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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雷老指着陈锋，「陈锋，这位是孙副书记的爱人。」
陈锋立刻站起来，微微欠身：「孙姐好。」
孙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
「好，好。小伙子长得精神，说话也利索。
我听老孙说你搞大棚种菜，给省城供了不少鲜菜？这大冬天的能吃上绿叶菜，可多亏了你。」
「孙姐过奖了，这是靠山屯全屯乡亲们的功劳，我一个人种不了那么多菜。」
孙姐笑着点了点头，显然对陈锋的谦逊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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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菜开始上了。
先上的是四道冷盘。
松花鸡腿丶熏鹿肉丶蒜泥白肉丶凉拌木耳。每道菜的摆盘都很讲究。
接着是热菜。清蒸白鱼丶锅包肉丶酸菜炖大骨棒丶小鸡炖蘑菇丶地三鲜丶溜肉段。
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
每道菜的分量都很足。
不像后世那种精致但吃不饱的宴席。
陈锋注意到，桌上的菜虽然丰盛，但并不铺张浪费。
每道菜都是东北的家常做法，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摆盘和装饰。
这大概是，雷老这一代的作风。
该花的钱不省，但不该花的钱一分不多花。
席间的气氛不算热烈，但也不冷清。
几个老同志聊的，都是些家常话题。
谁家的孙子考上了大学，
哪个工厂，今年的生产指标提前完成了，
明年开春的春耕，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锋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回答一两句孙姐的问话，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主动抢话，但也不怯场；
不刻意表现自己，
但问到专业问题的时候，也能答得清清楚楚。
吃到一半的时候，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干部从副桌那边走过来，
在雷老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雷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对陈锋说：「小陈，你先吃，我去那边跟几个老战友喝杯酒。」
陈锋站起来送雷老离开，重新坐下的时候，发现对面的孙姐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小陈，我听说你家里还有几个妹妹？」
「五个。」陈锋说，
「五个姑娘？」孙姐吃了一惊，
「那你这当哥哥的可真不容易，父母呢？」
「父母都不在了。」陈锋的语气平静，「我是老大，家里的担子自然是我扛。」
孙姐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心：「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就撑起一个家，还搞出这么大的摊子，真不容易。」孙姐叹了口气，
「你爹妈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样，不知道该多骄傲。」
陈锋低下头，没说话。
前世五个妹妹悲惨的结局，他不愿意再想。
现在他们的日子过的越来越红火，让妹妹们过上，别人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小陈？」孙姐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陈锋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从容：「不好意思，孙姐，刚才走神了。」
孙姐笑了笑，没有追问。
她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人比陈锋吃过的盐都多。
这个年轻人，眼里偶尔闪过的那种沧桑和沉稳，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该有的。
但她没有点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有些事不需要问，也不需要说。
晚宴进行到后半段，气氛渐渐松弛了下来。
有人开始端着酒杯，四处走动敬酒，
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聊天，
还有几个年轻人聚在角落里，说说笑笑。
唐婉这个时候端着果汁走了过来。
「陈锋同志，我能在这儿坐一会儿吗？那边太闷了，全是官腔。」
陈锋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坐。」
唐婉坐下来，把手里的果汁放在桌上，歪着头看他：「你刚才在跟我大姑聊什么？我看你们聊了好一阵子。」
「你大姑？」
「就是孙姐啊，她是我大姑。」唐婉掰着手指头算，
「我大姑嫁给了孙副书记，
我二姑嫁给了，我姑父雷正山的老战友，
我小姑在燕京，我表哥雷震是我大舅的儿子，
所以他是我的表哥，我们家关系有点复杂，你听得懂吗？」
陈锋笑了：「大概听懂了。」
唐婉叹了口气：「算了，我自己都经常搞不清楚。反正你记住一点就行。
在这个省城里，你要是得罪了什么人，找我表哥，
我表哥搞不定的，找我大姑父，
我大姑父搞不定的，找我姑父雷老。
这几个人加在一起，基本上没有搞不定的事。」
陈锋看着她这副认真掰手指头的样子，觉得这姑娘确实有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不是那种，让人反感的娇生惯养，
而是从小被保护得太好，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恶意，
所以看什么都是明亮的丶温暖的。
这种天真，在靠山屯撑不过三天。
但他没有说破。
有些东西，只有亲身经历了才会懂，别人说再多也没用。
「陈锋同志，你刚才在楼梯口怼马国良的时候，我差点给你鼓掌。」
唐婉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
「那个人烦死了，整天缠着我，好像我嫁给他是什么政治任务似的。」
陈锋没说什么。
对于别人的事，他不好多说什么。
又聊了几句后，唐婉就去找别人聊天了。
晚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陈锋跟着雷老，一起走出宴会厅。
走廊里人不少，都是等着跟雷老道别的。
雷老一一握了手，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转身拍了拍陈锋的肩膀：
「小陈，明天上午到我那儿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陈锋点了点头：「好的，雷老。」
雷老摆了摆手，在秘书的搀扶下下了楼。
陈锋站在走廊里，看着雷老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后，转身下了楼。
雷震已经在饭店门口等着了，靠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看见陈锋出来，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咧嘴一笑：「怎么样，今晚这顿饭吃得值不值？」
「值。」陈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说道，「雷大哥，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你之前在部队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一种技术，用煤矸石烧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