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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想想，女子一早起来梳妆，喜服厚重，又是大中午的坐几个时辰轿子，就算是秋天，大概热坏了，这妆容自然维持不住，眼睛下糊得尤其厉害，这是出门时哭过了吧……
闵嬷嬷也是傻眼，因为这新奶奶一直安安静静没吭声，她们居然忘了让她洗过脸重新上妆，这这这，这是奴婢的失职，这太不应该了。
连城璧大笑，“拿水盆跟布巾过来。”
今天连家大喜，连城璧住的朗霞院自然什么都有准备，温水盆跟干净的布巾很快上来，柳飘絮连换三次水才把脸上的妆容洗干净。
连城璧见那浓妆洗去，露出她本来的清秀脸庞，露出微笑，“舒服了？”
“舒服了。”
他真的是挺喜欢柳飘絮的，虽然不是很漂亮，但气度泱泱，嘴角两边各有一个小梨窝，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她的回信，他也都仔细看过了，跟他论山水，论诗词，确实不一般。
闵嬷嬷见气氛不错，陪笑说：“请三爷，三奶奶喝合卺酒。”
连城璧伸出手，柳飘絮便把手搭上去，两人走到桌边。
柳飘絮这一世第一次跟个男人牵手，很大，很干燥，有点粗茧，平时除了读书，应该也有练武。
柳飘絮烦躁了一整天的心，在这一刻安静下来了。
红色烛火摇曳，闵嬷嬷把干葫芦上的红绳打开，葫芦就变成两半，接着把酒倒入胡杯中，让两人交腕而飮。
闵嬷嬷笑得眼睛都眯了，“时间不早，三爷跟三奶奶这就歇息了吧，老奴在门外，有什么喊一声就是。”
房中剩下两人。
柳飘絮有点手足无措，倒是连城璧气定神闲的把一床的枣子，花生，桂圆，莲子扫到地上，亲了亲她，拉着她到百子床边，柳飘絮紧张，觉得整个人都僵硬。
连城璧轻笑一声，“不用怕。”
柳飘絮低着头笑了笑，“以后……要请夫君多多照顾。”
“淞儿也得多多照顾我。”
烛火微光衬着连城璧的脸，柳飘絮要自己镇定点，又不是十五岁的小女孩，害羞啥，伹耳朵就是控制不住的热，脸颊也很烫。
气氛是好到不能好了——柳飘絮略觉安慰，新婚之夜很重要，他满意了，她才有好果子吃。
连城璧又凑上来亲她，手搂着她的腰，两人慢慢倒向喜床，连城璧伸手正准备解她的喜服。却听到隐隐传来一声大喊——
“三爷，救命哪！”
柳飘絮想，是幻听吗？
连城璧的手停了下来，所以他也听到了？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坐了起来，那“三爷，救命”的声音很快接近，是个中年女子，喊得很大声。
外头传来闵嬷嬷的怒喝，“今天是三爷跟三奶奶的洞房花烛夜，在闹什么？”
格扇被敲得砰砰作响，“三爷，奴婢是姜姨娘身边的朱娘子，姜姨娘人不好，肚子疼得厉害，请三爷过去看看姜姨娘。”
“来人，都在做什么？”闵嬷嬷暴怒，“谁放这东西进来的，还不赶快拖出去。”
“三爷！”朱娘子声音很大，“求三爷去看看姜姨娘，姨娘真的很不舒服，三爷，三爷。”
声音越来越小，想来是被拖远了。
原本小清甜的气氛已经不见，现在房中只有尴尬。
连城璧解释，“姜姨娘是我祖母那边的表妹，前几天诊断出来有喜了，大夫说了三个月前都要小心，现在才一个多月，早不痛晚不痛，偏偏这时候闹起肚子疼……”
柳飘絮心想，渣男！
然后忍不住又骂自己没进步，都两世为人了，刚刚还因为他的皮相好一时之间被迷糊将头转向。
渣男，现在打算怎么做啊？
去看亲亲表妹吗？如果是的话，她就用门栓把他打晕，洞房花烛夜他跑去看个妾室，她这主母以后都不用活了，会被当成笑柄，下人也不会尊重她。
连城璧十七岁才要当爹，家人肯定紧张，孕妇肚子痛那可是天塌下来的大事，连城璧哪怕是去看一眼就回来，她柳飘絮也会脸面无存。
话说回来，这姜姨娘真比她想得还要不安生，主母的大喜之日也敢闹，女人有孕果然底气十足，一般妾室敢这样闹，当天就会被打得屁股开花，但现在她有孩子，别说板子，就算碰一下都不行。
“闵嬷嬷。”一个丫头的声音传来，“朱娘子在垂花门下磕头呢，一直要三爷去见姜姨娘，现，现在怎么办？”
“把她拖到柴房去。”
