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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和莱斯利在听了兴致勃勃的温子仁,解释了一遍江南百花鸡的名堂和它对福记的意义之后,也大感好奇,加入到了围观的阵营之中。
此时此刻,除去马刚之外,唐青山、莱斯利、温子仁、里昂和吴吉五人,都挤在福记的厨房之中,或站或坐,或双手环胸或两手插兜或一手捧着茶杯,姿态各异,唯一趋于统一的,是他们的双眼,都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宋桑梓的一举一动。
不是用鸡做的江南百花鸡,那原材料,到底会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在除去吴吉之外的四人脑中盘旋着,让他们实在忍不住根据自己的知识和经验进行猜测。
温子仁脱口而出道:“我想,虽然这道江南百花鸡不是用鸡做的,但必然要模仿出鸡肉的味道或者口感,既然这样,原材料,就必然是富含蛋白质的食材。”
唐青山点了点头,赞同道:“小温你的推测很有道理,我也这么想,只是富含蛋白质的食材太多,猜到了这个方向,却依旧不能窥见江南百花鸡的全貌。”
莱斯利和里昂静静听着,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也是好奇得很。
就在两人说话之间,宋桑梓,终于开始取出食材了。
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四人都紧张了起来,温子仁更是激动得双手捏拳悬在胸前,心中洋溢出一种等着看抽奖结果出炉的兴奋感。
但见宋桑梓的手,伸到了一个桶中,然后捧出了一只——
鸡。
咦?!
吴吉忍不住笑了,连忙低下头去掩藏自己的笑意。唐青山四人则是一阵目瞪口呆,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素来最沉不住气的里昂当即发难,一拍桌子,朝身边四人怒道:“什么不是鸡的鸡,这不是一开始就拿了一只鸡出来吗?你们几个是上当了还是有心恶作剧,要耍我?”
莱斯利举起右手,无辜道:“里昂先生,我也是被耍的人,我是跟你一起被耍的人,请不要迁怒于我。”
温子仁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里昂先生,我和唐哥也不是有心恶作剧,也是受害者。江南百花鸡不是用鸡做的这件事情,可是马刚先生亲口跟我们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莱斯利怕里昂影响宋桑梓,继而让唐青山不高兴,最终就会让他倒霉,所以慌忙开口劝道:“里昂先生,稍安勿躁。或者宋小姐拿这只鸡出来,只是为了调味用,并不是江南百花鸡的主料呢?”
里昂听罢,觉得莱斯利这个推断,似乎也不是全无道理,就暂时住了口。
唐青山皱了皱眉头,双眼视线始终没从宋桑梓身上离开过。
因为江南百花鸡关系重大,宋桑梓全神贯注,已然入定,根本没有察觉到里昂引起了一场小小的骚动,只是继续专注于手上的事情。她将手中那只完整的鸡翻来覆去地看了几次,确认了一下,鸡皮没有破损之后,就松出一口气,将之放到了砧板之上,然后提起一把剪头,开始褪鸡皮。
看见这一幕,好不容易稍微冷静下来一点的里昂,顿时冷笑一声,揶揄道:“岂有此理,都开始专心致志褪鸡皮了,还说鸡肉不是江南百花鸡的主料?这不是明摆着是要用鸡肉做菜吗?唐、小温,你们两个坦白吧,这个恶作剧,到底是你们谁的主意?还是说,这福记当初之所以关门,就是因为被人抓到,这个什么江南百花鸡,打着不是鸡做的鸡这个招牌,却是不折不扣的欺骗消费者的欺诈行为?”
莱斯利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唐青山的侧脸一眼,见他面色难看,似乎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大觉不妙,慌忙推了推,止住了他拍打桌子的行为,劝阻道:“里昂先生,你就少说两句吧!”
里昂白眼一翻,不满道:“如果这不是明明白白的骗局,又怕什么被我说两句?”
话音一落,马刚的声音就伴随着他的脚步声传来。
“胡说八道什么呢?急什么呢?谁告诉你,宋小姐褪鸡皮,是要用鸡肉做菜了?”
听见马刚这句话,里昂依旧没有收口旁观的打算,想都不想,就顶撞道:“不是用鸡肉做菜,难不成是要那张又肥又腻的鸡皮?”
“正是。”
接话的不是马刚,却是吴吉。
马刚斜了吴吉一眼,笑了笑,就拿起一碟花生,斜斜倚靠着墙壁,开始一边吃,一边看,似乎不再打算插话。
吴吉笑了笑,看着里昂,说道:“里昂先生,宋小姐现在所做的步骤,为的,就是完整地取出那张鸡皮。它,是这只鸡对于江南百花鸡的唯一贡献。”
里昂瞪大了两眼,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温子仁立刻又兴奋了起来,问吴吉道:“吴,你的意思是,江南百花鸡,的的确确,是不用鸡肉制作的菜?”
