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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
一大早，崔家就热闹无比。
邢简芳上楼敲了崔增义的门，喊道：“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刚晾好衣服的崔真实提着桶走进来，微微皱眉：“还没起床啊？昨晚又到几点？”
“鬼知道他，”邢简芳没好气道，“你看看他，整天在家，也不出去找媳妇，就知道打游戏。你说我的命怎么那么苦，隔壁老王都抱孙子了，我还要给这小子煮早餐？”
崔真实抬起眼皮，说了句实话：“他找了媳妇你也得给他煮早餐呀。”
事实证明，跟老婆抬杠的是没有好下场的。
邢简芳作势踢他。
崔增实灰溜溜的往楼下走，还是躲不开邢简芳的大嗓门。
“人家老王年尾都发了双粮，怎么就你们酒楼没有？”
“你儿子跟你一个德性，一个两个的，都不叫我省心！”
被窝里，崔增义掏了掏耳朵。
刚回家那几天，他老妈明明不是这样对他的，天天用心疼的目光望着他，最多也就是嫌他瘦，恨不得给他做满汉全席。
怎么才几天，她连煮个早餐都有意见。
崔增义一脸无奈，伸手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按亮后，页面还停留在跟岳琪的对话框。
屏幕上一张年夜饭的照片，【今晚我们家打边炉，你们过年吃什么？】
看照片的背景和晒出来的食材，岳琪的家境很不错，家里墙面都是贴瓷砖的，偶然入镜的她爸妈的身影，也是很年轻的。
只是越看，他心里越感到自卑。
崔增义叹了口气，从床上起身。
刷完牙走出来，就收到邢小越的短信。
【我们到朝洲机场了。】
“艹，现在才说。”
他边走边穿裤子，朝楼下跑去。
到了大门口，他喊了一声，“妈，我去接妹了。”
见他行色匆匆，邢简芳追出门问，“早餐不吃了？”
门口不见其影只闻其声，“来不及啦——”
机场。
“哥，新年快乐！”
邢小越朝崔增义飞奔过去，欲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还没触及崔增义的一片衣角，额头上忽然罩上一双手，将她轻轻推开了。
“干啥呢？男朋友还在后面呢？”
邢小越回头看了迟昊一眼，笑笑道：“你是我哥，他才不会吃醋。”
“谁说的。”迟昊拉着行李箱悠然从她身边飘过。
邢小越：“……”
她吐了吐舌头。
健步跟在两个男人身后。
崔增义开来接他们的是崔真实的车。
很旧的国产车，四角方方，像是从驾校里溜出来的。
邢小越双手各搭在前座的两个座椅上，歪头打量了崔增义一眼。
几天不见，崔增义的不修边幅又到了一个境界。
头发凌乱，脸上胡子拉碴。
“几天不见，你怎么跟个野人似的。通宵游戏了？你妈就没有骂你？”
这话扎心了。
“岂止骂了，她简直想把我撵出家门。”
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得罪的就是老妈。
如果你得罪了老板，失去的只是一份工作；如果你得罪了客户，失去的不过是一张订单。
但是你得罪了老妈，下场就是她天天给你脸色看，冲你念经，你若大声顶撞她，她就会哭天喊地，说生块叉烧都好过生你！
车子慢慢驶入村里。
邢小越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她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回来了。
快到的时候，邢小越拍了下崔增义的椅子，“先回老宅。”
“好。”
车子开过一段泥泞的路。
“都这么多年了，这路怎么还没弄好。”
邢小越一边抱怨，一边拉了下迟昊的衣袖，指着不远处一栋建筑告诉他。
“你看，那里就是十三中，我以前的高中。”
迟昊朝她指的地方看了一眼。
那个学校看着十分破旧，压根不能跟京溪中学比。
“就在校门口，我和我哥，还有赵敏还打过一架……”
一提起赵敏，邢小越的心情不由得低落下来。
不知道赵敏的爸妈怎么样了？
车子一停稳，崔增义率先下去。
眼见迟昊从后车厢拎了两个果篮，他连忙帮着接过了其中一个，走在两人前面。
“回来啦？”
院子里，邢富贵正坐在竹椅上晒太阳。
邢小越表情严肃了一些，叫了声“爷爷”，紧接着，又指着迟昊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
邢富贵抬了抬鼻梁上的老花镜，似乎想把对方看清楚一点。
迟昊神情谦逊恭顺，不失风度，“爷爷，新年好。”
邢富贵点头：“你好。”
迟昊递给他一个包装精致的红色袋子。
“小越说你喜欢喝茶，我从家里带了几饼普洱，希望你喜欢。”
邢富贵打开，一看那几饼茶叶，就知道是珍藏多年的精品，价值不菲，瞬间连脸上的褶子都藏了笑意：“这……太破费了……谢谢啊。”
两人正寒暄着，屋外传来喜出望外的声音。
“小越，带男朋友回来啦？”
一听这大嗓门，邢小越就知道邢简芳来了。
她悄咪咪凑近迟昊耳边说：“我二姑。”
迟昊早就听邢小越提过邢家众人的事。
几乎每个亲人到她嘴里都有自己的特色。
邢富贵是老古董，邢简芳是大嗓门，崔真实是崔大厨。
“二姑好。”迟昊朝邢简芳颔首，彬彬有礼。
邢简芳眼睛一亮。
先前他就听说邢小越交了个男朋友，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
今天一见，人长的挺拔清俊，温文尔雅，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欢喜。
“真是一表人才，臭丫头，眼光不错。”
邢小越骄傲地昂起小下巴：“那是当然。”
邢简芳瞪她一眼，看向迟昊时，温声笑着说：“阿昊，今晚到二姑家吃饭。”
将迟昊迎进屋后，邢富贵摆出了茶具。
趁着两人喝茶的时候，邢简芳拽住邢小越胳膊，将她拉到一边。
“带回家……就是定了？”
邢小越晃了下手上的钻戒对她说：“求婚了。”
“见过他家里人了吗？”
“见过了。”
“那就好，”邢简芳像是松了口气，“等你嫁出去，我也算对我弟有交代。”
邢小越抿了下唇。
邢简芳对她虽算不上宠爱，但如果没有她，自己的日子都不知道是怎么样的？
“二姑，我在香洲见到我妈了。”
“你认回她了？”
邢小越摇头，“她找了我几次，说要补偿我，我都没理她。十几年来她一点母亲的责任都没尽过，现在我都长大了，没必要要她的东西。”
邢简芳搓了下手，抬眸时欲言又止：“其实……当年她来找你，你不跟她走……她私下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好好照顾你。”
邢小越身体一僵。
“你别怪我没告诉你，如果当时告诉你，你肯定不要她的钱。”
“那是你妈，你拿她的钱是应该的。”
“……还有那钱，我给你哥还债去了。”
邢小越知道邢简芳一向见钱眼开，只是没想到她会拿了施采恩的钱，等到现在才说。
她想发火，但大过年的，况且迟昊也在，她不想搞得大家都不开心。
邢简芳虽不是什么温良无害之辈，可也坏的坦荡。
“……算了。”她按了按额头。
“要我说，她如果给你补偿，你就收下，咱不要跟钱过不去……”
“行了，我自己有分寸。”
邢小越的语气已经露出几分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