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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几乎所有人都会带自己的乐器，毕竟自家乐器比较趁手，可江山书院考虑周到，当然也想到了若是有人没带乐器时的办法，那就是同书院借。
书院无论是男学女学都有乐科，虽说男子学的少些，女主学的多写，可说到底，这门技艺是所有人都需要具备的，故此江山书院是绝不会缺乏乐器的。
凌定非显然也没想到她是准备借书院的，脸上露出讶异了，他性子有时算是耿直，也从不考虑别人的想法，当即就嘲道，“你真打算问书院借？不知道你清楚不清楚，书院让这些人自带乐器的考量。”
“我清楚啊。”崔蓉好声好气道，“不仅是自己的更趁手，更重要的是乐器有好坏之分。”有时候两位考生可能拥有相同的技巧，但其中一个乐器昂贵，材质上乘，另一个乐器普通，两者即使都弹同个曲目，让旁人听来，效果肯定也是第一个好。
因为好的乐器的音色就不同于劣质品。
这点她几岁时候学钢琴就知道了。
书院此举的目的其实很能叫人深思，想到江山书院也像现代社会那样有资本控股，那位胖山长无法拥有百分之百的权利，崔蓉心里就一阵唏嘘。
凌定非开始时候以为她不知道，结果居然是知道吗？他明显更吃惊了，但这神色也就一晃而过，他好心好意提醒，“你可不要不懂装懂啊，我告诉你，这其中差别可大着呢……”他口齿伶俐地说了一大堆，说完后砸咂舌，又补充一句，“我本以为你是没什么准备来随便探探底的，没想到连你这种人都能拿下各科第一，不说文采斐然，至少也算有点水平，怎么就没准备这最后一科要用的道具呢，等会儿别人用好的，你用差的，你技术又不行，功亏一篑，我看你怎么办。”
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这人也太聒噪了一点儿吧！
刚开始时崔蓉还能维持住嘴角的笑容安静地听着，可没想到他却没完没了了，心里难免不耐烦起来，她回过头对凌定非露出个浅笑来，凌定非看着看着，话语不自然地停顿下来。
崔蓉适时接口，“这点还要请教你。”
请教他？凌定非有一刹那的得意，但正欲兴致勃勃地开口，却察觉不对，请教他有什么用？若是提前几天还来得及，现在他能凭空变出来不成？
他的脸色难看下来，狠狠地咳嗽一声，数落道，“你以为好的乐器是菜市场的大白菜吗？随随便便就能买到，你知道不知道买一把好音色好材质好匠人打造的古琴需要多长时间，我不骗你，起码得是半年，好的古琴需要好的木材，木材虽说是到处都有，可也需得专人一一查看，到底哪个好那个差，检查了才知道。”
“就算木材能一开始就准备好，还需优秀匠人，优秀匠人都是从小练起手艺的，有时候百人中都出不了一个有天赋的，你以为市面上随手一把三百两四百两的琴很好了吗？不，我可告诉你，真正有天赋的匠人光是做只小巧的笙酬金都高达一千两。”
“给出了一千两后人家还不是立刻就做，毕竟有好手艺便不愁买卖，多少达官贵人等着他们，就我知道的一名，做乐器前就要预约，预约时间已经长达两年后了。”
“所以吧……”凌定非说的唾沫横飞。
崔蓉假笑着打断，“所以你觉得我能花个两年时候去定做一把一千两银子的琴？”
她的短工身份都被点破了，想也知道不会有多少钱，毕竟若是有钱的人哪里会来江山书院辛辛苦苦做工呢？而她既然要来考试，自然是准备参加女子科举的，女子科举举行就在一年后，她居然还要花两年时候等一张琴，她又不是失心疯了！
这贵公子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声音虽柔和，但话里的反驳之意丁点儿不少，凌定非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
身边有人接连“噗嗤噗嗤”地笑起来，凌定非僵硬的神情转为羞怒，他狠狠地回过头去瞪着刚才笑的人，对方却也不是个胆小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死得安息”。
作为当事人的崔蓉并没有再理会他，见女山长等人都退开了，她就上前去。
顾夫子既是主考官，自然坐在主位上，她像是知道她会过来，挑了挑眉，众目睽睽之下，她的仪态和脾气还算得上不错的，至少叫人看过去，有那么几分意思。
等崔蓉在她面前站定，她方淡淡开口，“本科就要开考，这是怎么了？有话不妨直说。”
她装的人模人样，崔蓉自然不会比她逊色，一点儿都不慌张地将事情直说了。
顾夫子一言不发，只是点头。眼前的一张长桌上不止坐了她一人，还有其他几名陪考夫子，陪考夫子身后站着几名贴身伺候的人，其中有个听完后对身后人点了点头，对方看看崔蓉，微笑了一下，径直退去。
江山书院准备好的乐器就放在隔壁屋，若是想要取用是很快的，不过片刻，对方就带着人抬了几把乐器过来。
“都在这里了。”对方朝她说。
崔蓉天生谨慎，听完后就像上去检查一下，免得出错，哪知这人却将她拦住。对方身上不是书院仆人所穿的统一服饰，但行为举止又跟短工们没什么差别，崔蓉随便一想，就知她应是某位夫子从家里带来的贴身婢女。
“我就看一眼。”崔蓉神情诚恳，努力解释，“什么都不动，可以吗？”
此人脸上笑容不变，但话却很强硬，“抱歉了小姐，书院是有规定的，很多东西并不能叫外人触碰。请您体谅我一下。”
崔蓉沉默不语，她便又补充道，“再说了，眼下是几名公子先考，他们考完后才轮到各个小姐们，到时候您再看也来得及。”
来得及是来得及，可不知为何，崔蓉心里总有些不妙的预感，她瞥了一眼顾夫子，见对方瞧都没瞧这里，剩下几位陪考的，也都没什么表示，立刻就懂了自己再坚持也没什么用。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