吴吉笃定地点了点头,再三保证道:“我敢打保票,江南百花鸡,不会用到一点鸡肉。”
吴吉是个老实木讷的性子,有他开口担保,江南百花鸡没有用到鸡肉,应该就是事实无疑了。
莱斯利松出一口气来,温子仁也放心地继续观看下去,至于里昂,则舔了舔自己的牙龈,龇牙咧嘴一阵,闭了嘴。
小小的厨房,总算又回复了安静,剩下的,就只有宋桑梓小心翼翼地使用剪刀时,刀刃交叉发出的轻微咔嚓声。
宋桑梓对待这只鸡的鸡皮,可以说是细心谨慎到极致,她用最轻柔的力道,分辨鸡皮的厚薄点,然后轻轻撕扯,避免将它扯裂,这份温柔,细腻到了有那么一刻,让唐青山都感到有些嫉妒。
唐青山捏了捏右手拳头,笑了,暗暗骂着自己,唐青山,你真是疯了,你竟然羡慕一只鸡?但转念他就开始遐想,要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好好地享受一次宋桑梓这份温柔以待了。
宋桑梓一直小心地将整块鸡皮,褪到鸡双腿的关节接口处,然后才再度提起剪刀,将皮和脚的连结剪断。在做完这一步后,宋桑梓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之后,就又神色凝重了起来,双手将那张鸡皮提起到半空之中。
宋桑梓缓缓将鸡皮对准了厨房的顶灯照了照——没有光束直接从鸡皮上头透过。这就意味着,鸡皮没有哪怕一处破损。
“好!”
宋桑梓情不自禁地欢呼出声,将这块完好无损的整块鸡皮,平铺到了砧板上头,然后撒上厚厚一层生粉,吸水备用。
第一步,总算结束。
宋桑梓擦了一把额上汗水,然后开始拿出第二样食材。
吴吉体贴地为身边四人解释道:“四位,宋小姐,现在开始,要拿出江南百花鸡的主料了。”
闻言如此,唐青山四人立刻精神了起来,睁大了两眼,生怕看错看漏。
宋桑梓越过了堆放在桌面上的食材,去到了一个水盆边上,然后提起一个捞网往中一捞,取出了满满一网,就走回了砧板边上。
“那是……海虾。”
温子仁眼尖,一下子认出了宋桑梓拿出了什么。
本来就有丰富知识的唐青山,当即明白了过来,笑道:“原来如此。原来江南百花鸡的主料,是虾胶。”
“虾胶?”
莱斯利和温子仁对于这个名词,依旧感到陌生。马刚和吴吉则是对唐青山知识的渊博,再一次感到吃惊。
唐青山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里昂却插了嘴,说道:“所谓虾胶,就是华夏菜系之中,不断捶打虾肉直至成为一团的馅料。特点是口感弹牙,而且保有虾肉本来的鲜美甘甜。很麻烦,但很高档。”
这一下不止是吴吉和马刚了,就连莱斯利和温子仁都惊奇了起来,脱口问道:“里昂先生,你怎么也这么懂华夏菜?”
里昂撇了撇嘴,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欲。
唐青山主动为他效劳,说道:“里昂老哥十分喜欢华夏文化,不然你们以为,他为什么会这么精通华夏语,还能出口成章?只不过是他不喜欢承认这件事,一直遮遮掩掩罢了。”
里昂瞪了唐青山一眼,反驳道:“臭小子,谁说我喜欢华夏文化了?我最恨华夏文化!”
看了唐青山和里昂这么一来一回,莱斯利和温子仁,顿时对于里昂很多作为有了新的见解。
难怪里昂对宋桑梓,总是一口一个“华夏女人”,似乎很轻蔑的。原来归根究底,是他别扭的个性又发作了,为了掩饰自己喜欢华夏文化的事情,所以才故意排斥宋桑梓这个根正苗红的华夏人。
啧啧……
莱斯利和温子仁两个,不约而同地用微妙的目光,打量了里昂一眼,暗道:看来里昂先生,是对于越喜欢的人事物,就表现得越粗鲁。以后跟他相处,可要注意这一点啊……
唐青山朝宋桑梓努了努下巴,说道:“好了,各位,还是将注意力放回宋小姐身上吧,她要开始打虾胶了。这个过程,可是很具观赏性的。”
诚如唐青山所言,宋桑梓开始处理这些海虾了。
宋桑梓将海虾剥壳拔头之后,用盐腌制了一阵,再用清水冲干净盐粒,然后用厨房纸反复吸水四次,确保虾身足够干爽之后,就将之一一平放到砧板之上,用菜刀侧面猛地拍扁,同时朝右手边拖一下,让饱满的虾身变成椭圆的一片后,提起菜刀,利落地用刀背敲打着虾肉,令其逐渐变成浆状。
将虾肉砸得差不多后,宋桑梓又取出了一块肥猪肉,将之剁碎,混到了虾肉浆之中,然后加入盐、生粉、胡椒粉还有蛋白,充分地搅拌了起来,成了一团宽若手掌、模糊一片、难看至极、微微泛白的粘稠混合物。
在莱斯利和温子仁这两个对华夏菜了解极少的人看来,这团混合物,真是卖相奇差,让人有些倒胃口。
这是做好了还是做砸了?
就在莱斯利和温子仁这么猜测着的时候,一直在端详这团混合物的宋桑梓,忽然就直接用手将之提了起来,然后就撒气一般,横眉怒目地用尽全力将它狠狠地砸到了砧板上头。
“啪”的一声巨响,响彻了福记的小小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