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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曜，药师郎。
阿瓜对这位英雄的了解不能说始于和陆冬至看的那场坎坷的电影，虽说不粉，他五岁前的物品里认真找找，总能找到一两个印着三位英雄形象的，不用特意买，而是那时候厂家不做调查了，小孩子的东西一印上三曜就能大卖。
三曜早就超越了一般国家英雄，世界范围内实行职业英雄制度的国家有个国际英协，每年都要开一次会，三曜这部电影里就有他们连续多年代表中国参加的情节，在国际英雄圈里，他们早就代表国家。
但，阿瓜对他们是陌生的，十五年，他们退役太久了。
中间发生许多事，多到神机需要凝神细想一刻，才能开口回答阿瓜的问题，“我总是是想，要是当初能注意到何抑的变化，是不是后来那些糟心事就没有了。”
何抑。
三曜中药师郎真名。
职业英雄的英雄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设立的。阿瓜能知道，说明这位国家英雄并没有如电影所演的隐居，而是已经逝世了。
“何抑这个孩子，怎么说呢，”老先生陷入旧时的回忆，宁和的目光稍稍发散，“他像一支昂贵的钢笔，反复精细打磨的笔尖，一丝不苟的内部结构，干净深邃的墨水，冷寂朴素的外形设计，钛钢拉制蓝宝石装点，内敛，体贴，内外俱全，比另外两个大大咧咧的小傻子让人放心很多很多，也许是这样，才没人注意到他的变化。”
另外两个小傻子？
三曜中另外两位？飞将军和纱婵娟，哦，小傻子。
但立刻地，阿瓜便没了吐槽的想法。
神机说，“我总是担心陆一夫和苏向烟，他们太会惹事，特别是陆一夫，很多事情不会想周全，有个外号叫陆三岁，遇到我之前在街头上混，别人收保护费，他扶老奶奶过马路，偷在奢饰品商店买东西的人钱包，转手又捐了。向烟她和何抑同一所中学，她是校花兼校霸，性格…和电影演的差别很大，还毒舌。何抑是好孩子，平学兼优，家里人希望他继承家里的药企。造星中介喜欢坏孩子，造星经纪其实也差不多，一开始，我看中的是一夫和向烟，何抑主动找到我，说，老师教我。”
“我说，教你什么？”
“他说，教我做职业英雄。”
“我知道他不懂英雄是怎么一回事。当时神络刚入行，我问他意见，他说，随便。他不反对，我就收了何抑。他们的英雄名本来拟的是‘雌雄侠盗’一类的，多一个人，就变成了大盗、女侠、飞贼。”
“听着有点…流里流气。”阿瓜道，讲真看电影的时候只觉得肆意非常，现在再听，不知怎么感觉忽然捞了起来。
“哈。”神机笑了，“神络取的。”
那还真是和生活超市一个风格。
神络打开抽屉，抽出一本相册，翻开某页给递给阿瓜，“看看吧。”
相册打开那页是张合照，四个穿校服的半大孩子站一排，最中间的陆一夫刚打完架，脸上贴着大块胶布，右眼肿着，人笑得开心，左右手哥俩好地搂着人，左边是个一脸不耐的漂亮太妹苏向烟，右边是无精打采的神络，他没留道髻，但死鱼眼在少年时期已经十分显著，整个人丧丧的。四人中衣服最齐整的何抑，他站在苏向烟那一边，整个人怯怯的，似乎搞不清楚为什么要照相，最后视线习惯性落在苏向烟身上。
“像吧。”神机问。
“像谁？”阿瓜仔细看少年版三曜的脸，完全看不出像谁，但如果换个思路——陆一夫的脸型，苏向烟的眼睛，那还真是…像极了某人。
啪。
阿瓜震惊地合上相册。
神机才缓缓道，“昂贵的钢笔。”
刚开始谈何抑的时候，他说，何抑像一支昂贵的钢笔。阿瓜捏捏眉心，感觉自己好像不能满足于这个谈话速度了，太慢，太磨人。
“钢笔能用很久，但往往只需要轻轻一摔，它就坏掉了。”神机收回相册，珍而重之地重新放回抽屉中，“一夫和向烟结婚的时候，神络和我说何抑状态不太对，我本想找他谈谈，但不久他也结了婚，对象是英协派给他的心理医生冉娜。我以为他已经想开。”
“他想开了吗？”阿瓜问。
“想开了，”与言语极为不符地，神机苦涩地摇摇头，“我宁愿他想不开，做一些傻事出来，也不要爱上冉娜。瓜哥，衔尾蛇你是用过的。”
“性能…很优秀。”
“何抑设计它的年代还没有符合要求的记忆金属，冉娜建议他使用美洲的变异物种闪蛇，何抑和冉娜申请去了趟美洲，回来后就结婚了。”
