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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这些日子，精神都不见好，见天瞧着郁郁寡欢，人上了年纪，都喜欢儿孙膝前绕，热热闹闹的，偏偏粉姝是个冷性子，白莲又入了东宫，总不好再日日往回接。”
李翠萍抚了抚头顶那一丝不苟的发髻，脸上含笑，眼底波澜不惊，扫了上官瀛一眼，眸光却并未在面上停留。
到一时间，让人真的无从判断，她说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只为炫耀上官白莲嫁入东宫之事。
只听她继续说道，“如今父亲整日里静养，这府上鲜活的人儿本就少了，日后还希望三弟一家多来芙蓉院坐坐，请安问好，那都是好规矩了，陪陪母亲才是真格儿的。”
“若是今日无事，就在芙蓉院用午膳吧，可好？”
李翠萍说完，老太太一把将自己三儿子的手给抓住了，再抬起手来颤颤巍巍地去勾苏芝楠。
苏芝楠眼底泛泪，她嫁入上官府小二十年，何曾有过这等待遇，平日里不但近不了老太太的身边，哪一次来不是被人明讽暗贬的。
老太太也不知道怎么了，抓着苏芝楠和上官坊的手不撒开，嘴巴鼓囊了两下子，也没能发出声音。
暴瘦使得她唇角的皱纹徒增，如同没长牙的孩子般，眼底竟然全是热切，上官瀛摸了把鼻子，心里暗道，老了老了，好在是清明了一回。
老太太见苏芝楠点了点头，才放心地继续喝了一口药，然后只喊了一声，“老三。”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母亲可有看过府医？怎么瞧着状态不好？”上官坊看着李翠萍。
“我昨儿晚上醒了好几次，都看见母亲屋子里亮着灯，人岁数大了，爱犯寻思，估计是想起自己这些孩子了，没睡好，这药也都是调养用的，不碍事的。”
李翠萍淡淡回道。
“是不是该让二哥回来一趟？”上次在瀛晖院，老太太受了惊吓，苏芝楠多少心里是有愧疚的，她不为别的，只为老太太是给了坊哥生命的人。
都说人生无常，老太太上了年纪，刚强好胜的性子，突然绵软起来，不像是好兆头，苏芝楠是想上官府一家子人能团聚，好好陪上官左青和老太太几天。
正说着话，李嬷嬷挑帘儿从外面进来了，她怀前铺了一层白，像是面粉，进屋来抬头一看，“三夫人没走呢，那巧了，这两天老夫人总念叨着您以前做的发面包子，大厨房的人，做了几次了，都说味儿不对。”
“我也做了两回，还是说不趁口，要不麻烦您再亲自弄一回？”
要说苏芝楠此前，讨好老太太的事儿，那是没少做了的，吃的、穿的、用的，有什么给老太太送什么。
不过后来是真伤了心了，才不来的。
“嬷嬷言重了，何来麻烦一说，母亲想吃，我做过来就行，我现在就回瀛晖院，一个时辰便能送过来了。”苏芝楠站起身来。
“三夫人，我这儿刚弄好了面，馅儿剁完了没加料呢，要不您直接弄了得了，老夫人上年纪了，和小孩子似的，一顿吃的不及时，胃就不舒服，一个时辰怕是过了点儿了。”
李嬷嬷脸上带了几分愧疚和征询。
“那我便去吧。”苏芝楠跟着李嬷嬷向后走。
上官瀛跟出去，“娘，还是少跟大房的人掺和，我记得我小时候，您知道老太太爱吃带馅儿的，那是没少做，可都被扔了，她怎么会想念那口，咱还是小心着点儿。”
“你不知道，老小孩小小孩，她可能就吃了一次，就突然想起来了。咱不能跟老人较真，我看着老太太的状态是真的不好，不为别的，为了让你父亲日后心安，你且忍上一忍，陪老太太用一餐饭，嗯？”
苏芝楠知道女儿在老太太的面前，受的委屈并不比自己少，可这个时候，还能计较出个什么来，难不成连老太太一屉包子的愿望都满足不了？
“你回去吧，厨房里的事儿，你都没沾过，别给我裹乱，让素白给我打下手就行了。”苏芝楠拍了拍女儿的手，轻斥了一声，自己先笑了。
上官瀛一想，也行，李翠萍在正屋，自己还是应该多盯着她。
苏芝楠出去没有多久，李嬷嬷又进屋子了，一挑帘，“大夫人，上次府医说老太太需要多补气血，让放几味补料，都是什么来着，我岁数真是大了，只记起来两味。”
“不碍事，我记给你就是。”李翠萍在袖子里掏了两下，但是没掏出来什么，又让自己的丫鬟回房间里去取了一趟。
要说李翠萍对老太太的事儿上心，上官瀛是信得，李翠萍可是深谙婆媳之道的，否则怎能做了那么些个对不起上官门的事儿，还能一直得老太太的器重呢。
但是几味药材记不住，这是有些可疑的，上官瀛的右眼皮跳了两下。
不过，上官瀛眼神好，翠柳将药方子拿回来的时候，上官瀛是看见的，确实是几味补药，无伤大雅，药材从屋子里的柜子拿出来的时候，上官瀛也看见了，没问题。
包子很快便蒸好了，正好老太太醒过来了，李嬷嬷端了碗进来，“老夫人，您先尝尝，是不是这个味儿。”
老太太看着还是不大清明，但是接过来包子吃了，还吃了两个。
“三夫人的手艺，就是不一样，往日里，芙蓉院的人做出来的，吃一口就扔了。”李嬷嬷笑颜颜地说道。
她和老太太是四十几年的主仆了，是老太太从娘家带来的陪嫁贴身丫鬟，老太太为人怎样不提，对李嬷嬷还是不错的。
这到了老年，两个人早就超越了主仆的界限。
所以，此刻，李嬷嬷的笑脸上，眸底水渍莹莹，也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大家看见老太太吃了两个包子，还喝了口粥，正松了口气的时候，忽然听见翠柳尖叫了一声，“大夫人，你快看，老夫人咽气了！”
上官瀛再看过去的时候，之间老太太双眼紧闭，嘴唇乌青，花白的头发有几缕搭在了脸上，已经了无声息。
“娘！”上官坊一把将老太太抱进怀里，苏芝楠的眼泪也下来了。
但是，上官瀛的眉心却“突突”地跳了两下，她心里一声冷笑，没想到，李翠萍的心肠竟让如此歹毒，连一直以来与她穿一条裤子的老太太，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