柳飘絮瞄了门栓一眼，想着要是连城璧敢下床说要去看他的亲亲姨娘，她就一板子打下去。
连城璧扬声，“闵嬷嬷。”
“老奴在。”闵嬷嬷在格扇外回答。
“把朱娘子带进来。”
柳飘絮斜眼看他，唉唷，表兄妹果然青梅竹马感情好，啧啧，你行。
很快的，朱娘子进来了，一进门就往地上扑，“三爷，求三爷去看看姨娘，姨娘肚子真疼得不行。”
柳飘絮想看他怎么对这丫头的——他要是有点智商，她也能举案齐眉，要是他心疼得想去看亲亲表妹，那……
柳飘絮一直不太懂自己的母亲，但就在这一个瞬间，她懂了，娘对爹还真一点爱都没有，连尊敬也没有，所以生了儿子后每隔几年就换一批通房，自己养儿育女，不想去管那个男人了。
她觉得如果渣男就这样抛下她去看表妹，她会成为第二个李氏，娘怎么对爹，她就怎么对连城璧。
柳飘絮想看他怎么解决，却没想到连城璧也看着她，“后宅之事，你作主吧。”
“我说了可算？”
连城璧点点头，“都算。”
他没想过玉琢会在这么大的日子发作，但同时，他也想看看柳飘絮的掌家能力，他娶妻主要是为了安顿后宅，妻子的能力很重要。
只会吃醋，只会哭，那都不行。
柳飘絮问朱娘子，“你是连老太太给姜姨娘的？”
朱娘子不明白三奶奶为何问这个，但也不敢反驳，“是。”
“看你年纪大概三十多，当初连老太太把你给姜姨娘时，是怎么交代你的？”
朱娘子一一回答，“老太太要奴婢好好侍奉表小姐，后来表小姐成了姜姨娘，奴婢也跟着进院子照顾。”
“那你有好好侍奉姜姨娘？”
“奴婢对姜姨娘一直很忠心。”
“所以给她出了这个主意？”柳静舱似笑非笑，“还是说这是姜姨娘自己的想法，你跟着姜姨娘胡闹？”
“三，三奶奶说什么，奴婢，奴婢怎么听不懂。”
柳飘絮不理他，转而问下个问题，“姜姨娘肚子疼，去请大夫了吗？”
“……没。”
“禀告老太太，大太太了吗？”
“姨娘说时间晚了，不好打扰长辈。”
“长辈？”柳飘絮一笑，“老太太跟大太太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姨娘的长辈了？”
“不是，奴婢说错了，不好打扰主人家休息，这才让奴婢来找三爷。”朱娘子觉得汗都快流下来了，这三奶奶不是才十五岁，怎么说话这样厉害。
柳飘絮接着问：“三爷是大夫吗？”
“不，不是。”
“那姜姨娘肚子疼，找三爷做什么？三爷是会针灸，还是会开药，还是说姜姨娘有孕之后，都是三爷在照顾她的？”
朱娘子被问得低下头，不敢说话。
这三奶奶也太敏锐了。
姜玉琢六岁到连家便由朱娘子照顾，这么多年早把表小姐当成自己的女儿，见她当个侍妾也觉得她委屈，可也没办法，三爷将来要捐官，正妻总不能要一个连娘家都没有的人。所幸连老太太对这侄孙女不错，虽然是收了房，但还是住在原本的赏星阁中，关上门也是自己作主，将来三奶奶进门，各自过日子也不用这样糟心。
可姜姨娘还是委屈啊，她没有大红喜服，没有大红花轿，没有嫁妆，没有名分，今天迎娶三奶奶时那鞭炮放得震天价响，姜姨娘被告知这种好日子不准出来，在房中哭得眼睛都红了。
后来是朱娘子给出了这主意，说这可是三爷第一个孩子，三爷听到姨娘肚子疼肯定会紧张，只要三爷过来，凭着姨娘的手段，留个一两个时辰不难，虽然三爷不会因为这样放着三奶奶不管，但也已经大大的打了三奶奶的脸，让三奶奶知道三爷内心宠的是谁。
这主意一说，姜姨娘眼睛都亮了——她最怕的就是三奶奶会用主母的头衔压她。即便是姨娘，但谁不知道她是连老太太的侄孙女，虽然是个下人身分，过得还是小主子的生活，但主母进门，一切难说，若是能在大喜之日压主母一回，让她知道自己厉害，日后肯定不敢轻易招惹自己。
于是便有了后来这些。
只是没想到连城璧没有马上夺门而出去赏星阁看姜姨娘，反而把朱娘子叫入房中让三奶奶询问。
“闵嬷嬷。”柳飘絮扬声，“你带着朱娘子去跟大太太还有老太太说，姜姨娘肚子疼，要看大夫。”
朱娘子一惊，“三奶奶，这夜都深了，扰了老太太跟大太太，这，这不大好吧。”
柳飘絮不想说了，要不是姜姨娘闹这一出，他们早就圆房，元帕也有了——老太太跟大太太怎么可能睡，都在等元帕呢。
现在怕闹上去？太晚啦，她不好过，姜姨娘别想好过，要死大家一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