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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沐霖头也不回的从方家侯府走了出来。
没有丝毫的留恋，因为这里，对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美好的记忆，更多的还是痛苦和折磨。
他没有见到方珹，也不希望见到他。
这么多年未见，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那位所谓的亲生父亲，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他。
他不想再跟方家有什么关系，他只想调查清楚外公当年的事情，为母亲洗去罪臣之女的屈辱。
“沐霖！”
方沐霖刚刚从方家出来，正准备去找霍茯苓等人，突然有人从身后叫住了他。
方沐霖的脚步不由一顿，缓缓转身，朝着身后的方向看去。
只看到王氏在身边丫鬟的陪同下，脚步匆匆的朝他这边赶了过来。
在看到王氏的那一瞬，方沐霖还是有片刻怔愣的，原本冷硬的脸色也不自觉的缓和下来。
当年在方家侯府之中，王氏应该是对他最温柔的那个人。
也是在他漫漫冬日寒夜中，所得到的唯一一份温暖。
“姨娘。”他轻声开口，朝着王氏唤了一声。
听到方沐霖的这声“姨娘”，王氏的眼泪彻底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孩子还记得自己。
王氏不觉走到方沐霖的跟前，红着眼睛道：“让姨娘好好看看你，孩子，这么多年，真是苦了你了。”
曾经不过才到她腰际的少年，如今已经高出了她一个头还多，而且稚气已经褪去，变成了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
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长大之后就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不会再被别人任意欺负了。
之前方沐霖在方家的正厅怼柳氏的时候，王氏的心里畅快的很。
“多谢姨娘当年给沐霖指了一条明路，才会有沐霖的今天。”
方沐霖目光柔和的看着王氏，由衷的感激道。
当初方沐霖会一路去往云城，投奔霍丽君和方孝鸿，都是因为王氏的指点，他才知道这世上，还有母亲的至交好友。
王氏抬手，用手里的帕子擦拭了一下眼泪，笑道：“当年我也是把你当成亲儿子来看待的，保护你安好，原本是我的责任和义务。”
说着，王氏不觉轻叹了一口气，道：“当年若是我的本事再大些，就能从大夫人和公子的手里保护好你了，可惜，我只是一个妾侍，又不是特别的受宠，没有办法和当家主母抗衡，保护你的周全。”
对于这件事，王氏一直心怀愧疚。
方沐霖却表示理解的笑笑，“姨娘当年对沐霖已经很好了，若是没有姨娘护着，我说不定早就死了。”
“你现在没事就好，看着你如今长大成人的模样，我的心里真的很欣慰。”王氏由衷的说。
她就知道这孩子福大命大，将来也一定会成为朝廷的栋梁之才。
正在这时，一阵木质车轮碾压在石板上的声音传来，一辆马车没有丝毫减速之意的朝着这边行驶而来。
方沐霖下意识的护着王氏靠边站好，只见那辆马车与他们擦肩而过，在方家侯府偏门的位置停了下来。
方沐霖的眉心微微皱起，正想着是谁这般嚣张？
只见挺稳的马车上走下来一个人，在看清那个人是谁之后，方沐霖原本平静的眼眸，突然不受控地剧烈震动起来。
身边的王氏已经平稳了心神，也抬眸朝着马车的方向看了过去，在看清从马车上走下来的人后。
王氏不觉压低了声音，唏嘘开口，“到底是主母夫人的亲戚，每次来侯府，都这般嚣张跋扈。”
主母夫人的亲戚？
方沐霖的眉心突然皱得更深，没有想到那个人竟然是柳氏的亲戚。
说话间，那个人已经从方家的偏门入府，似乎根本没有看到方沐霖和王氏的存在。
“那个人是柳氏的亲戚？”方沐霖确认般朝着王氏问道。
王氏点点头，道：“好像是大夫人的亲戚，我经常见到他与大夫人往来，应该是亲戚。”
其实，是不是亲戚，王氏也不是很清楚。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个人和柳氏之间的关系，绝对非同一般。
听到王氏的话，方沐霖不觉眯了眯眼睛，他紧抿了唇角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个人，方沐霖认识，之前在薛家见过。
那个人就是一直跟在薛怀身边的管家，据方沐霖的了解，他应该还是薛怀的心腹。
薛怀的心腹，应该在云城，怎么突然来到了京城？
而且，还来到了方家。
他竟然还是柳氏的亲戚。
种种线索联系在一起，方沐霖的眸色突然变得幽深起来。
薛家原本就在他的怀疑范围之中，现在薛家和柳氏之间似乎还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倏然间，方沐霖嗅到了一种巨大阴谋的味道。
回想起那些从京都运送往薛家的木箱子，方沐霖甚至怀疑，那些木箱子和柳氏应该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薛家有问题，柳氏也有问题。
至于他们之间究竟存在着什么样的秘密，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考证。
顿时，方沐霖觉得自己此行方家侯府一趟，并不吃亏。
彼时，皇城之内。
听到天子说自己窝囊，方珹只低头笑笑，没有辩驳，说实话，他也觉得自己挺窝囊的。
从一开始，一直窝囊到了现在。
一开始许家被扣上了谋反的帽子，他窝囊，找不到为许家洗清冤屈的证据。
后来他中了状元，以为自己能够进入庙堂之中，从而帮许家翻案，却不想，竟被柳太师的女儿看上，就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被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他窝囊，不能保护好自己心爱的女人，他窝囊，甚至不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他窝囊，亲生的孩子疏离他，小小年纪远走高飞，父子恩情冷漠的还不如一个陌生人。
他窝囊，儿子的仕途被人残忍割断，自己却没有办法扭转乾坤。
甚至还不如顾麟有勇气，若不是顾麟将这件事告诉了天子，方珹估计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知当今圣上。
想着想着，他唇角的笑意不觉变得自嘲，“陛下说的是，臣确实挺窝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