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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神机的话，感觉瘫了并不是借口的样子。
阿瓜解开文件袋，里头是一个名为陆离的十五岁少年，照片里的他和陆一夫很像，平平的五官，平平的眉眼，一个模子出来的，说不是父子都没信，更别提后边的亲子鉴定，医疗机构开的失忆证明，身份证的各种证件复印件，偏离值为十一的能鉴报告。帝都某个抚养机构的生活记录，他在那待了一年，十六岁被领养，改名，之后普普通通的高中，普普通通的大学，工作，结婚，生子。
少年在他手头纸面上变成一个优秀的丈夫、父亲，过着平安幸福的生活。
这才是真正的“借口”。
阿瓜把文件装好，最新的记录在今年一月，一家人搬进新居。他心里明白，神机一直在关注这个陆离，不然不会定期更新资料，“请教您。”
“说。”
“如果我在一堵水泥墙上发现一个手印，”阿瓜把四零四室的手印描述一遍，“形成的时间在十几年前，您认为谁能做到？”
“人老了，说话会谨慎一点，”神机眼底隐隐有光亮，“那地方一夫住过。”
那就行了。
阿瓜将文件袋推还，“这个是假的。”
神机笑笑，“不考虑双胞胎？”
阿瓜也笑，“怎么可能。”
他敢打赌，当年平湖山腹地一定发生了什么国协不敢公之于众的事，性质比何抑叛变更恶劣，所以才出现这个荒谬的替代品，预备着在公众有疑问时，把这个普通人推出来，说，你们在怀疑什么，看，当年有个目击者的。
但是——
“两位国家英雄的直系后代，不可能是普通人吧。”这么说着，他心里悄声补了一句，陆离还有个哥哥，要是那个替代品是真的，不好意思。
三胞胎。
比起更扯的三胞胎，他更相信看到的，做回溯梦的阿镜画出了陆冬至，陆离知道他和陆冬至的关系后一个劲地问，真名为骆家明的白驼跑过来和他撒酒疯，以前他以为是冲他来的，现在他知道是自己傻，人家是冲陆冬至来的。
画师先生还活着，在这个世界某个地方，等着自己去打断他的腿。
“陆离是普通人。”神机看着阿瓜，略带些揶揄，有种老人家看小辈好戏的错觉，“国家英雄的后代中出现普通人也不是没有。陆离，至少我知道的陆离是个普通人，一夫和向烟也只有一个孩子。看来瓜哥和狰组织那位…交情不浅。”
“您不知道？”
“我是植物人，又老，神络什么也不告诉我。”神机半开玩笑地抱怨几句，“儿子大了，不听话。”
阿瓜垂眸，“您称呼神爷和上次见面不一样。”
上次，叫的是络儿。
“我和他吵了一架。他那个人，很少为维护自己的观点和我吵，”神机嘴角微勾，为了纪念这次争吵，他改用了更为正式的称呼，“何抑的事他一直认为是自己有责任，没有看出他根本不理解英雄是什么，所以才会轻易被蛊惑叛变。他认为不知道为什么当英雄的人不能成为英雄。这种话你应该听他说过。”
阿瓜心道，听过，就是对着我说的。
而且难怪神爷对雨夜煮夫的态度很奇怪，源头…居然在这。
神机继续道，“我倒是认为，现在人在英雄前面加上了职业两个字，既然这么加就是有道理的。全然当做是职业没有英雄精神基本做不好这个职业，全然过分强调英雄精神却也做不长远。这个分寸，何抑是有的，毕竟他很优秀。”
“可是他叛变了。”
“对此，我怪自己，怪冉娜，但不怪神络，也不怪何抑。”神机有些无奈，但自己也没办法，“听着挺奇怪的，但我想神络内心也是这样认为。”
“为什么？”
“这算造星中介的坏毛病吧，”神机很认真地说，“希望自己在暗处护着的星星永远明亮，谁都不能伤害它。”
“您在计划些什么吗？”
眼前的老者只是微笑，
阿瓜知道谈话结束了，道谢后起身开门。
门外的场景有些魔幻。
神爷背对着他盘坐在门边，端着他进书房前随手放墙边的断腿侠，用一种背影都能感受到忧伤的气氛捧着，端详着，不知道此时此刻脑补了什么。
“不是你的腿。”阿瓜道。
“哦。”神爷把断腿侠放回原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呼吸顺畅了一个度不止，“跟老爷子谈什么了。”
“说你们吵架。”
“这也说。”怕话题一下结束，神爷顺着说道，“也没吵什么，他不让我金盆洗手后去查当年的事，我不让他用药物皮肤造解药。一把年纪了，为了个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的东西，要来一下夕阳红，烦。”
