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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于送物资的时候顺手拿了毛巾，现在阿瓜安稳地坐陆冬至床上，享受着对方用毛巾沾矿泉水擦脚底的待遇。
一路走过来脚底确实沾了灰。
但至于怎么发展到要人帮着擦，只能说陆冬至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刚把他这只大考拉放床上，一看脚底脏了，立刻行动力破表地处理起来。
唉。
阿瓜撑着腮帮，居高临下看男人蹲地上忙活。
这人什么都好，他想，就是话少了点，要是也像顾炯一样擅长倾诉就好了。
“陆冬至。”
“嗯？”
“你要进局子了。”
“对。”
“一个人？”
“还有陆离。”
“进去了能回来吗？”
“我努力。”
哦。
阿瓜想，那你还不如诈死。
超管局向来不是个温柔的地方，特别是对待具有地区影响力的社反组织首领，在警员们眼中那不是别的，正是一个行走的超大型功勋陈列柜，多少人做梦都想着拿个一血，根本没想过能有主动自首的，这种稀罕物，进去了绝对先来一波物理感化检验一下诚意。局里那群姑娘有时候闲聊，就说起超管系统其实有专业审讯人员，有时还会暴力审讯。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揪心。
阿瓜捏捏眉心，“没别的办法了？”
陆冬至抬起大考拉的脚底看了一眼，干净了，另一只，也好了，于是两只脚一起提溜上床，“有，但变数太大。”
“说说看？”
“我和骆家明进去，陆离留在外边。”
“那可算了吧。”阿瓜心道，这样和拆了保险装置的人间毁灭装置拉到大街上自由开火有什么区别，谁知道他会先弄死笑魔还是毁了什么，“就不能骆家明和陆离进去？”
“那就真的彻底完了。”
“我想也是。”说完，阿瓜就发觉不对，什么叫真的彻底完了，感情狰先生完完整整进局子还不算完得彻底，“…你还没放弃你那个计划啊？那你干嘛自首？”
“转化药剂在壶翁那，就算是赝品他也不会放弃，反而会给尽可能多的信徒用上。”陆冬至把毛巾和水归置好，在有椅子的前提下，坐在床沿上，耐心地把事态掰碎了讲，“这是个很麻烦的局面。因为狰组织本身是松散的，就算是狰先生也没办法命令壶翁交出转化药剂。笑魔要做的事情很简单，装转化药剂的立方本就是他弄出来的，他只要给壶翁送个能解锁的人，不用笑魔动手，狰组织就能转瞬之间成为超管系统内部排第一的剿灭目标。”
“所以…”阿瓜秒通其中关节，“狰组织其实不能待了。”
“不能了。”
“那你算什么自首？你这是战略转移啊。”嘴上这么说，阿瓜神色还是凝重，“别的地方不能转移，一定要去超管局？你跟你说超管局里有…”
“笑魔的内应。”陆冬至道。
“那你还去？”不对，阿瓜眯眼，“内应的事我有和你说吗？哦，神爷。你继续。”
“如果笑魔的目标是狰，那狰躲到别的地方去，等超管局剿灭狰组织才露面，第一拨来杀人的就是狰组织的‘余孽’，然后是地下世界的‘新王’，接着消息灵通的造星中介过来抢人头，失败后把这事传到职英那，狰先生的消息传入英协的耳朵，职英围攻，这一波打得最惨烈，最后走完官方程序的超管局出来补刀，笑魔混在里面捡/尸。”
听着复杂，破解起来简单。
只要先一步进局子，就能避免这种黑白灰同时围攻的壮观场面，直接跳到最后一个环节还让超管局对上笑魔，只是代价是要先放弃狰组织，以及…
狰先生极有可能一去不回。
阿瓜沉默了，他的心情和神爷问他想交出谁时一样，脑子里有一个宏大的声音在说：不存在交谁的问题，三个人都去，包括白驼，内心却有一头小鹿在小声逼逼：我不舍得。
脑里的声叫理智，心里的声叫感情。
两种声音各自为政，自说自话，没有吵起来，所以阿瓜是冷静的，他甚至有空闲生出一种松口气的感觉——
太好了，不用他做这个选择。
这种解放感是自作多情的，因为我知道，神爷这么问不是征求意见，只是了解一下他会不会成为那个意气用事的人。
让神爷失望了，他的内里是个胆小鬼，“抱歉，我能知道你自首的事怎么安排，还有如果你有污点证人之类的立功机会，然后顺利洗白…出来之后还会继续你的计划吗？我，我能知道你的计划…唔！”
