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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桌面上铺了层薄纱，刚好落在那本18世纪的血族诗集上。
伊莎贝拉伸手翻了两页，夹在里面的梧桐叶已经干透了，边缘卷成温柔的弧度，原本的青黄变成了透亮的金，叶脉在月光下像镀了层银。
“比刚捡来时好看多了。”林砚之递过来块干净的软布，“像片小金币。”
伊莎贝拉用布轻轻擦了擦叶片上的糖渍——
是刚才苏菲亚抢着看诗集时蹭上的。
“血族的树叶掉了就会化成灰，”她把梧桐叶重新夹回诗集，“第一次知道人类的叶子会变成这样，像把秋天的光留住了。”
藤椅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林砚之看着她浅紫色的眼睛在月光里泛着柔光，忽然想起祖父手稿里那句“夜棘兄说月光是冷的，可落在老林的茶盏里，就暖了”。
原来有些东西从不是天生对立的，冷的月光可以变暖，快落的叶子能留痕，就像他和她，一个修古籍，一个守契约，却能在这书斋里，把日子过成慢慢翻页的诗。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两下，清越得很。伊莎贝拉合上书，忽然说：“明天的芝麻糊，要多加糖。”
林砚之笑着点头，把最后一只碗摞好时，檐角的风铃又轻轻响了，像在说，这故事还长着呢。
“读首诗吧。”林砚之说，顺手把桌上的琉璃灯往她那边推了推，暖光刚好照亮诗集泛黄的纸页。
伊莎贝拉指尖划过烫金的书名，翻开夹着梧桐叶的那一页，找到那首她反复读过的《与昼为邻》。
她清了清嗓子，用血族古老的母语轻轻读起来，尾音带着微不可闻的卷舌，像晚风拂过湖面时，水草轻轻扫过鹅卵石。
奇特的韵律在安静的书斋里流淌，每个音节都像一颗圆润的石子，投入林砚之心里的静湖，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听不懂歌词，却能从她的语调里听出温柔——
有一句拖得很长，像月光漫过窗台；
有一句轻轻上扬，像晨光刚吻过花苞。
读到某段时，伊莎贝拉忽然停住，抬眼看向他，浅紫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浸了酒的葡萄：“这句的意思是，‘我的影子落在你的书页上，你的光便成了我的遮阳伞’。”
林砚之想起她总爱站在书斋的窗下看书，阳光穿过她的发梢，在他修复的手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拂去她落在书页上的一缕发丝，指尖碰到她耳垂时，两人都像被晚风拂过的湖面，漾起极轻的颤。
伊莎贝拉低下头，继续读下去。这次她换了人类的语言，声音更轻了些，像怕惊扰了字里的光：“……不必问昼与夜谁更长久，你递来的热茶里，已有整个春秋。”
檐角的风铃不知何时又响了，和她的尾音缠在一起，像首没写完的二重唱。
林砚之看着她垂眸读书的模样，忽然觉得，祖父说的“信任熬的胶”，大概就是此刻的感觉——
不用黏住彼此，却能让两个世界的光，都落在同一页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