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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矸石？」雷震愣了一下，扭头看了陈锋一眼：「那玩意儿不是废料吗？矿上堆得到处都是，占地方不说，下雨天还往外渗黑水，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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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砖。」陈锋解释道：
「我在一本苏联的建筑手册上看到过，煤矸石粉碎之后掺进黏土里，烧出来的砖比普通红砖轻，但强度不差，而且保温性能更好。
靠山屯开春要建新的养殖棚和仓库，如果用红砖成本太高，
用土坯，用不了几年就得翻修，煤矸石砖是最好的选择。」
这话半真半假。
煤矸石烧砖的技术，确实存在，
但不是从苏联手册上看来的，
而是他前世在县里见过的。
八十年代中期，松江县搞过一次建材改革，推广煤矸石砖，
但因为技术不成熟丶烧结温度控制不好，
第一批砖出来全裂了，后来不了了之。
但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是温度曲线不对。
煤矸石的燃点比黏土低，烧结的时候如果升温太快，内部的煤矸石颗粒会提前燃烧，
导致砖体内部产生空洞和裂缝。
解决办法很简单。
延长预热时间，把升温曲线拉平。
雷震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煤矸石倒是好弄，你要是想要，我让人给你拉几车过来。不过烧砖这事我可帮不了你，我不懂这个。」
「不用你懂，你帮我联系矿上就行。运费我出，煤矸石按废料价算。」
「什么废料价。」雷震一挥手，
「那玩意儿矿上巴不得有人拉走，不要钱，你出运费就行。」
陈锋笑了：「那就更好了。」
半个小时后，吉普车在招待所门口停下来。
陈锋下了车，跟雷震道了别，上楼先去了二柱子房间。
二柱子还没睡，正坐在床边翻一本从招待所阅览室借来的《汽车修理手册》，看得眉头紧锁。
听见门响，连忙起来去开门，关心问道：：「锋哥，你回来了？晚宴咋样？」
「还行。」陈锋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来，「明天上午我要去见雷老，你开车去商业厅找郑处长的秘书，
把休棚期间供应量下降的事跟他们对接一下，具体的数据和日期我今晚写好给你。」
交代完，陈锋就拿着衣服回到自己房间，
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牛皮纸小本子，翻到空白页，借着头顶昏黄的灯光，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煤矸石砖，开春建养殖棚。」
「温度曲线：预热延长至八小时，烧结峰值控制在九百五十度。」
「设备：粉碎机一台，砖机一台，烘乾窑一座。」
写完这几行，他把铅笔搁在本子上，靠在床头闭目沉思。
煤矸石砖只是第一步。
靠山屯要发展，光靠种菜养动物是不够的。
农产品受季节限制太大，运输成本高，利润空间有限。
他需要在靠山屯，建起一个初步的工业体系。
不需要多先进，但要有自己的拳头产品。
但这一切都需要人手。
靠山屯的劳动力是有限的，而且大部分都不具备工业生产的技能。
他需要从外面招人，需要培训，需要建立一套完整的管理体系。
这些事急不得，但必须提前布局。
陈锋把本子合上，关了灯，躺在黑暗中听着窗外北风刮过树梢的呜咽声。
明天见雷老，不知道老爷子要跟他说什么。
但从雷老今晚的态度来看，应该不是坏事。
第二天一早，
陈锋把写好的数据交给二柱子，又叮嘱了几句细节，然后去了雷老住的省军区招待所。
这是一栋独立的小楼，
院子不大但很安静，门口站岗的警卫。
警卫电话核实后，就敬了个礼就放他进去了。
李秘书在楼下等着，看见陈锋进来，笑着迎上来：「陈锋同志，首..长在三楼书房等你。」
陈锋跟着李秘书上了楼。
书房不大，但很温馨。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雷老的老战友送的；
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军事着作和马列文集，
角落里还摆着一盆君子兰，叶子油绿发亮，
看得出是精心养护的。
雷老正坐在书桌后面，戴着老花镜看一份文件。
听见脚步声，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锋坐下来，李秘书端了两杯茶进来，然后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雷老把文件合上，往椅背上一靠，看着陈锋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小陈，昨晚晚宴上，你跟小马说的那些话，我全听见了。」
陈锋微微点头，等着下文。
「你说得很好，不卑不亢，有理有据。但我问你，你就不怕得罪他？」
陈锋想了想，认真地说：
「但怕也没用，我越退，他越觉得我好欺负。
与其被他一点一点地踩下去，不如一开始就把路堵死。」
雷老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小子的性格，跟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当年我在延..按的时候，有个老同志嫌我出身低，说我是泥腿子不懂军事。
我当时就拍桌子跟他吵了一架，吵完了他反而服气了，后来我们成了几十年的老战友。」
雷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小陈，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陈锋坐直了身子。
「昨晚老唐回去之后，连夜给省科委写了一份报告，建议把靠山屯的大棚技术，列入明年的农业技术推广试点项目。
如果这个报告批下来，靠山屯会成为全省第一个，冬季大棚蔬菜推广示范基地。」
陈锋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全省第一个。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政策扶持，资金拨款，技术背书，媒体宣传。
所有他需要的资源，都会集中到靠山屯。
「但我也要提醒你。」雷老的语气沉了下来，
「树大招风。你的大棚搞得越好，盯上你的人就越多。有想学技术的，有想分一杯羹的，
还有眼红嫉妒想搞垮你的，这些事你准备好了吗？」
陈锋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
「雷老，我从搞大棚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会有这一天。靠山屯太穷了，穷得别人都看不起。
我要做的，不只是自己富裕起来，而是让整个靠山屯丶整个红旗公社丶甚至整个松江县的人看到。
不用等国家救济，不用靠天吃饭，靠自己的双手也能过上好日子。」
「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再不好走，也比穷死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