“不用道歉。”陆冬至伸手捏住瓜先生的腮帮，轻轻一揪，青年淡色的唇变成微笑的好看形状，不再说一些让他意外的话，他笑了笑，放手道，“从我决定做这件事开始，我就做好了一个人的准备，我知道没什么人能和我一起做这件事的，只是做着做着忽然就…多了很多人。”那些人即使后来不同路了，他也已经足够欣喜。
所以，不需要道歉。
已经足够了。
阿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滚上来的情绪，认真板着脸，“这位帅哥，不要以为打感情牌就可以不回答问题。”
“啊，对，”陆冬至配合地笑了笑，一副没办法被你发现我就只能说了的样子，“狰这个等级的社反自首不容易，神爷目前的安排是，狰先生的主人格陆离厌倦了我，于是想趁着消灭叛徒过江蟒的时候把我甩掉，把我派去和草蜢接头，拿了立方后把我留在基地，之后被草蜢捡到，成功策反后留在异空间里。然后就是过江蟒在异空间里化成肉浆那一段，再之后碰上了寻找被绑架儿童的神爷，神爷救了我们。这些都得做痕迹，大概三四天后走。”
“…还行，陆离呢？”
“骆家明明天离开，他会送一具我的克隆体过来给陆离用，大姐会做调整，争取调整成阿平那样的。然后布置布置，我看着办，差不多了就让超管局派人去把他从景园接到我牢房隔壁。”陆冬至看了眼桌上的电子钟，“太晚了，最后一个问题。”
阿瓜果断问，“如果你还能回来，你计划做什么？”
陆冬至没瞒着，全说了，“和国协开战。但这不是最终目的。推倒国协没什么，重要的是推倒英雄制度。我让退化药剂进去一些人的视线。如果常人有对抗能者的武器，可以在社反面前自保，自然不需要职英的存在，甚至更久远一点，能靠她把人口蓝线往回推，她也能成为社会稳定的基石。”
阿瓜头疼，“居然说到蓝线。”
人口以前有一个红线概念，大核爆后多了个蓝线概念。
简单来说就是能者和常人的比例，现在人口中三成为能力者，七成为常人。正是这个比例导致目前职业英雄和反社人群的对抗成为社会稳定的基石之一，占比为大多数常人因之受益。但蓝线不是固定不动的。
从目前各国的数据上看，若蓝线下降，能者占比减少，社会生态会产生回归旧有社会的趋势，蓝线上升，能者占比增多，则社会生态偏向弱肉强食。有学者提出一个猜想，即是，如果产生这个变化的时间足够长，也许能重回旧有社会，或者产生新的、对应的能者文明社会。但目前各国谁都没有这个时间。
因为美洲很能搞事，而且一搞就搞蓝线。
地上理想国只是妄图建立能者国度，一夜间把蓝线拉升到顶的组织之一，这种组织美洲一大把。国家在蓝线问题上神经很紧张，如果狰这样的地区恶霸盯上了蓝线，绝对先突突了再说。所以很狡猾啊，借着和国协开战，让上边自己看到退化药剂。
但是最主要的…
阿瓜复杂地看着开始拍枕头、努力把枕头拍松的男人，“你这是要从根源上消灭国协啊。”
国协藏在英协的体系内，英协根植于英雄产业。蓝线下降，降到能者稀少到掀不起风浪，自然不需要职英来保护常人，只是——
“睡觉了别瞎想。”陆冬至把枕头放到单人床中央，“国际形势摆着呢，现在，不，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能者都不可能稀少到掀不起风浪，不然国内是太平了，外边的狼就进来了。上边能果断用退化药剂取代英雄制度就有点超预期了，最有可能的是作为一种威慑机制降低能者犯罪率。蓝线我也就是梦想一下，这个至少五十年后的事…关灯了，过去一点。”
阿瓜挪出个位置给对方，“哦。”
灯灭。
满室黑暗之中，男人窸窸窣窣躺到他身边。阿瓜忍不住又问了个问题，“那我们明天去哪儿玩呀？你喜欢什么，我带你去。”
没有回应，陆冬至抱紧了他。
温柔缱绻的吻细细落在他眉心，静谧又不安分。
像在皑皑荒原上散步的黑猫，轻盈而灵动地留下一串梅花印，又在雪国深处消散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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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