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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问:「大妈,您这院儿里住了几户人家?」
孙大妈瞅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郑彩云的警服,这才慢悠悠地说:「四户。我家住东屋,西屋老张家,南屋小两口,北屋空着,没人住。」
「北屋空多久了?」高阳追问。
孙大妈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算:「得有小半年了吧。原先住的是个单身汉,在附近工厂上班,后来调外地去了,走得挺突然,东西都没搬乾净。」
高阳心里一动,面上不露声色,又问:「那空房子,有人进去过没有?」
「那谁知道啊!」孙大妈两手一摊,「院门白天从来不锁,谁都能进。不过那屋门锁着呢,钥匙在居委会手里。我也没闲心往那儿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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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点了点头,没再问。郑彩云又扯了几句家常,见实在问不出别的,俩人便告辞出来。
刚走出辇儿胡同,郑彩云就拉着高阳拐到一个背风的墙根儿,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觉得那空房子有问题?」
高阳摇摇头,又点点头:「不好说。可你琢磨琢磨,这贼对这片儿门儿清,保不齐以前就在这儿待过。那空房子小半年没人住,院门又不锁,他要是想进去歇个脚丶躲个人,那不是现成的地儿?连个撞见的人都没有。」
「对啊!」郑彩云眼睛唰地就亮了,赶紧掏出笔记本唰唰记,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
「还有,」高阳又补充道,「孙大妈说钥匙在居委会。回头你去问问,这几个月有没有人借过那把钥匙,或者有没有街坊见过那屋半夜亮过灯。黑灯瞎火的,空屋子突然亮灯,邻居肯定能瞅见。」
郑彩云一边记一边点头,写完了合上本子,抬头看着高阳,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高阳,你可真行!你这脑子,比我们所里好些老侦查员都灵。你这一套一套的,到底哪儿学的啊?」
高阳笑了笑,把手揣进兜里:「别夸我,我就是瞎琢磨。走,去蓑衣胡同,看看雨水出事的地方。」
何雨水那处案发地,在交道口南边一条叫蓑衣胡同的岔道里。
这地方离南锣鼓巷不远,高阳天天打这儿过,可从来没注意过这条岔胡同。
胡同口窄得跟条缝似的,被两边的高墙夹着,不仔细瞅根本看不见。
高阳站在胡同口,四下打量了一圈。
这地方比前两处更偏,连个杂货铺都没有。两边的院墙灰扑扑的,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墙根堆着破砖烂瓦和烂筐子。
胡同里黑黢黢的,大白天都透着股阴森劲儿,跟个张着嘴的黑窟窿似的。
「就是这儿。」他说。
郑彩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往里头看,眉头一下子拧成了疙瘩:「好家夥,这地方比东不压桥还僻静!连个路灯都没有,晚上绝对伸手不见五指。」
「所以那贼才专挑这儿下手。」高阳蹲下身,在地上扒拉了两下。
地冻得跟铁板似的,早让风吹雪盖得乾乾净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他站起来往胡同里走了几步,又退回来,指着胡同口内侧一个凹进去的墙角:「昨儿晚上,那贼就躲在这儿。」
郑彩云走过去,站在那个位置往胡同口看。
从这儿能清清楚楚看见外头的动静,可外头的人,压根看不见墙根儿藏着个人。
她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妈呀,这可真是个绝好的贼窝子!」
郑彩云赶紧掏出本子,画了个简易地图,把这个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我追他的时候,他往南跑了。」高阳指着胡同深处,「我追了没几步,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岔道,等我跑过去,人早没影了,滑得跟泥鳅似的。」
郑彩云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前走,走了几十步,果然看见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过的岔道。
两边的墙头比人还高,抬头往上看,天只剩一条细细的灰线,跟坐井观天似的。
她站在岔道口往里瞅了瞅,黑洞洞的深不见底,回头看着高阳:「我现在是真信你说的了,这人绝对对这片儿熟到骨子里。这种地方,生人进来准得转晕了。」
