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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的清晨，雾气跟不要钱似的，死乞白赖地缠在山头上。空气倒是挺新鲜，带着股草叶子味儿和土腥气。
老根，老痒找来的本地向导，是个黑瘦寡言的老汉，背着个快散架的背篓，拎着柴刀在前头闷声开路。
王胖子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揉了揉肚子：“哎哟我去，这山路是专跟胖爷我过不去是吧？再这么颠下去，我这身神膘都得给颠成五花肉了。”
吴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问旁边的老痒：“你上次来，真走的是这儿？我怎么觉得这路野得连兔子都不乐意走？”
“对、对！就这儿！”老痒眼神飘了一下，用力点头，语气硬得像是要说服自己，“我记得清、清楚着呢！往前有个岔口，往左，有、有一片怪石头……”
顾锦枢坠在队伍最后头，银白的发梢在雾气里沾了些细小的水珠。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正跟脑内的玩意儿唠嗑。
「这雾……黏糊糊的，啧。」他不动声色地弹了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环境扫描：湿度极高，体感黏腻。检测到非自然能量粒子，浓度持续缓慢上升。友情提示：宿主，您此刻的内心戏相当于在说这鬼天气。】
「要你管。」顾锦枢眼皮都懒得抬。
【路径记录：已成功迷路，偏离常规路线3.2公里。恭喜宿主解锁无名山谷一日游体验卡。能量源头指向东北，12公里外，与物质化力场特征匹配度中。】
「才这么低？这玩意儿还是个山寨货？」
越往里走，雾越浓，能见度低得吓人，五米外男女不分，十米外人畜莫辨。走了约莫一个钟头，前头的老根突然咦了一声，蹲下去扒开灌木，露出底下他刚刻下不久的记号。
“坏菜喽，”老根嗓门带着愁，“咱这是……碰上鬼打墙了？”
王胖子凑过去一瞧，乐了：“嘿！真行！胖爷我纵横地下这么多年，头回在山上栽跟头！这雾成精了吧？”
吴斜心里咯噔一下：“迷路了？”
老痒反应最大，几乎扑到那记号上，眼珠子瞪得溜圆：“不、不可能！怎么会绕回来？就是这条路！肯、肯定是你记错了！”他急得额头冒汗，眼神慌里慌张，带着股说不出的偏执。
顾锦枢没参与他们的无效讨论。他站在原地，眼底极淡的青光一闪而过。在青灵目和璇玑的叠加视野里，周围的雾气淡了些，露出空气中那些懒洋洋流动的淡蓝色光点，这些光点构成了一张无形的网，扭曲着方向感。
【警告：检测到区域性路痴力场，强度：低。力场源与核心辐射同源。分析完毕：跟着能量流动的缝走，别用眼睛。】
“这边。”顾锦枢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几人的焦躁。他迈步就往一片看似密不透风的浓雾里钻，步子忽左忽右，偶尔还倒退两步，跟跳大神似的。
吴斜和王胖子对视一眼，得，信锦哥，得永生。俩人麻溜跟上。老根犹豫了一下，也闷头追了过去。老痒看着顾锦枢的背影，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跟上了。
就这么跟着顾锦枢扭了半小时，一侧岩壁上突然出现了一些歪歪扭扭的刻痕，古老又诡异，跟老痒那青铜树枝上的花纹有点像。
“这啥啊？行为艺术？”王胖子好奇心起，伸手就想摸。
“手不想要了可以捐给需要的人。”顾锦枢凉飕飕地开口。
【发现未知涂鸦。年代：久远到懒得算。能量反应：微弱，带点脏东西。纹路比对：与那破树相似度低。初步判断：古代路标，或者内有恶犬警示牌。】
老痒一看到这些符号，浑身一激灵，脸上瞬间混合了激动和恐惧，扑上去就用颤抖的手抚摸那些刻痕，嘴里念念有词：“来了……快到了……它就在里面……”
「反应这么大，跟见了亲爹似的。」顾锦枢默默观察，璇玑顺手把老痒飙升的心跳血压记录在案。
