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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从知道沈非大概率是因为任务挂闻人铎电话开始,阿瓜的心就提了起来。陆冬至在做的事有多难,任何一个人稍微想想就能知道,而越知道细节,对这种难就会了解得越深刻——
陆冬至大可能在三十七研究所。
他作为一个常人,就应该在看守所或者安全屋,作为一个社反,就应该在能者监狱或者暂时收押在某些监理机构,但结果却是三十七研究所。
这说明,陆冬至被作为狰的一个人格看待,而不是完整的“人”,进而,他成了一种能被研究的“现象”,交予了三十七研究所。
阿瓜在被窝里整夜整夜睡不着。
挨到天亮去上班,一路上遇到的所有同事都远而又远地避开他,他看过去,他们就扭头避开视线,仿佛问好会染病,他走上前,他们就突兀地加快步伐走开,彷佛同行会染病,坐电梯,他一进去,所有人就出去,彷佛同空间会染病。
阿瓜受到了自走瘟疫的待遇。
这种待遇一直持续到产监九组的楼层,电梯门一开,丁东冬在那等着,用崇敬的目光看他。阿瓜失笑,“干嘛?”
丁东冬拿出巧克力请他吃,“大佬大佬,你的前男友是‘狰’吗?”
哦。
阿瓜松口气,终于开始了,第二阶段。
他默认了丁东冬的提问,在对方升级为崇拜的目光下坐到工位上,开始一天处理文件的日常。关于丹青生的调查报告上交后,九组又恢复平静。阿瓜原先预想的,那份看起来义正言辞、各种数据堆积只为了洗白调查对象的报告并没有打回来,局里一声不吭地接受了,这么轻视对丹青生的调查,感觉领导只在某个节骨眼给产监九组找事儿做而已。
就像工具人闻人铎用手机支开阿瓜那样。
发生这样的事有两个可能,一个是产监九组信用太差,每每在节骨眼上搞事,局里习惯性防一手,一个是产监九组里有人会搞事,需要争对性防一手。
阿瓜打字的手一顿。
他青有泽以前跟着神爷混的,丁东冬和于先元经神爷搭线进来的,闻人铎他或者他家里在帝都合着神老爷子不知道在做什么,丹青生是神老爷子的门生,而众所周知,山海市局对神家的观感比狰组织更糟,甚至怀疑狰组织是神家在操作。
行了,破案了。
产监九组在领导眼里大概就是一把双刃剑,而闻人铎看出了这一点,糊涂事糊涂查,既听从上层无理由开启调查,高调约谈丹青生,转头又给对方提点,出一份维护心满满的报告,写之前又支走了上层眼里他这个明晃晃的“神家人”。
态度摇摆不定,好像一个夹在两股势力间不知如何是好的小可怜,但其实是个长袖善舞目前在帝都搞事、这边只是远程遥控玩玩的大佬。
所以,想知道什么事问他就对了。
阿瓜拿着文件走进组长办公室。工具人闻人铎接了文件,多余话一句没有,直接给了他一个档案袋,阿瓜回到工位打开,入眼一个两个大大的红字:绝密。
和局里各种群中不用专门去看也能猜出大概的不实流言不同,闻人铎给的绝密资料来源于事件的当事人亲述,或者说,就是沈非的任务报告里行动相关的部分。
不多,就六七页纸。
阿瓜看得急,半分钟不到就看完了。和沈非给人的感觉不同,报告用词精到,叙述详尽,以至于满心焦虑的阿瓜竟能额外产生一种“这丫就是在凑字数吧”的怀疑。
昨晚的夜隼小队赢得格外轻松。
平湖山,雨庭山庄。
该疏散的暗中疏散,该清场的秘密清场,夜隼小队全员进入作战位。
据三十七研究所代号为“陆”的知情者交待,山庄的狰组织的首领在山庄的景园,其他骨干并不常驻,如果是开会,有小概率能一网打尽。阿瓜认为沈非是个有意思的人,他的有意思表现在,陆冬至说这话,一般的指挥官会问那这会景园有谁,沈非问的是——
“那怎么样能一网打尽?最好不用死人。”
这种实打实的问计行为引起了审讯师们的警惕,在对方反对前,沈非说,“来都来了,两位要是没事我这里有两套装备…”
出现了。
夜隼的“拉人入伙”行为:
穿了就是夜隼的人,等下一起喝药,一起行动。
审讯师一致拒绝。然后沈非就说既然不参与,那两位就歇着吧。善于洞悉人心的审讯师知道,这位指挥官是看不惯他们干看着不帮忙了,但说实话身为审讯师的他们跟过来只是观察“陆”的状态而已,行动什么的自然是不参与,刚刚阻止只是怕“陆”搞事情,既然对方不领情,那也没必要限制了。
