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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对正妻的要求不多，母亲觉得行那就行了，母亲总不可能害自己儿子。
所以当母亲跟他说起柳四小姐，他想，那就娶吧，他十七岁，也该成亲了。
成亲说来简单，但其实很多事情，两家得先通通气，确定彼此都有那意思，男方到女方家作客，这时主要是商谈聘金跟嫁妆，然后让两家孩子见见面。
柳家门户虽然比不上连家，但他对柳五太太印象还不错，觉得她教出来的孩子不会差到哪里去，却没想到原本只是讲嫁妆的，柳五太太会提起柳家还会有个大房的庶女跟嫁。
因为母亲一直说柳家大房不好，所以他足想问问柳飘絮，你那姐姐有没有问题，要是性子不好，趁过门前还有时间得教：教，却没想到她喷了茶，回过神来就是夸奖自己姐姐多漂亮。
后来又想，身为妹妹，大概也不好评断姐姐的品行，说相貌是个安全的话题，虽然不是他想知道的，但“三姐姐容姿出众”这种答案也挑不出错。
于是点点头，“原来如此。”
“请连三爷放心。”看，果然好色，一听三姐姐长得美，马上不再追问下去了，府里还有个俏姨娘娘呢，啧啧啧，好个渣男。
水榭又安静下来。
连城璧思虑，这么大眼瞪小眼下去不行啊，回头他娘问他跟柳四小姐讲了什么，他总要提一点出来，娘对他收了玉琢当姨娘这件事情一直十分不满，好不容易挑了个满意媳妇，身为儿子总要让亲娘高兴高兴。
想了想，柳四小姐刚才提自己亲姐，那顺着讲下去应该不算失礼，“四小姐跟三小姐一定是处得不错吧。”
柳飘絮内心唉唷一声，听她说三姐姐美马上忍耐不住了，想打听三姐姐呢，“家里请有几位女先生，琴棋书画都是一起学的，一家十一个姐妹都是一块长大，一笔写不出两个柳字，我们总归是姐妹。”
看似说得很多，但其实很含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柳飘絮不想骗人，但也不好跟连城璧讲实话，实话就是五房跟大房真的没那么熟，三姐姐为了要当他妾室，还不惜在大厅跟她下跪，想借此逼她。
说出来，丢脸的不只是柳谨月，还有她柳飘絮，刚才那一大段只有一句话是真的——一笔写不出两个柳字。
连卫彬却不知道她内心活动这么多，听她这样说，只觉得满高兴的，母亲擅长琴棋书画，要是柳四小姐过门，他若是闭门苦读，她便可以替他多陪陪母亲——玉琢虽然什么都会，但母亲不喜欢她。
柳飘絮就看到他露出那表情，内心呵呵呵，柳家给你准备的妾室又美又有才华，骗人了吧，你那表妹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多才艺？
说来，大房几个堂姐妹有一点是真的比五房好，她们学才艺都很认真，整个柳家最一个认真的就是她，一方面是现代人，觉得刺绣真是浪费生命，一方面自然也仗着自己是嫡女，这世间有琴娘，棋娘，说书人，画家，有钱有什么不能有的，自己学得那么辛苦干么，让她花一下午繍一只雉鸡，想想都觉得肩颈酸痛。
连城璧道：“我年已十七才预备成亲，我母亲很是高兴。”
柳飘絮在内心鄙视，又不是守身如玉到十七岁，他房中可是有个俏姨娘啊，听说是连老太太姜氏的侄孙女，有个姑祖母靠着，那姜姨娘过得跟平妻也差不多。
想到将来要跟个美女争，柳飘絮突然有点意兴阑珊，很想一锤子打在连城璧头上，问他，你就一个人，娶这么多老婆做啥？
而且姨娘有了，通房肯定也不会少吧，大户人家的通房几乎都是少爷的贴身丫鬟，这种打小长到大，情谊深厚，比起貌美姨娘又是另一种顽强。
唉，古代女人的命就是这样，其实她光想就很懒了，但面对未来夫君，还是要打起精神好好应付，“连三爷镇日读书，想必很辛苦吧。”
川哥儿最近也是埋头读书，叫苦连天，而且整个人痩好多，两颊凹陷，她这姐姐看了都心疼死了。
“读书是挺辛苦，不过能读书也是福气，家中幸好有大哥帮忙父亲操持，不然我也没选择的机会。”
柳飘絮有点诧异，以为他是个好色小轨裤，没想到还知道能读书是福气，于是对他稍稍改观，“连三爷年纪轻轻已经是举人身分，可见聪慧，得到上天厚爱，连三爷可别辜负自己的大好男儿身。”
