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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一直守着，除非她自身想要成长，否则，谁也不能改变她。”
荣飒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语气强硬地肯定回道。
“我再给你一句忠告，抛开她身后之人，她的真实身份，只怕也非同凡响，极有可能与虚杳相关，你行事之前，最好多加思量，免得日后诸多人找你算账。”
说完，便兀自抱着睡过去的女子回了屋内。
再其后，屋内屋外再无一声发出，也再无一人活动，唯剩下一片与夜色同融的静寂。
也不知在冰凉静谧的白露行宫中，又过去了多久时辰。
直至有一只通体火红的荆棘鸟，从屋内飞了出来，飞速地遥遥飞往了蛇宫之外。
早就醒了的墨染，知道这是代表荣飒此刻已经只身离开了蛇宫，临行之前，又给那人传了一份口信。
他殷红鲜艳的双唇微微开启，是妩媚至极的声调在自言自语。
“娘子可真是幸福啊，幸福得令为夫都有些嫉妒了，只可惜，被捧在掌心之物，终是有一时不察而摔碎的一天。”
第二日，清早。
木小树尚且还在悠悠转醒之际，就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一阵像是淅淅沥沥的雨声，仔细一听，大片淅沥之声中还夹杂着檐角叶梢、各类尖缘处嘀嗒嘀嗒绽放的水声。
难道……
她当即清醒了几分，更是凝神一听，不会错！
昨日只是想当然地脱口而出，却没想到这颇为惨淡压抑的蛇宫中，竟真的下雨了！
她面色一喜，残余的困意全消，掀开被子下床就往庭院中跑。
冲出房间之际，居然见到墨染也懒懒地斜坐在了伸出去的木阶上，将半个身子都靠在身后的朱红色廊柱上，头也随意地往外斜着，但他的面上毫无表情，竟像个假人般坐在那里。
木小树脚步猝然一停，弯着身子去探墨染，发现他双眸分明是看向庭院的，可仔细一看，他眼中只是茫然地出着神，实则并无一物。
他平时是那样谨慎细微的一个人，按理说早就该发现自己醒了才是，怎么她都快冲到他身边了，他此刻都还在发呆的。
这样的墨染，又给木小树一种异样的感觉。
于是，木小树踮着脚悄声走近他身后，并缓缓蹲了下来，正准备玩心大起，猛地拍一下他肩膀吓他一吓的，就听到了妩媚而有些发闷的声线开了口。
“娘心，为夫看到你了。”
“胡说八道，你分明在看着外面。”果然还是被发现了，木小树撇了撇嘴，不满嘟囔道。
墨染这才将脸转了过来，几乎是在看到木小树的一瞬间，又恢复了往日里那轻佻浮华的媚态，更是微微眯起眼来。
“怎么起得这般早。”
木小树见他又变脸了，霎时就没有兴趣了，也不再去看他，只改为坐到了他身侧。
“听到外面下雨了，便想来看看。”
“无趣至极，有何好看的。”墨染也一副没有兴趣的样子，又将琉璃般淡色的双眸转了回去，将散漫的目光随意落在了庭院之内。
“墨染，你怎么会如此想？”木小树吃惊之余，更是流露出一股惋惜的神情，“如此意境雅致的庭院，与你如此漂亮的双眸，若是身处其中，你只看得见蛇宫灰暗之物，也太可惜了。”
她甚至诚恳地去寻求他的视线，想问他，分明清清楚楚映照在你瞳孔中的美好景象，你真的看不见么。
听到这话，墨染则是稍稍垂了眼帘，嘴角随意扯了个笑容，也不再去看庭院景象了。
“娘子夸为夫的方式，倒是与旁人大不一样，不是该说，这脸与身子令人垂涎三尺，或者在床上也很销魂么。”
木小树见他这样，也没去在意他嘴上轻浮，只觉心中有些寥寥，也埋了头想了一会，再抬起之际，就是笑道。
“墨染，我念些家乡的诗给你听吧。”
也不知道这边的世界，是否与她所生活过的那个世界是否一致，有没有真实发生、拥有过同一段历史，因此，本想说念些凡世的诗的木小树，临出口之际，又改了口。
墨染面上是一如既往的伪饰媚意，只是随口回道：“娘子喜欢就好。”
言下之意可不就是在说，我没有兴趣，但是你想念便念，我便当自己是个聋子也会表面配合你。
知道墨染一向如此，木小树也是小小不满地轻哼了一声，却在脑中回想着曾在现代世界那边诸多意境甚美的、出于大家小家之手的佳句了。
接着，就听到清净的女子之声，在一片绵绵密密的雨声中，颇为空灵地缓缓传出。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夜阑卧吹风听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愁云淡淡雨潇潇，暮暮复朝朝。
……
她挑了许多与雨相关的诗句，在此当下，一句一句对着庭院慢慢念了出来。
虽不知道墨染究竟听进去了几分，但木小树心想，既然听过，总归日后能触景生情，眼中便会多些自然活气之物吧。
毕竟，像墨染这样从头到脚各方面，比她都厉害数百倍不止的、甚至称得上有些完美的人，坐在这般景致面前，处于这样的意境之中，却对世上美好之物毫无认知，令人看得心中寂寥。
当然，那不完美的地方，便数他动手动脚没个正形的时刻了。
她的动机很简单，也不曾多想，只是见过《乾坤大千美人秘鉴》中发自内心散发温柔的墨染，便怎么也看不下去他此时此刻双目无趣、空无淡漠的模样了。
就像是途径一片园林，每一盆骄花都长得好好的，偏偏有一盆，前几日还好好的，今日不仅焉焉的，盆还倒了，泥土洒了一地，这看到了，便就顺手给扶上了。
她念完了这一阵，一边考虑着，下面再念些什么给他听才好。
这一下子，脑子诗词歌赋的库存整个哽住了，不免四处朝着院中扫视了去，想想有没有什么景致可以给点灵感，提醒自己多想起来些。
这一看，就看到了一只金蓝双翅的绮美之蝶，正穿过细雨迎着长风，看似孱弱弱实则双翅有力地直直朝她飞来。
木小树这才想起，昨日自己早早睡去，是因为持续反复练习了许久言灵术，才累得昏昏然睡过去了。
临睡之前，她确是留了两只金蓝蝴蝶打算以此为伴，想着还能偶尔看看逗弄玩儿，直到等师父回来前都用来解闷。
但一觉醒来，竟是只剩下一只了么……
不仅如此，怎么还是从庭院中飞回来的，难不成，这蝶儿趁着自己睡着，还偷偷跑出去采花采蜜了不成？草变成的蝶儿也会授粉？
她虽说有一边想一边有些愣愣的，也仍然探出了手，等着雨中的蝶儿飞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