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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黑夜姬将人随意丢弃到木小树眼下，木小树首先听到灵犀脑袋生硬落地磕出的声响，再看到并未发育成女子的小小身影，虽昏迷不醒此刻也蜷成一团时，眼泪更是大颗砸落。
黑夜姬指间转着青铜小瓶，神情极其无谓。
“如此简单的奖赏，不是本姬的作风。”
“再说了，本姬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怎么也得给你选择余地。”
“你既心中充满温暖柔情，为救人而来，那接下来，就让本姬看看，是否会一救到底。”
说完，冰冷的笑意愈加加深，同时另一只手轻拍了两下拿着青铜瓶那只的手腕。
并不大的拍掌声响，足以号令所唤之人。
木小树在余光出现大片虚影时，几乎是下意识扭头。
她看到屏风之后有人影鱼贯而入，待他们接连脚步无声，转出层层屏风，整齐而温顺地一排跪在黑夜姬身前，也便是挨近自己眼下后。
这下，木小树只觉浑身的血液都被灌入了冰碴，瞬间凝结不通。
来回数过，竟有足足十人。
比凡人更为苍白的肤色，证明他们都为蛇族男子。
且不说他们此刻恭敬地垂着头，哪怕是仰着脸，木小树又哪有心情去看，她只在看到他们着各色各式特制的透体薄衣勉强蔽体时，已经全身战栗发颤不止。
竭力合上眼，是为了不让自己流露绝望。
她听到比冰冷更加可怕，像是来自无底黑暗地狱发出的声音。
“喜欢么，这些玩物们品貌风姿、性情偏好各有不同，每一个，都能给人不一样的体验。”
“我们蛇族嘛，在这方面又向来是天赋异禀，天性持久要强，且不说经过本姬调教过后，愈加不会令人失望。”
她更听到魔鬼令人骨寒毛竖的敕令。
“既然，看清楚了。”
“那一会是你喝，小虫子一旁看着，还是小虫子喝，你在一旁看着。”
“或者说，一起喝，由本姬看着。”
哪怕木小树做过最坏最坏的设想，仍在听完这话后，不可置信地刺痛睁眼。
她无可避免迎上黑夜姬冷绝挂笑的面容，猜出接下来会发生如何不堪之事，且自己还退无可退时，身子倾颓，头昏欲炸。
木小树再度飞快扫过灵犀，看得少女面容恬静如旧，也感知到那小小的柔软的断掌，正贴身藏于自己衣衫夹袋。
只一瞬，她像是想了许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目光再从稚嫩少女身上收回时，已经沉心咬牙作出决定，只不过这一沉，是粉身碎骨，这一咬，是满口咬碎。
她上下牙关剧烈磕碰，“我喝，我来，小树只有一个请求，请夫人放过无关之人。”
黑夜姬听得畅快满意，蓦然一声笑起，“真乖。”
接着手指一抬，当真勾了把雕花靠背黑椅来。
“那本姬便坐下了，等会领着这只小虫子，一同细细看着。”
“你可得好好表现，尽量撑得久些才行，不要太早扫了本姬的兴。”
黑夜姬朝黑木椅过去时，顺带将脚下昏去的少女踢得滚到椅脚边，一边斜着身子落坐，一边慢悠悠继续开口。
“想来是身为医门弟子，心生不服好奇，以身试药吃下蛇宫中的催情烈物，近日又总与霏迟吵闹，这才误打误撞一人闯到本姬宫殿来。”
“来到之后，张口就是苦苦哀求本姬帮你，给你，本姬好心好意之下，便依了你所求。”
她继而看到黑夜姬，随意在袖中捏出一片冰棱花片。
再早几日，她或许不识，但如今，她已知那是用来记录的明日晶。
冰冷无情之声，继续慢慢道出。
“受得住，你大可尽情享受，若受不住，遭遇生死危急……”
“那今日这一幕，就当是你留下的最后礼物，本姬自当亲自送到千手医仙手上。”
此时此刻，木小树再也压不住心头凶猛翻涌的绝望，就连每一根神经都在刺痛不止。
试药之言，是她亲口说出，吵架之论，是她当日授意墨洵带回的讯息。
原来，区区蝼蚁之力，便是如此。
哪怕她尽力周旋、费心拖延，依旧谁也逃不掉，谁也活不了。
“小玩物，你看起来并不兴奋，令本姬有些失望。”
随意坐下的黑夜姬，面目一分一分冷淡下来，就连视线也转开了。
“本来依照本姬想，虚情假意也好，真情实感也罢，表面工夫做到这一步，最起码，你不该先自我感动一番么。”
“你此刻，可是怜悯旁人才陷入泥潭的救世主，怎么看，果敢牺牲自身，且义无反顾，很是符合你们凡世所定义的人性辉芒。”
“带着这等为救赎他人献上自我的伟大情绪，与众欢好之时，一定能露出别样愉悦的神情来。”
见几步之外跪坐的半身血污之人分明听清楚了，却无动于衷，黑夜姬眸中开始渐渐漫出冰冷。
“天真无力的良善，理所当然的愚昧，不自量力的嘴脸，这些都很好。”
“管不了，却要管，小玩物，你以为你这份天真从容的恶，与本姬，差别有多大。”
木小树的意识，这下才晃了晃。
是啊，她之所以主动送上门来，原本是想着尽力一试，看是否能救下灵犀。
几度周旋，濒临溃散之后，倒差点忘了最初目的为何。
想到这里，她苦笑一番，又强行打起些精神来。
她此刻不想再去揣测黑夜姬一分一毫的趣味，无论猜对还是猜错，接下来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无从反抗。
只是在扫过地上分外稚嫩的少女面容时，眼眶又灼热起来。
灵犀，估摸看上去不过十四岁啊，她才这般小……
木小树目光又开始涣散，尽量集中意志，也只能将语气维持平稳。
“小树，没有夫人所说这么高大，被迫作出选择，仅仅是认为从实际情况看来，我年长些，身体强些，更合适些。”
“也并非管不管得了的问题，毕竟夫人做了决定，相信就算不是灵犀，还有其他办法引我前来。”
“夫人先前既说眼中没有我的生死，想来，就不是非得置我于死地不可。如此之下，今日只要小树能侥幸活下来，那便是，与灵犀都活下来了。”
这下，就连黑夜姬也颇带惊讶地稍稍挑了眉。
“据本姬所知，凡世之人都将身体忠贞看得极为珍重，你当真浑不在意？”
木小树只是费力摇了摇头，合上了眼，收敛神情，再不作答。
见此，黑夜姬显然也没有心情再说下去，于是抬了脚，用足尖去踢昏迷在脚边不远的少女后脑。
这一脚精准解开了所设昏沉咒印，看到尚且幼小的身形开始动了，黑夜姬伸手在空中递出青铜瓶，冰冷差遣。
“小虫子，你过去，将药喂……”
却不想话到一半，那才睁开眼的小小少女，目光一收落到熟悉之人，就紧忙慌张地奔赴过去。
一扑身，一开口，就是毫无掩饰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