“嗷呜——”
雾深处传来几声狼嚎，声音嘶哑，带着股不正常的疯劲儿。
“有狼！”老根脸色发白，攥紧了柴刀。
王胖子和吴斜立刻端起家伙，紧张地望向声音来源。吴斜下意识就往顾锦枢身边缩了缩。
雾气翻滚，几双绿里透着红的眼睛亮了起来。紧接着，三四头体型壮硕、毛色脏乱、口水横流的野狼钻了出来。它们龇着牙，低吼着，步子僵硬，眼神疯狂。
【生物扫描：变异狼。威胁等级：洒洒水啦。状态：疯了。肌肉多了点，不怕疼。弱点：照头打。】
“这些东西嗑药了，小心。”顾锦枢提醒了一句，手腕一翻，那柄清羽就滑到了手里。
头狼咆哮一声，率先扑向站在前面的老痒！
“妈呀！”老痒吓得屁滚尿流，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顾锦枢眼神都没动一下，脚下轻巧一滑，恰好挡在吴斜和另一头想偷袭的狼之间。同时清羽唰地展开，扇缘精准地划过恶狼的喉咙。
“咔嚓”一声轻响，那狼直接瘫软下去，没了声息。
「搞定。效率。」
另一边，王胖子和吴斜的枪也响了，逼退了另外两头。老根挥舞柴刀护住侧翼。剩下的狼见讨不到好，低吼着退回了雾里。
顾锦枢手腕一抖，震落清羽上的血珠，合拢收好。他走到狼尸旁，蹲下，指尖青光微闪。
【样本分析：肌肉纤维化，神经毒素，脑子烧坏了……确认被高浓度脏东西污染。污染源与路痴力场同源。】
「又扭曲空间又污染生物，这秦岭深处的玩意儿还是个多面手。」他站起身，眼神微沉。
“锦哥，你没伤着吧？”吴斜赶紧凑过来问，刚才顾锦枢那一下太利落了。
“没事。”顾锦枢淡淡应了句，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老痒，意有所指，“这山里的‘主人’，待客之道挺别致。”
老痒脸一白，低下头不敢吭声。
雾越来越浓，加上刚干完架，队伍决定就近找个背风的高地扎营休息。
夜幕降临，篝火在浓雾里顽强地跳动着，提供着可怜的光和热。大家围坐火堆旁，气氛低迷。湿冷的雾气往骨头缝里钻。
老痒搓着手，开始讲他三年前的经历，说得颠三倒四，漏洞百出。什么看见神迹啊，捡到宝贝啊……前言不搭后语。
顾锦枢坐在稍远的石头上，背靠岩壁，闭目养神。但璇玑一直盯着老痒。
【目标心率过山车，血压飙升，撒谎指数爆表。语言逻辑？不存在的。精神波形乱成毛线团。判断：满嘴跑火车，精神状态堪忧，疑似被远程操控。】
吴斜听着，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显然也发现了问题，但看着老痒那激动又可怜的样子，想到旧日情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夜深了，王胖子和吴斜轮流守夜，顾锦枢和张祈灵各自休息。雾更浓了，几乎吞噬掉篝火的光，四周黑沉死寂。
就在这时，一种极细微、飘忽不定的低语声，从雾深处渗了出来。那声音非男非女，时远时近，像无数人窃窃私语，又像直接响在脑子里，搅得人心烦意乱。
【警报！持续性精神污染来袭！形式：背后说人坏话。强度：中。效果：致郁、致幻、致暴躁。建议：抱元守一，或者想想高兴的事。】
守夜的吴斜和王胖子首先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气短，耳朵边像有苍蝇在嗡嗡。连睡着的老根和老痒也开始不安地扭动。
顾锦枢睁开眼，眼底冰蓝之色微闪。他体内太虚青鸾血脉自行运转，胸口臂膀处的纹身微微发热，将那试图钻入脑子的低语隔绝在外。他调整了下姿势，目光锐利地扫视浓雾。
「没完没了。」他心下不耐。
另一侧，一直沉默闭目的张祈灵，不知何时也睁开了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映着火光，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夜，还长。这山里的幺蛾子，显然才刚刚开始扑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