高阳走过来,跟她并肩站着,声音沉了下来:「我估摸着,这人就是在这片儿长大的。要不然不可能连哪条胡同通哪儿都门儿清。」
郑彩云没说话,低着头在本子上把几条胡同的走向都画了下来。
「还有一事儿。」高阳又道,「昨儿跟他交手的时候,他手里攥着一把改锥,磨得鋥亮,尖儿都磨细了。这绝对不是临时起意,是早预备好的。随身带着家伙,说明他每次出来,都是抱着歹心的。」
郑彩云猛地抬起头,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你是说,他是个惯犯?」
「八九不离十。」高阳点点头,「这回没得手,他肯定还会再出来。年根儿底下,大家都忙着过年,警惕性差,正是他下手的好时候。」
郑彩云把笔记本「啪」地合上,攥在手里,指节都捏白了。
她咬了咬牙,腮帮子鼓鼓的:「放心!我盯死他了!早晚把这王八蛋揪出来,绝不能再让他祸害别的姑娘!」
高阳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心里一暖,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手冰凉冰凉的,冻得跟冰块似的。
「行了,先不说这个了。」他柔声道,「天快黑了,再晚该看不见道儿了。」
俩人从蓑衣胡同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西边的天空烧着一抹暗红,跟谁打翻了胭脂盒似的,照在灰扑扑的院墙上,把俩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拖在地上跟两棵歪脖子树似的。
郑彩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高阳,眼睛亮晶晶的跟星星似的:「高阳,今儿真的多亏你了。要不是你陪着,我一个人还真不知道从哪儿下手。这些胡同我天天走,可从来没这么琢磨过。」
高阳笑了:「谢什么,应该的。谁让你是我对象呢。」
郑彩云脸一红,轻轻捶了他一下,又歪着头问:「你说,那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为什么专盯着这片儿下手?」
高阳一边走一边琢磨,慢悠悠地说:「首先,对这片儿熟,要么在这儿住过,要么天天在这儿转悠。其次,专挑单身姑娘下手,说明他胆子不大,欺软怕硬,不敢碰男的。蒙着脸,说明他怕被认出来,八成就是这片儿的老住户,怕碰见熟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他跑的时候一点都不慌,步子又快又稳,知道往哪儿跑能甩掉人。这心理素质,绝对不是头一回干这个。头一回乾的,早吓得腿软了。」
郑彩云把这些话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叹了口气:「要是早有你帮忙,兴许前两起案子就破了。我们之前走访了好几回,啥有用的都没问出来。」
「现在也不晚。」高阳摇摇头,「有了这些线索,总能摸着他的尾巴。年根儿底下他肯定消停不了,咱们有的是机会。」
郑彩云点点头,把笔记本揣进兜里,紧了紧围巾,忽然眼睛一亮:「走!我请你吃卤煮!忙活一下午,肯定饿坏了。前头胡同口那家孙记卤煮,地道得很!」
高阳笑了,肚子还真配合地咕噜了一声:「得嘞!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郑彩云说的卤煮摊不远,就在胡同口的拐角处,一个搭着帆布棚的小摊子。
这会儿还没到饭点,一个客人都没有。
「您二位里边请!」
卖卤煮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姓孙,街坊们都管他叫孙老蔫。
人如其名,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就知道闷头干活。
今儿见来了客人,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模样,拿抹布把长条凳擦了又擦,殷勤得很。
高阳跟郑彩云坐下,孙老蔫就转身忙活开了。
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老汤熬得浓黑油亮,酱红油亮的猪肠猪肺在里头翻滚着,香味儿一阵一阵往外飘,勾得人直咽口水。
「两碗卤煮!多放肠子,多来俩火烧!」高阳冲着他喊了一嗓子。
「好嘞!」孙老蔫应了一声,手底下麻利得很。
捞肠子丶切肺头丶剁火烧,一套活儿下来行云流水,跟耍把式似的。
刀工又快又稳,当当当几声响,肠子切得齐整,火烧剁得利落。每碗里头还额外添了块炸豆腐,浇上滚烫的老汤,撒上蒜泥丶香菜丶韭菜花,最后淋一勺红彤彤的辣椒油。
两碗热气腾腾的卤煮端上来,满满当当的,汤都快溢出来了。
「二位慢用,不够再添啊!」孙老蔫把碗往桌上一搁,退到锅后头,拿抹布擦着手,眼巴巴地瞅着他俩,那眼神跟盼着自家孩子夸饭好吃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