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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青是太后身边的一等宫女，老夫人即使有天大的怨气，也不好朝她撒。
可这口恶气她怎么忍得下来，想当年太后苦苦哀求她，说是新帝根基未稳，又恰逢诸王作乱，更得提防着曾经深受先皇看重的八王爷。
要他们林家站在皇帝这边，替大周朝抛头颅洒热血，平定诸王，牵制李萧寒！
如今皇帝在位二十载，早就将帝位坐稳，也开始觉得他们林家是累赘了！
“老夫人，咱们还是先回府再从长计议吧。”
掌嬷嬷到底还算是个明白人，知道这件事兹事体大，就连皇家颜面都被扫在地上踩踏，皇帝没有牵连林家已然开恩。
可老夫人为了林月瑶，却如此不管不顾，早已忘却了君臣分明的道理。
老夫人已被怨恨蒙蔽双眼，怎么可能轻易离去，她支撑起身子，急急地喘了口气，故意拨高了音量。
“太后如此凉薄，我这把老骨头又能如何！只是边疆未稳，林家依旧稳固三军！”
声音洪亮，大得殿内外洒扫的宫人们都听得清清楚楚，内殿的人也不例外。
长孙琉紫是被抓来抄写女戒的，听见偏殿的话，扯着刚进门的竹青问，“竹青姑姑，外头喊得如此嚣张的人是谁啊？”
她想了一通，林家还有哪个敢这么嚣张，在太后宫里叫嚣的。
竹青往外看了一眼，毕恭毕敬地回道，“回郡主，是林家老太太，您的罚抄还有许多呢。”
一提这话，长孙琉紫的脸顿时就拉了下来，懊恼地伏在桌子上继续抄书。
竹青见她不再过问，迈着轻快的步子进了内殿。
“太后……”
“哀家都听见了。”太后半躺在软塌上，手里依旧拿着佛珠，微微闭着双眸，“她人老了，脾气秉性却一点没变，老侯爷那般精明能干的清流，却娶了这样一位愚昧的妻子，林家的荣宠也算是到头了。”
竹青神情一凛，小心翼翼地说，“林月瑶是那人的女儿，林老夫人急功近利也是人之常情。”
太后终于睁开眼睛，将手里的佛珠狠狠地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眼神变得犀利，“那人的女儿？她十几年前说是，哀家便帮着她施压整个侯府隐瞒了下来，可哀家怎么觉得，林月瑶这孩子眉宇间半点都不像他！”
“太后说得极是，奴婢见过几次林月瑶，也没有看出半分像当年的那个人。”
太后冷哼，“可能是她心里一直在痴心妄想，最后骗得自己都相信了，拿一个野种来冒充！”
话落，太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问道，“老八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没有，可有暗中调查宫内的秘闻？”
“八王爷除了到军营办事，便是跟林家大小姐呆在一块，并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最近上京成涌进不少苗疆的人，怕是有人在策划什么。”
苗疆的人？
除了李萧寒的母妃是苗疆的，还能有谁使唤得动苗疆的人？
“继续派人盯着他。”
竹青有些为难地说道，“太后，会不会是咱们草木皆兵了，当年的八王爷才十四岁……”
太后犀利的目光紧盯着墙上的那副字画，面无表情地说道，“十四岁已经不小了，当年先皇八岁登基，十岁便随着林老侯爷上战场。”
随后，太后先是陷入了回忆，片刻之后才会过神来，眼中迸发出浓重的杀意，“十四岁怕是什么都明白了！”
竹青不敢忤逆太后的懿旨，尽管心中有自己的思量，却还是毕恭毕敬地回答，“是，奴婢明白。”
……
林老夫人从太后处吃了闭门羹，掌嬷嬷怎么劝她回去都无济于事，她非得强撑着身子往翊坤宫走去。
明明是腊月寒冬的，可掌嬷嬷一路上急得满头大汗，急急地劝说着自家老夫人，“老夫人，您还是先回去吧，没有皇后娘娘召见，咱们是不能逾制进去的！”
林老夫人已经被怒火迷了心智，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她拂开掌嬷嬷的手，满脸阴鸷，“我就是要进去找自己的女儿，看看谁敢阻拦我！”
林老夫人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走起路来咚咚作响，一路上也遇到不少的宫人，看见林老夫人这架势，都纷纷低头，选择视而不见。
皇后即使不受宠，可自从陈贵妃被打入冷宫后，六宫依旧以皇后娘娘为尊，他们私下都不敢议论。
更何况，陈贵妃被打入冷宫，自缢而死之后皇上居然不闻不问，就连丧礼都没有让人准备。
曾经荣宠万千，生育过两个皇子的贵妃娘娘，却只得了一尺草席丢出宫外，其中的寓意不言而喻。
可怜二皇子才华横溢，却因为母妃犯错，被皇上冷落。
十三皇子倒是还好，交由皇后娘娘抚养，可宫内的风早就从陈贵妃死却秘不发丧开始变了。
林老夫人喘着粗气，终于站在了翊坤宫的大门口，门外站着的侍卫看着老夫人这架势，也不认识她，自然是不可能放她进去的。
“这里是翊坤宫，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侍卫拔出刀威胁。
老夫人本就在气头上，面对这两个不认识她的侍卫，更是怒火中烧，“你们两个睁大狗眼看看清楚，看看我是谁！我是你们皇后娘娘的亲生母亲！”
声音洪亮的程度都能赶上唱乐的礼官了，殿内的人听见了，也只能装作没有听见。
侍卫面面相窥，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掌嬷嬷倒是提心吊胆的，总感觉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拉着老夫人说，“老夫人，咱们回去吧，事情要是闹到皇上哪里，不仅咱们不讨好，还得连累皇后娘娘啊。”
两人拉扯期间，徐嬷嬷带着一众宫人出来了，“这不是老夫人嘛，您进宫了怎么也不只会一声，皇后娘娘好让老奴用轿撵去接您啊。”
终于见到个能说得上话的，也会说话的，老夫人的脸色终于没有那么难看了。
却依旧哼哧哼哧，十分不爽，上下打量了一下来人，这才阴阳怪气地说道，“是徐嬷嬷啊，当年一别也许久未见了，你倒还是认得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