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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对你的岳丈大人，有很大的意见？”天子微微挑眉，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朝着方珹说道。
方珹随口反问，“陛下不也是吗？”
天子轻笑一声，“不过为了维持表面的关系，你应该去凑凑热闹。”
方珹沉默了一下，然后将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之上，才抬眸看向天子，微微一笑，道：“臣若是去凑热闹了，那谁来陪陛下喝茶下棋呢？”
闻言，天子微微一愣，片刻后，他低头一笑。
“也是，现如今朝廷里的大小官员，基本上都是老太师的座上宾，今日太师举办如此盛大的宴会，想来这朝中上下的官员，都已经去老太师的府上赴宴了，谁又会有时间陪朕下棋喝茶呢？”
说着，天子的唇角似乎勾起明显的自嘲之色。
方珹捕捉到天子的神情变化，轻抿了一下唇角，并没有多说什么。
片刻后，他道：“京都城里的人都知道，柳太师是三朝元老，权倾朝野，也知道陛下一向厚待柳家，如今柳太师亲自设宴，就算是不想去，也不得不去。”
“毕竟，老太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说话间，方珹端起面前茶杯，轻抿了一口。
他脸上并没有过多的神色变化，语调亦是平和，但是明显的话里有话。
天子乃是一国之君，天之骄子，心思聪慧如明镜，如何不明白方珹话语间的意思。
“你似乎还在为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
天子看向方珹的眼神中，多了明显的愧疚之色，“当年，实在是证据确凿，朕也不得不把许家定罪，朕并非有意，想要让玉莹成为罪臣之女，害得你们劳燕分飞。”
许家就是方沐霖的外租之家，许玉莹是方沐霖亲生母亲的全名。
许家原本也是京都的名门望族，许玉莹原本也是京都城里有名的名门闺秀。
但是那一年，突然有人弹劾许家造反，而且证据确凿，天子无奈调查许家。
当年许家的案子，就是柳太师亲自调查问罪的。
许家男丁被满门抄斩，女子被变卖为娼妓。
方珹拼死将许玉莹救了出来，金屋藏娇般养了起来。
但还是没有抵得过柳家的权势，两个相爱的人被迫分离，原配成为了见不得光的外室，方珹被迫娶了柳氏为妻。
这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悲剧。
对于这件事，天子的心里也一直有愧，却也对权势滔天的柳太师无可奈何。
方珹没有说话，沉默片刻后，他道：“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朕说过，只要你能找到为许家翻案的证据，朕一定会还许家一个公道！”天子朝着方珹保证道。
方珹轻抿着唇角，没有说话。
“朕知道，柳太师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很难拔除，但是朕还是希望你能在这件事上帮朕一把，朕现在能够靠得住的人，也只有你了！”天子眉心紧蹙，认真的朝着方珹说道。
方珹：“臣知道，陛下放心，当面臣既然答应了陛下，就一定不会半途而废。”
闻言，天子轻松了一口气，这才将手里的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之上。
“听说这次科考所中举者，大部分都是柳太师的门生。”天子突然转移了话题，朝着方珹询问道。
闻言，方珹不觉抬眸朝着天子看了一眼，蹙眉反问：“陛下怎么知道？”
天子轻抿了一下唇角，道：“你还记得你的老师顾麟顾老大人吗？”
方珹明显愣了愣，倏然间，他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老师他来找您了？”
说话间，方珹有些无奈的抿了抿唇角，万万没有想到顾老师为了方沐霖的事情，竟然愿意做到这种程度。
天子道：“顾麟当年在朝中的时候，可是唯一一个敢正面和柳太师抗衡的官员，他这个人非常的清廉正直，若非是年纪大了，告老还乡，朕真希望他还能留在朕身边继续辅佐啊！”
方珹微微敛眸，道：“老师确实是个非常正直不阿的人，他是一心一意的为朝廷着想，为陛下着想，如今虽然已经告老还乡，但是依旧在故乡为陛下，为朝廷培养年轻的人才。”
“嗯——”
天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顾麟培养出来的人才，一定和你一样，必定能够为朝廷所效力。”
“只是可惜，现在朝中柳太师的人一手遮天，很多应该中举的人才，都被埋没了。”
闻言，方珹的眼瞳不觉微微闪烁，没有想到老师真的把这些事告诉了天子。
“方沐霖这个孩子，与你是什么关系？”
天子突然朝着方珹询问道，这一问倒是真的令方珹吓了一跳，他手里的棋子都啪嗒一声，落入了棋盅之中。
天子半眯了一下眼眸，道：“那个孩子应该就是你和玉莹之间的孩子吧。”
他的语气是笃定的，想来顾麟已经告知了他一切。
方珹的眼瞳逐渐平静下来，抬眸看向天子，点了点头，道：“嗯，他是臣和阿莹之间的孩子，也是臣的第一个孩子。”
“既然是你的第一个孩子，而且还是和玉莹之间唯一的孩子，他受到这么大的委屈，你为什么不帮他？不把这件事告诉朕？”天子一瞬不瞬的看着方珹，并不觉得他是一个狠心的人。
“臣，不愿意徇私。”方珹沉默了一会儿，如是解释。
天子道：“你是不想麻烦朕，还是不希望那个孩子进入庙堂之中，远离平稳安宁的生活？”
方珹微微低着头，没有说话。
片刻后，天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那孩子所写的文章，朕已经亲眼看过了，写的非常好，文采风流，见解独特，原本是有状元之才的，如今竟在柳太师等人的操作之下，遗憾落榜，朕都替那个孩子感到可惜。”
“他这样的人才也是朝廷难得的人才，却因为柳太师的一手遮天，只能被埋没，你这个做父亲的难道就甘心吗？”
“这大概是他的命数。”方珹淡声回应。
天子却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明明是人为，非说是命数，你这个做父亲的，可真是窝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