哦，美洲。
阿瓜下意识捏自己的指节，地上理想国的乌托邦，“他叛逃了？”
沉默。
有那么一小会，神机才说道，“叛逃就好了。冉娜是地上理想国的圣女，原名让娜·蕾米莉·达克，这名还是山姆和我说的，他们那空有名号的圣女不值钱，一抓一大把，每年都往各个国家偷渡，在一个国家成功洗白获得身份后，就去另一个国家潜伏，接近各种目标人物。她蛊惑了有药物皮肤的何抑为地上理想国制药。何抑可以制造他能想象到的所有药物，前提是有足够的素材。”
“素材？”阿瓜的预感隐隐不好起来。
“简单来说就是服用药物，中药西药，甚至于化学原料，他必须有足够的原料储备，才能合成相应的药物。”神机叹息道，“但这些制造不了乌托邦的本源药剂。他没退役还好，谁也不会细究任务对象的尸体全不全，他退役后，事情性质就不一样了。他有了另外一个名头，雨夜煮夫。”
啪。
阿瓜心跳漏了一拍，那一刻他几乎不能呼吸，如同无知无觉行走于深渊的傻瓜，终于在无意种往下看了一眼深渊，于是，看到了内心最深的恐惧。
“超管局在查食人魔，雨夜煮夫你应该不陌生，”神机没停下，有些事情开弓没有回头箭，一说，就得说到底，“死了那么多人，从帝都到山海市，其实就是他们退役后慢慢回乡的路线。再之后，冉娜失踪了，警局调查的时候发现何抑春华疗养中心的公寓地下室…像个大型屠宰场。英协为了遮丑，让退役了的一夫和向烟追捕何抑，何抑杀了向烟逃入平湖山，一夫在平湖山腹地找到他，最后…人都没了。”
三曜，都没了。
阿瓜深深，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狰组织的退化药剂，还有食人魔的…不，您先说退化药剂吧。”
“我不知道。”
“…”
阿瓜狠狠搓了一把脸，“还有您不知道的。”
神机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擦了擦，“一夫和向烟有个孩子，名字叫陆离，出事时十五岁，一夫是个孤儿，向烟的家人她当英雄那些年陆续走了，英协在平湖山深处找到那个孩子，之后交给专门的机构抚养。何抑和冉娜应该有一个孩子，事后英协调查他的公寓，发现有七八岁小孩的用品，但检不到dna，英协那边说何抑精神有问题，冉娜被他杀了，他还幻想自己有孩子。我想，应该是孩子穿着隔离服生活，按山姆说的，圣女让娜·蕾米莉·达克可是有个圣子叫斯迈尔。”
“世界真小。”
“本来就不大呀，瓜哥。”
“您知道这么多，没问题吗？”
“怎么没问题，不就出了车祸吗？”神机收起老花镜，换上一双金丝的，“收买又收买不了，杀又杀不死我，看我植物人了，勉强满意呗。”
“白家这么大胆？”
“白家？”神机轻声道，“咱们谈的是国家英雄协会呀，总部在帝都那个。”
一老一少之间再一次沉默。
阿瓜掐自己手背一下，疼的，“那个我们一般叫国协。超管总局知道吗？”
神机又说了一次不知道。
“按说总局的层面应该知道，但这事太大，知道的大概也只是那几个大头头，现在差不多都退了。国协那边现在的上层应该都知道。”
没能力知道的也上不了位。
“我，那个。”
阿瓜尽力组织语言，但最后发觉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放任这个空间又在一次陷入沉默中，最后的最后，他颇为粗鲁地扯了下卫衣领子，像自暴自弃，又像认清现实，“陆离…您有他照片吗？我需要比对。”
“狰组织那位？”
“嗯。”
这下两人心里都明白了，并不存在什么抚养机构。
神机拿出一个文件袋，上边有好几个被一下划开的绝密封条，“何抑的事保密等级很高，连带陆离也是。抚养机构方面给了他一个新身份。”
“但还是被您查到了。”
“说实话，有想过找这孩子了解情况，据说那天一夫去找何抑是带着他的，他有可能目击到两人的最后一战，这场战斗国协配合总局对雨夜煮夫的保密令，没有记录，没有命名，没有对外公布，也不直接累积功勋。我找过一些当时参加围剿的职业英雄，他们都签过保密协议，而且记忆都或多或少删减、调整过。还没深入调查，车祸就来了。”
人都瘫了，还能去探望学生的孩子就太惊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