于是,陆冬至建议沈非把行动时间推迟,然后要了一个手机,发了条挑拨离间的短信出去。短信内容沈非写在报告里了,不长:乌托邦本源药剂在狰手上。一般来说不能奏效,沈非当时也觉得悬,但结果就是半个小时后景园内一声巨响,这座私家园林瞬间没了半个,彼时直面壶翁最后一击的狰实力大减,夜隼小队趁机突入,强势捡漏,付出半数队员重伤和另一半景园的代价拿下了。
速战速决,整个过程五分钟不到。
但沈非报告用大篇幅写这个过程,把中间大大小小近百次交锋一一记录下来,什么时间什么位置什么队员用什么装备,事无巨细皆详明,要是这份东西流出去,稍稍分析一下。这些阿瓜都不在意,他只扫一眼,确认陆离没翻车死掉后,他就往前后看,字里行间死抠,抠关于陆冬至的消息。
然而饶是沈非也不会在报告里行动相关的部分过多地描述一个“知情者”,除了开头给建议那一小段有陆冬至,通篇都是陆离怎么手撕夜隼,阿瓜怎么找也找不到更多,但又不舍得扔,又看了三遍确定真没了才投进碎纸机。
旁边的丁东冬目睹整个过程,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同情地说,“我有时候也会这样,但是你仔细想想,秦组是无辜的,而且拿他当替身也不合理。”
这话信息量太大,阿瓜没听懂,“啊?”
丁东冬递过来他的粉红色手机,“你看。“
第一眼,阿瓜惊异于丁东冬居然能混入那么多的姐妹八卦群,然后他的表情微妙起来,相爱相杀、替身梗、卧底情缘、正宫小三、移情别恋…阿瓜、狰先生、秦海阳之间塞满了阿瓜自己都不知道的故事,有的可以描述,有的不可描述。
阿瓜耳朵尖红了,“没有的事!”
丁东冬耸肩,表示他一点都不在意这种细节,“反正,你适可而止吧。”
阿瓜头疼,说得我真把秦海阳当替身一样!
他瞅了眼粉红手机,“再借我看一会儿。”
然后阿瓜一条一条地翻,想看看流言从哪儿传出来的。内容不靠谱,版本还多,但无论怎么变,阿瓜和“狰先生”有过一段、现在又和秦海阳订婚的事始终没跑。他想知道这些八卦小姐姐们是怎么确定“陆冬至就是狰”这件事的。
如果丁东冬这翻不出结果,他可能得去烦一下闫念念。
所幸,他翻出来了,
消息从景园流出来的,不是说夜隼里头谁泄了密,而是那么大一座私家园林,一夜之间废了,局里有派人善后,但毕竟目标太大,一来二去便有关于“夜隼”、“狰”的消息走漏,加上户籍科查陆冬至,外头升仙台又乱起来,各种线索连成线,套住阿瓜往风暴眼拉。
行吧。
阿瓜还了粉红手机,整理了一下手头情报——
陆冬至在三十七研究所。
超管系统是大核爆之后建立起来的,当时能者大量出现,旧有社会秩序崩解,一片混乱中就算国家花了大力气去建,也不能否认很多东西都是匆忙成形的,以至于今天看来整个超管系统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组织架构就是其中一点。
超管系统的最高层是中央的国家超常能力持有者管理委员会,也就是超管委,负责超管工作的总体方向,往下是国家超管总局,总部在帝都,有派出机构到各省公安厅办事驻点,前者也称为帝都总局、国局,后者为本省总局、省局,最后的基层是市局和区、县的分局,再往下,再往下更多的是各种中小型英雄事务所。
这样的设置外界有人评价说就像一条脑袋小,脖子长、肚子大、没尾巴的巨蟒,更糟糕的是每一部分都有相当的自主性。
比如说三十七研究所,如果它不出现,很多基层会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因为它是本省总局下属的机构,每一年系统内若干个省局都会设立若干个机构,只要资金足够就能设立,然后在国局报备一下即可。所以没人知道本省总局给三十七研究所拨了什么设施。
阿瓜想想,跑去问于先元,“能帮我查个地址吗?”
正在充电的于先元歪了下头,答道,“不行,组长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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