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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十分欣喜，“程嬷嬷，你帮四小姐收起来，回清越院找个盒子装好，可别掉了。”
程嬷嬷双手接过，“是。”
李氏又转向女儿，“那你送了什么？”钗子还在，手镯也还在，没道理不回礼啊。
柳飘絮有点不好意思，“便是帕子了。”
李氏自然知道女儿帕子上都绣了什么，还好她不知道女儿喷茶的事情，不然恐怕要晕倒，“帕子倒也合适，只是你绣工不好，可别让连三爷看出来，哎，早知道你第一件送出去的东西是帕子，我当初就要好好督促你女红。”
每次女儿一说眼睛不舒服，她就心疼让步，让到一个大小姐连鸳鸯都绣不出来，只能绣植物，别人不知道以为那是个性，只有她这母亲知道，她这女儿绣不了活的东西。
柳飘絮哼了哼，“他一个大男人如果钻研女人帕子，女儿反倒觉得他不好了，心思放不对地方。”
她的帕子不要仔细看，还是勉强过得去的。
今天双方见面，算是有八十分吧，两边长辈都很高兴，连城璧又主动跟她交换了东西，可见是满意的。
母亲说，她跟连大太太在赏玉瓶时，已经把双方老爷老太太的意思都做了交换，大家都不是第一次办婚事，在聘金跟嫁妆的数量也都有了共识，现在就等连家找个好日子上门提亲，两边便交换婚书。
“对了，娘。”柳飘絮突然想起，“您怎么跟连家说起三姐姐要随嫁的事情？”
两家这种场合见面通常只讲正事，不太会节外生枝，随嫁的如果是她亲姐，提一提还说得过去，只是堂姐，其实不用提啊，还是说她娘觉得有个美人陪嫁比较能提高女儿新嫁娘的地位？
“便是那连大太太，她啊，可真的是很诚意的，娘见她把连家老底都掏了，也不好总是隐瞒，只好把你三姐姐的事情说上一说。”
柳飘絮奇怪，“连三爷有个姜姨娘大家都知道，这也不算掏老底啊。”
“你啊，还嫩着，连老太太姓姜，所以有姜家的表小姐。，连大太太姓杨，你觉得没杨家的表小姐吗？”
柳飘絮张大嘴巴，那家伙两个姨娘？
这不行，这太过分了，好色也该有个限度吧。
“连老太太姓姜，有个同母弟弟姜行，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三十几岁时闹分家，姜家没无法只好让这弟弟分出去，姜行也没什么大志向，就是关上门当老爷。其实这样也不错，五千两分家银，好好用可以几代富贵了，姜行活到四十多岁时生病走了，妻子没一年也跟着去，姜行只有一个儿子，姜大爷，那姜大爷跟他爹是完全相反的个性，姜大爷一当家就开始大手大脚做生意，不过运气不好，做棉田生意遇到虫害，做南北货生意又翻船，没几年就花得干净，那姜大爷又没钱又没脸，居然跑了。”
柳飘絮傻眼，“跑？跑去哪？”
“没人知道去哪，留了”封信，把剩下的银子都卷走了。”
居然有人这样？放着妻子，儿女不顾，就这样跑了？
“姨娘眼见大爷不见了，自然都带着自己的孩子回娘家，那姜太太无法，带着六岁的女儿姜玉琢回姜家求收留，姜家早换了人当家，一盆水就赶她们出来，没办法，只好腆着老脸去投靠已经出嫁的大姑奶奶，也就是连老太太——连老太太心软，见亲弟一脉只剩下这一个女儿便留在身边养了，十五岁上，便给连三爷收了房。”
柳飘絮点点头，“到这边女儿都懂，但那个杨家表妹是怎么一回事？”
“便是连大太太娘家，杨家那边的表妹，这倒不是家道中落被收留，那杨柳梢据说对连三爷从小上心，非君不嫁，所以拼了命的求，杨老太太舍不得孙女樵悴，便让女儿连大太太把这孙女接过去住，想来个日久生情，不过连三爷将来是要走官路的人，对正妻要求自然不同，杨家不过一般商户，连老太太不会同意的。”
“那收房了吗？”
“倒是没有。”
柳飘絮觉得有点好笑，“那连大太太跟您说这干么。”
“你啊，不懂，连大太太是想说，外人都说连三爷好色不懂规矩，正妻还没过门就有姨娘，但其实不是的，收那姜玉琢是连老太太的主意，连三爷是孙子，不好违背祖母，看，他就没把杨家表妹收房。”
“那只能证明，连老太太疼姜玉琢，连大太太不疼杨柳梢，不然一个姨娘是收，两个姨娘也是收。话说回来，这杨柳梢这么痴心，自己家里不住，住到连家来，没想到亲亲表哥还收了仇人，她不被气死？”