连城璧听她这么说，又意外，又高兴。
皇商虽然有个“皇”字，但毕竟是“商”，来往的都以商户为主，连城璧十四岁上开始走春宴，各家小姐对他莫不全力示好—连家要给连三爷捐官不是秘密，若能嫁与他为妻，将来不就是官夫人了吗？
连家有钱，他又将来可期，加上他对自己的外貌还是挺有自信，在外面，各家姑娘秋波一阵一阵，回到连家，几个大丫头看他都是笑意盎然，祖母那边的姜家表妹从小就说要嫁给他，母亲那边的杨家表妹也暗示了不只数十次，不过他的婚事不是祖母不满意，就是母亲不满意，才会拖到十七岁还没定论，虽然年纪有些大，但在婚姻市场还是很受青睐的，就连官家小姐有些都愿意跟连家讨论这门亲事的可能性。
众人都跟他说，要好好读书，才不会辜负爹娘祖母。当然，他很爱祖母跟爹娘，只是这些话他真的听得很腻，真奇怪，为什么他一定要是为了谁谁谁才做这件事情，他不能单纯为了自己吗？只有她跟他说，好好读书，才不会辜负自己大好男儿身。
对，没错，他读书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啊，男儿有为应若是，可一堆人不懂，u想着什么光宗耀祖，真没那么麻烦。
他不信鬼神，他只信今生，信自己。
他努力读书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让祖先开心。
原先他只想娶个让母亲高兴的妻子，现在看来，这柳四小姐的见识还是不错的，他可不想娶个妻子整天在他耳边叨念“为了我们连家的面子，三爷您一定要好好读书”，想到就很烦。
不错，不错，嫡女果然就是嫡女，眼界开得很，姜家表妹跟杨家表妹虽然美貌，却无法在这点上跟他感同身受。
他也知道自己院子是挺乱的，不过如果足柳飘絮，他相信她会处理好的。
想想，解下腰上的玉佩，“柳四小姐收下吧。”
柳飘絮呐呐的接过，“谢连三爷，不过小女子没有准备……”
“不妨。”连城璧抽起她手中的帕子。
柳飘絮急了，“那刚刚擦过茶水，脏了。”
“不要紧。”
月白色的帕子上有一点茶渍，帕角绣了棵迎着劲风的松树，劲松，飘絮。
她喷茶时，他还觉得她只是比较粗疏，许是现在对她印象好了起来，居然觉得她也许十分有抱负。
一般女子会绣鸳鸯，百合，但她绣的是劲松，长在悬崖，风吹不动。
挺好的，他对婚事原本只觉得可有可无，可现在开始期待了起来。
“娘原本担心连家水太深，你过去会不舒服，可是见了连三爷，觉得他气度大方又对仕途执着，我就安心了。他要是有心官场，就绝对不会宠妾灭妻，任凭那表妹再受宠也不能越过你去，这是娘第一个安心的地方，第二嘛，就是院子帐本问题，但这种话总不能拿出口，却没想到连大太太主动说了，正妻才是道理，只要你大红花轿过门，连三爷院子的帐本跟钥匙就由你掌管，每个月她会把院子的全部开支一起分配下来，再由你来操持。”李氏顿了顿，“连三爷会尊重你的正妻名分，你手上又有帐本，娘就不担这么多心，只要生出儿子，你就稳了。”
柳飘絮觉得奇怪，“连大太太怎么会自己提起帐本？”
不要说只是口头亲，就算是真正的婆媳，这个也很难说出口。
“娘也不知道，大概也是想表达诚意吧。”李氏爱怜的摸摸女儿的头发，“说来，还得感谢你小舅母的大嘴巴，京城里跟她来往过的媒婆都知道你命有七两，是金兔命，能帮夫的，这传来传去不少人都知道了，望子成龙的都想跟我们柳家结亲，这连大太太大概是想表达诚意。”
柳飘絮想想也是，但想起小舅母，还是忍不住补了句，“小舅母的嘴巴可真大。”
“这回算是做了一次好事，娘倒是没想过要用你的八字来说亲。”
送走了连大太太跟连城璧，李氏跟柳飘絮两母女回到房间来说话，柳飘絮也不管今天穿得一身新衣裳，照例往母亲床上一倒，用右手支着头说话。
李氏见女儿这样懒散，原想说说她，但想到今天口头已经定了，恐怕年底就要过门，女儿在身边也没几个月，便不忍心讲她。
“娘，那连三爷给了女儿玉佩呢。”
李氏来了精神，“真的？”
柳飘絮打开左手手心—李氏罕见她攒着手心，原本以为她在调皮，没想到却是握着连三爷送的玉佩。
女子婚前有丈夫眼缘，那可比什么都好。
李氏接过手看，上面刻着“朝霞”两字，通体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