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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大了，许承岐离开了医院，肖凡也已经醒了。
陈小曼觉得自己头有些痛，仿佛昨晚醉了一夜的人是自己。
她快步跑到肖凡的病房，后者坐在床上，面色蜡黄，使劲揉着太阳穴。
“感觉怎么样？好些没？”陈小曼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问道。
“嗯。”
肖凡的后话还没出口，就只见得她伏在床沿一阵干呕，陈小曼连忙上去拍，半天却是什么也没呕出来……
宿醉之后是这样，陈小曼深有体会。
“哎，我给你叫个稀饭吧……”陈小曼摸出手机来翻医院附近的外卖电话。
这时候外卖app还不太成熟，但医院附近有很多大小饭馆，一个电话打过去，自有店员送过来。
“别，别……”肖凡艰难地摆着手：“真吃不下。”
各人生活习惯不同，陈小曼倒也不敢勉强，只能收起手机说道：“那你想吃的时候再告诉我吧……对了，你的药是饭前吃还是饭后吃？”
“药？”肖凡挑了挑眉。
“你真以为你是醉酒进来的？是癫痫发作了才变严重了的，医生肯定让你吃抗癫痫的药了。”陈小曼抬了抬屁股，从床头挂着的病例单子上看肖凡的药。
奈何医生写字太龙飞凤舞，她一个字也不认识。
只能又将单子挂了回去，寻思等会儿医生来查房再问问。
“癫痫啊……”肖凡显然脑子还有些木，自言自语了两遍似乎才明白自己昨晚的确癫痫发作了。
“你从前应该也吃过类似的药吧？”陈小曼指了指床头的单子：“要不看看这次的跟以前的一样不一样？”
肖凡眼神黯淡了很多，不是醉酒的木然，而是带着几分懒于面对的逃避。
“不知道，不想吃。”她垂着头说道。
陈小曼在心里叹了口气——肖凡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有心想问问，也许肖凡说出来能好些，但……她俩说到底关系也没多好，也许肖凡根本不想让她知道吧。
于是陈小曼便站起身：“我去问问医生吧，看你住院还是直接可以回去了。”
“等会儿等医生来吧。”肖凡摇摇头，又拍了拍自己病床的一边：“坐。”
陈小曼无奈，但面前是个病号，她便也宽容地坐在了肖凡身边。
“我爸妈感情不好。”半晌之后，肖凡忽然开口说了句话。
陈小曼没去看肖凡的脸，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她侧头看着窗外的树——天气很晴朗，树被晒得绿油油的。
“我爸在我妈怀孕的时候好像就出轨了一个女人。”肖凡朝后靠了靠，努力让自己更舒服些：“后来好像又换了一个，可能还有私生子吧。”
陈小曼点点头，也调整了一下坐姿。
谁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陈小曼都不知道自己亲生父亲是谁，只在一张年代久远的老照片上看到年轻的陈莲和那个男人。
是个很英俊的男人不错，但也的确是个混混，据说死于跟人街头械斗。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没有关于他的记忆……总之，那个男人除了提供了染色体之外，什么都没有给过她。
“后来我妈生了我，他们没离婚，一直吵一直吵，不管我。”肖凡带着几分嘲讽笑了一声：“我从床上还是什么地方掉下来，摔了头。”
原来癫痫不是先天性的……
难怪肖凡这么抗拒。
癫痫，不就是她的伤疤么？这伤疤还会自己揭开，血淋淋让她看一遍又一遍。
“就有了这个毛病，当时不太好治，他们推脱来推脱去就离婚了，还是没人管我，我就跟姥姥姥爷过，有时候也去跟爷爷奶奶过。”肖凡笑笑：“四个老人也没谁好好管过我，他们都挺重男轻女的。”
“嗯。”陈小曼轻轻应了一声，低头拉了拉一旁褶皱了的被单。
她还是没去看肖凡的眼睛，那应该很尴尬吧。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稀里糊涂长大的，好在学习还行，还会唱歌。”肖凡抬起头望着天花板，眼珠转来转去，努力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陈小曼觉察到了肖凡的动作，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腿。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安慰肖凡，说让她想开点吗？但这种自己都没想开，还劝别人的事她做不出来。
然后呢？再说说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陈莲从自己上大学开始只给自己打过一个电话，给过一张银行卡……还有她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陈小曼可没有把自己隐私挖出来给别人看的爱好。
“我给自己申请了个政府资助，正好有个阿姨跟我家从前是邻居，知道我有多苦，就给我通过了，她还带着单位的人给我捐了款……总之考大学上大学也是没问题的。”肖凡伸手沾了沾眼眶。
她这么要强，大概也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有些方面其实很脆弱的问题吧。
陈小曼想。
上辈子的她也是一样的，一样自卑，一样自尊心强上天，一样别人给一点好就恨不得把心掏给人家。
肖凡是第一次做人，她却是第二次了，能看开，实在是因为死过一次的缘故。
“挺好。”陈小曼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好吗？”肖凡笑了一下：“我觉得不好。”
“虽然他们是好心，但是钱送到我手里，我抱着捐款箱跟他们拍照的时候，我难受到想自杀。”肖凡的表情因为难过和憋泪显得特别扭曲。
陈小曼点点头：“嗯，我知道。”
那是施舍的感觉，她也是这么长大的，她懂。
少年人最是骄傲，哪里忍得下这种屈辱？
本来那些事就令人不快，现在却还要带到明面上，给人瞧、给人看、给人同情。
何况是肖凡这么骄傲和自尊心重的人。
“谢谢他们吗？谢谢，但我真的，不想请他们捐款……这几年下来，我外出给人唱歌、主持，有时候还倒卖点学习资料，当当培训班的销售什么的，已经差不多把这些钱给他们还清了。”
还没等陈小曼开口说点什么，一个拿着几张单子的医生就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