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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
陈锋抱着一摞书，走出了新华书店的大门。
除了他手里那本大棚技术书之外，又找到了四本：
土壤学丶中药材种植丶电工基础和基础会计学。
剩下三本缺货，女售货员给他登记了名字。
二柱子看见他抱着一摞书出来，赶紧跳下车帮忙接过去：「锋哥，你买这么多书干啥？看得完吗？」
「不是给我一个人看的。」陈锋把书在后座上放好，拍了拍封面上的浮灰，
「几个丫头都要看。」
二柱子挠了挠头，出来一趟，回家后发现自己要多很多书。
不知道那几个丫头会咋想。
二柱子把书在后座放好，挠了挠头，憨笑了一声：
「反正我是不爱看书的人，看到上面的字就开始犯晕。锋哥，
你是不知道，我小时候念了三年书，课本上的字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
陈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闻言笑了一声：「不认识字你还看《汽车修理手册》？」
「那不一样。」二柱子发动了车，理直气壮地说，
「修理手册上有图，我照着图琢磨就能弄明白个七八分，字嘛就是个参考。」
陈锋没再说什么。
二柱子这人看着憨，其实心里有自己的一杆秤。
他知道自己吃不了读书那碗饭，
但在机械维修上有天赋，
这趟来省城，他白天开车送货，晚上就窝在房间里翻那本修理手册，
不懂的地方拿铅笔头画圈，攒了好几个问题。
人各有路，强求不来。
陈锋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车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不由得想到了裘长林。
他让秦卫国帮忙去查，但心里清楚得很。
查一个在煤矿上烧了十年锅炉的老头，
靠正常渠道至少要十天半个月。
鸡西那边矿务局的档案管理，一向混乱，
十年前，从大兴安岭工地转过去的那批工人，
有相当一部分连正式档案都没有。
运气好的话，秦卫国能在年前找到人，
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要拖到正月十五以后。
他等不了那么久。
一旦回去，再想来省城就是开春的事了。
到那时候，裘长林还在不在鸡西丶身体怎么样了丶有没有被别的矿调走，全是未知数。
前世那个白手起家的裘长林，是从鸡西煤矿上开始的第一桶金，
时间大概在八一年前后。现在是七九年腊月，
距离他发迹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这一年多里会发生什么变数，谁也不知道。
他必须亲自去一趟鸡西。
「柱子。」陈锋开口了，「明天一早，你开吉斯回靠山屯，把车上的年货分给屯里的人。」
二柱子愣了一下，手里的方向盘差点打歪：「锋哥，你不跟我一起回去？」
「我还有点事要办。」陈锋没有解释太多，
「你回去之后，跟云子和浅浅说一声，我年三十之前一定到家。路上开慢点，到了公社给我发个电报报平安。」
「那你咋回去？」
「坐火车。」陈锋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里面是提前准备好的年货分配清单和一沓粮票布票，
「这些你收好，回去交给云子，分配方案我都写在清单上了，该是谁家的就是谁家的，别乱了。」
二柱子接过信封，攥在手心里，嘴巴动了动，最终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锋哥，你一个人在外头，可得小心点。」
「放心。」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什么时候出过岔子？」
二柱子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便放下心来，专心开车。
当天下午，陈锋把二柱子送回招待所，自己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藏蓝色棉袄，
一个人去了省军区家属院找雷震。
雷震刚从军区大院回来，军大衣还没脱，正站在院子里拿铁锹铲雪。
看见陈锋进来，把铁锹往雪堆里一插，拍了拍手套上的雪渣：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柱子呢？」
「在招待所收拾东西。」陈锋站在院门口，没有进门的意思，「雷大哥，有件事想麻烦你。」
「说。」雷震把他拽进门，又递过去一个搪瓷缸子，倒了半缸子热水。
陈锋接过来暖了暖手，开门见山：「我要去趟鸡西。最快什么时候能走？」
雷震明显愣了一下，眉头随即拧了起来：
「鸡西？去那儿干啥？那地方除了煤矿就是煤矿，这大冬天的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你一个人去？疯了吧？」
「有点私事。」陈锋眼神认真，「年前必须去一趟，不然不踏实。」
雷震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火柴划了两下才划着名，火苗在他脸上晃了一下。
「你这个人，说风就是雨。」他吸了口烟，吐出一团白雾，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
「鸡西距冰城三百多公里，大部分是盘山路，这个月份路上全是冰壳子。
开车去至少要一天，来回最少要两天。」
「所以我想问问，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雷震沉默了片刻，转身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拿着一张小纸条出来，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明天下午，有一趟从冰城往鸡西运物资的军用卡车队，
领队的是我以前的老部下，姓胡。你搭他们的车去，比你自己折腾快得多。
到了鸡西，你去找矿务局招待所，报我的名字，他们会给你安排住处。」
陈锋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电话号码和地址，收好放进棉袄内兜里：「谢了。」
「少来这套。」雷震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脸上的表情却没有放松，
「锋子，跟我说实话，你这趟去鸡西到底是为了什么？」
陈锋也没隐瞒，说道：「找那个裘老头，他不是手艺好吗？」
雷震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无奈。
「大过年的，跑三百多公里去找个烧锅炉的老头，这事也就你能干得出来。」
「人才难得。」陈锋说。
「行，我不问了。」雷震摆摆手，
「但你得答应我，到了鸡西办完事就赶紧回来，别耽误过年。
你要是在外头出了什么岔子，回头我家老爷子能拿拐杖打断我的腿。」
「好。」陈锋应了一声，忽然话锋一转，「对了，雷大哥，还有件事想跟你和三哥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