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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二狗开始每天看光。
早上起来第一件事，蹲在系统边，盯着监控界面上那个小小的光点看。看位置，看亮度，看脉动的频率。看完，在心里记下来，等林冲起来告诉他。
林冲起得早，但陈二狗起得更早。第一天他等了两刻钟，第二天等了一刻钟，第三天林冲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蹲在那儿了。
“辰时三刻，光点比昨天往外挪了半粒米。”陈二狗说。
林冲愣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看监控，陈二狗已经把数据报出来了。
“你怎么量的？”
陈二狗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指监控界面边上的一小道划痕：“昨天我划了个印子，今天一看，挪出去这么远。”
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确实有半粒米那么宽。
林冲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说：“你的眼睛，比仪器还准。”
陈二狗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天上午，林冲把陈二狗叫到系统边，指着监控界面上的各种数据，一样一样教他看。
“这个是转化率。数字越大越好，现在69.8%。”
“这个是能量输出。稳定就行，波动大了会报警。”
“这个是菜畦的生命体征。脉动频率，正常是每息一次。”
陈二狗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有些词他听不懂，但不问，只是记着。
林冲教了一遍，问：“记住了多少？”
陈二狗想了想，指着转化率那个数字：“这个是长个子的。”
指着能量输出：“这个是喘气的。”
指着脉动频率：“这个是心跳的。”
林冲沉默了。
王虎在旁边笑出声来：“你别说，还挺形象。”
陈二狗挠头，不知道自己是说对了还是说错了。
林冲看着他，忽然说：“以后你就这么记。长个子的，喘气的，心跳的。每天看，有变化告诉我。”
陈二狗使劲点头。
从那天起，陈二狗多了个身份：看光的人。
每天早上，他第一个起来，蹲在系统边，看那个光点。长个子的长了多少，喘气的稳不稳，心跳的快不快。看完，记在心里，等大家起来汇报。
阿石发现，陈二狗汇报的时候，眼睛会发光。不是真的光，是那种有事情做、有人需要的亮。
“他变了。”阿石对王虎说。
王虎看了一眼正在蹲着看光的陈二狗，点点头：“有事干，就变了。”
清风听见了，轻声说：“师父说过，人活着，得知道自己有用。”
有用。
陈二狗现在有用了。
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细微变化。菜畦的光点每天往外挪一点点，林冲算过，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个月，它会挪到星门边缘。
“到那时候会怎样？”阿石问。
林冲摇头：“不知道。可能开花，可能结果，可能变成别的东西。”
陈二狗在旁边听着，忽然说：“会变成好的。”
大家都看他。
他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小人就是感觉。它每天往外挪一点点，不是往外跑，是想往外看。想看更多的东西，想看更远的地方。但它还小，不敢跑太快，就一点一点挪。”
林冲听着，没说话。
陈二狗又说：“就像小人刚来的时候，不敢进地宫，就蹲在柴房门口看。看了一天，两天，三天，慢慢敢进去了。不是不怕了，是知道里面是好的。”
地宫里安静了一会儿。
王虎忽然说：“你小子，还挺会说话。”
陈二狗脸红了，低头搓手指。
林冲看着监控界面上那个小小的光点。它在缓缓脉动，每一下都往外探一点点，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
它也想进来。
进到更近的地方，看到更多的东西。
但它还小，不敢跑太快。
就一点一点挪。
“让它挪。”林冲说，“挪到边缘了，我们去接它。”
陈二狗抬起头，眼睛亮了。
那天下午，陈二狗砍柴回来，发现地宫门口多了一个小凳子。
凳子是用树杈做的，三条腿，歪歪扭扭，但能坐人。凳面磨得很光滑，坐着不硌屁股。
“谁做的？”他问。
阿石指指王虎。
王虎正蹲在灶台边磨刀，头也不回：“蹲着看光累，坐着看。”
陈二狗捧着那个小凳子，看了半天。凳子很轻，树杈的节疤还在，但摸上去滑溜溜的，一点都不扎手。
他把凳子搬到系统边，小心地放下，坐上去。
刚好。
不高不矮，正对着监控界面。
他坐着看了一会儿光，忽然站起来，走进柴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东西。
是一根木棍。比手指粗一点，一尺来长，削得光溜溜的，一头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他把木棍递给王虎。
王虎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啥意思？”
“给你磨刀用的。”陈二狗说，“垫在刀下面，省得磨刀石乱跑。”
王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木棍垫在磨刀石下面，试了试，确实稳了。
“好使。”他说。
陈二狗又坐回小凳子上，继续看光。
但他嘴角一直弯着。
那天晚上，阿石记账的时候，发现石片上又多了一行字。还是菜畦写的，歪歪扭扭：
“陈二狗有了小凳子。王虎做的。”
下面还有一行：
“陈二狗给王虎做了根木棍。用来垫磨刀石。”
再下面一行：
“他们互相给了东西。这就是家人。”
阿石看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把石片放好，走到系统边，看着那个小小的光点。
“你写这些做什么？”他轻声问。
光点亮了亮，发来一段能量波动，初翻译过来：
「记下来。以后忘了，可以看。」
「记大家怎么变成家人的。」
「记每一件小事。」
「小事多了，就是日子。」
「日子久了，就是一辈子。」
阿石看着那段话，没说话。
他走回草铺边，躺下，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没有字。
但他心里有。
陈二狗有了小凳子。
陈二狗给王虎做了木棍。
他们互相给了东西。
这就是家人。
他闭上眼睛。
地宫里很安静，很暖和。
灶膛里的火还红着，灯还亮着。
系统边，陈二狗坐在小凳子上，看着那个小小的光点。
光点轻轻脉动，一下，一下。
他看着，忽然小声说：“你慢慢挪。挪到边上了，我们去接你。”
光点亮了亮。
像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