“我才要被你气死，你该想想过府要怎么对付姜玉琢跟杨柳梢，你还有心情管人家气个气死？”
柳飘絮笑咪咪，“我是主母，怕什么。”
李氏一下噎住了，想想也是，金姨娘那么受宠，大嫂赵氏还不是照样把她踩在地上？
不过讲到金姨娘，难免又想到那一天，真一肚子气，最气的还是柳五进，明明连老太太都说要看飘絮意思了，他居然自己同意谨月随嫁，哪有亲爹这样坑女儿的。
李氏叹口气，“我就是看连大太太什么都说了，想着两家来往还是要有点信任，便把谨月的事情说了，当然，主要还是要告知，我们这边准备的陪嫁可是新娘子的庶堂姐，身分不低的，这也是我们对连家的尊重。”
“娘。”柳飘絮翻身起床，走到李氏身边挽着她的手，“您不用心情不好，女儿已经想通，就算没有柳谨月，那院子里一定会有其他的人，院子那么大是用来做什么的，装女人的啊，富贵人家，谁不是三妻四妾，既然免不了，那是谁都没差了。”
“怎么能这么说，自然是越少越好，你看娘才两个姨娘，你大伯娘有五个，娘就过得比较舒心。”
“娘过得舒心，是因为娘宽心，就算我们院子有十个姨娘，娘也会过得比大伯娘好的。娘，女儿不笨，这么多年看着您怎么过好日子，难道女儿学不会吗？”
李氏忧心忡忡，“娘就是觉得你委屈，过门前就有个姜玉琢，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杨柳梢，然后柳谨月也要跟着你过门，柳谨月是金姨娘养大的，肯定把迷惑男人那套学得十足，到时候你要怎么跟她争宠。”
“大伯没品味，才会被金姨娘那种三流手段迷得死去活来，这连城璧要是也吃这套，女儿反倒要看不起他了。”
既然看不起，他要喜欢谁也就随便了。
其实充其量，她跟连城璧也只见过一面，要讲感情，她对柳谨月都还比较有感情。
是说，她对这庶堂姐真了解不深，过去十五年来一直看她安安静静的，没想到那天她会突然跪自己。
连城璧的姨娘大军中，最不用顾虑的就是杨柳梢了，都住到连家去了，连城璧连个名分都不给，也真的很没用，可以放置不管。
姜玉琢，这个厉害，连老太太明知道于礼不合也还是要给她挣，这绝对要小心的，希望她是金姨娘之流，是个单纯的狐狸精，不要太聪明，聪明的人不好对付。
然后就是柳谨月。
姐妹十五年，虽然生气，但感情还是有，可以的话，她想给柳谨月一条生路，一条真正的生路。
连家半个月后就下聘了，柳家想留柳飘絮到明年春天，连家却想着等到明年连城璧都十八，实在太晚了，媒婆在中间奔走了几次，敲定半年后的十月中过门。
日子定下，接下来就是忙碌了。
柳飘絮是柳家唯一的嫡女，嫁妆自然不少，三十六担得装得尖尖满满，这样出嫁时柳家人，柳老太太想着将来要连家帮忙，私房添妆不手软，连铺子跟庄子这种好东西都舍不放人在广中。
五房当然是最忙的。
柳飘絮不善刺绣，这嫁衣由李氏操持，秦姨娘跟梅姨娘每天都过来，柳婉蔼要绣自己的嫁衣，柳秀芹则也过来帮忙。
反倒是新娘子柳飘絮，整个很闲。
没办法，嫁妆轮不到她作主，嫁衣也轮不到她出手，除了每天看闲书跟吃东西，要是连城璧有写信来，她就回上几张纸，除此之外，真没其他事情。
虽然还没过门，柳飘絮却是很感谢连城璧的，他的信带给李氏很大的欣喜，对一个母亲来说，没什么比女婿重视女儿来得更好了。
连城璧的信也很四平八稳，就是写写今天下雨了，让他想起古人的什么诗句，今天念到什么文章，心有所感，或者今天去拜访某位大儒，让他想起这大儒颇有古人之风云云，内容十分生硬，看得柳飘絮肚子痛，每次回信都要想很久，想想也奇怪，世人对连城璧的评价是风流，但他的信又很八股，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他，但只要想起这薄薄的几张纸能让柳老太太到柳昭川都这样放心，那就很值得了。
有次他写信来，上面只简单两句：林园春无静无风，雾淞花开处处同。
柳静颂有点不解，写她名字出处做啥？但想想也照样回了两句？颂优游以城璧，论精微而朗畅。
姑娘我读了不少书，你的名字也是知道出处滴。
然后大概是回到点子上了，他来信勤多又快多，柳飘絮想，“女子无才便是德”！害人不浅，想必他两个表妹都没读什么书，所以自己简单回了两句，他就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