他看向在前方各自分工、运用能力作弊式修仙制药的人们，几乎每个人都一脸疲惫，两只黑眼圈，身体很累，精神却在亢奋。
阿瓜目光落在药品生产区某个解了西装上衣、赤膊啃食生牛肉的地中海总裁身上，“何抑制那个药吃能者，老爷子吃什么？”
“吃自己，”神爷道，“他身上的伏脉估计得耗光。没了也好，估计以后就是个不能搞事的老爷子了。所以他的计划绝对不止眼前这摊子，说不定这摊子东西纯粹是整出来弄我的，大事不在这，在哪我也不知道。”
“您真没用。”
“那你知道啊？有脸说。”神络抬手想碰碰阿瓜的后脑勺，快碰到了却又一顿，收了回去，“崔冷那小子没难为你吧，他看着死板，人还行，他哥就不行了。”
“陆冬至的事，您一直都知道？”
路过回溯梦女孩阿镜的地盘时，阿瓜停了下来，那姑娘的画贴满整面墙，起初还在老实找着解药的线索，场景都是各种实验室，从文字、研究人员外貌、地理环境上可以粗略判断有的在美洲，有的在欧洲，有的在东南亚，有的在国内，国内的大部分在山海市，龙生研究所的场景占了很大一部分。只是从某个时刻起，主题忽然就变了，变为一对兄弟的肖像，场景总在换，但是主角总是他们。
现在看起来蛮奇怪的，因为神机很肯定地和他说陆离是独生子，并没有兄弟。
陆冬至到底是什么人？
他还真是从来没了解过他。阿瓜估计了一下阿镜画画的速度，主题的更换应该是阿平成功困住陆离那一刻，“您真是算无遗策。”
“老爷子在弄的大事一点都不和我说…”神爷摸烟，抖出一根，没叼上就被匆匆路过的姜燮伸手一拍，啪啦掉地上，“…我不得挣扎一下。”
“您挣扎着把我挣扎进来了。”
“没事，我脸皮厚。”神爷捡起掉地上的烟，叼嘴里点了，“前段时间市刑警队的严队长来找过我，为的长兴坊那起纵火案。我让阿镜帮过忙，没结果，做不了梦，睡着了就醒睡着了就醒。现在应该是那时候的‘反馈。”
“我不要啊！”不远处的阿镜崩溃地叫道，她画完最后一笔，把新出炉的画贴上，又匆匆钻进睡袋，“刚刚我差一点就梦到退化药剂的第三稳定剂！”
“医生，”另一个区的阿尧隔着段距离喊话，姜燮忙过去，“三稳我分离出来了！”
“那我接下来梦什么！”阿镜暴躁道，“蛇药？”
“不用，配方国协有备份，我让手下的黑客弄到了。”大姐过来扔给阿镜一罐睡安，对神爷道，“乌托邦、退化药、死愈和蛇药配方都弄清楚了，就看老爷子了。”
只要老爷子弄出核心成分，解药就能投入生产——
不一定能用上，但它会是这个社会很坚固的一道保险。即使那些主要为能打狰组织的脸或者什么三观不正的原因而在这里拼命的恶趣味人士们，也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
整个楼层的人听到大姐的话都欢呼起来。
神爷敷衍地压了压，“低调，低调，这里住宅区啊，别吵到小朋友。”余光撇到山姆身上挂着大包小包，推着盒饭小车开挂上楼梯，又加了一句，“开饭了啊！”
吃了一段时间盒饭的众人颓了，整个非法药物作坊安静下来。
山姆明显受到打击，随手拿了几个盒饭一路发，“拜托，尊重尊重一下外国友人！先生呢？我今天给他做鱼子酱三明治！嘿，饭盒都在这你们自己拿呀。”
阿瓜被塞了一个，打开，一菜一肉一团饭，胃口被超管局养得有些刁，他感觉这待遇有点粗糙，神爷伸手给拿走，塞给阿镜，“走，出去吃。”
阿镜翻了个白眼，吞两片睡安，往睡袋里一钻。
人间不值得，世界下线。
阿瓜目送山姆屁颠屁颠到书房门前，一脸虔诚地敲门，进去了背后看不见的尾巴摇得飞起，关上门阿瓜都能听到他说，“我的先生，我的神明您今天过得怎么样？哦我的老天，您那个不孝的儿子又气您了吗？上帝，他真该死，您不要他了，认我做儿子吧！”
神爷吐了口烟，“泰国菜怎么样？”
阿瓜没脾气了。
神机老爷子这人很有人格魅力是一回事，但搁谁父子关系被国际友人这样里间不定得手起刀落血溅三尺，神爷这人，啧。
行吧，生不来气生不来气。
“日料。”阿瓜道。
“太贵了，吃不起啊，现在穷死了。”
神爷叨叨，但是让狗哥开车去吃日料，之所以开车是因为他选了一间在山海市范围内都很出名的，除了狗哥大姐顺手还带上阿平，一点不像穷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