传信了,怕过不了些时候就会来了。”
明玥点了点头,心中释然了些,如今她是重病之人,待在屋子里不出来才是正经。
镇南侯府的钉子虽已经被拔除,可保险起见,也难免会落入有心之人的眼中,且偌大的侯府,只有这两个人么……怕也不见得。
她眯了眯眼,看向一旁的南园,有的时候最危险的人恰恰只在她眼前,她重伤之事既要封锁,那就只能封锁的彻底些,想了想之后道,“这些日子严加注意,谁要来看我,待回头再做细论。”
折柳答应了一声,随后玉笛便捧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了进来,明玥登时就皱起了眉头来,玉笛抬起头满脸的茫然,“这是按照太医的方子熬的药,姑娘喝是不喝,闻闻也不成么?”
明玥满脸窘然,她也没料到这病重之人的药竟是如此浓重,苦涩的让人想掩鼻逃窜,忍了半晌之后才道:“你快去处理了,回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