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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玩笑也别拿这个啊……”维利拉拉他胳臂,一脸惴惴不安。“反正军官的事可千万不能拿来开玩笑,说说也不行!万一有人听了去,那可就糟了!”
一向滑头的博拉现在像个小娃娃似的,只能拼命乖乖点头,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再犯。他还再三向大家说明,表示这绝对只是自己并无恶意的猜测而已,完全与事实无关。大家这才放过他。只是经过这么一闹,他们之间的太阳浴临时座谈会也无心再进行,只能草草结束了。京特穿好衣服时还忍不住对自己说:
“就克林根贝格那德行,与其说他是喜欢那种调调儿,倒不如说,他是另一个施泰纳!”
施泰纳指的就是前德意志团团长、现今已经成为维京师师长的那位。今年已满45岁的他,不仅一直没有结婚的意愿,甚至连可能的人选都不见半个。因此,声望极高的施泰纳,在武装党卫队内外,同样是位名声斐然的独身主义者。
这天,正值本周执勤任务的京特,被排里的军士叫住,要他临时前往军官休息室和娱乐室进行清洁。原来,本来被安排到该任务的士兵在训练中中弹受伤,所以军士才临时找京特兼任打扫的职务。京特只能自认倒霉,带上水桶抹布拖把耷拉着脑袋去搞卫生了。
虽说是被临时拉来顶替的,但搞卫生的当然不止京特一个人,除了他,还有3连的两名士兵。他们都以同情的目光看着京特,一边安慰他“早点干完就没事儿了”一边动作利索地干活。
做完清洁,他们还得等着军士前来检查。只有检查通过后,他们才可以走。平日里,要是碰上个难缠的军士,士兵们都会过得苦不堪言——哪怕他们只是负责打扫自己的寝室和衣柜,都完全有可能被人挑刺、从而被罚更重的勤务。不过,由于这回他们打扫的是军官们使用的地方,所以军士倒无心针对他们,只是关注他们到底有没有把地方打扫干净。
所幸,京特等人干得不错,很快就得到了军士的认可。当得到允许后,他们几个人带着东西离开,准备回营房。走到半路上,跟3连士兵说说笑笑的京特下意识摸摸口袋,口袋里的证件什么的倒是一样不少,可是他却暗叫不妙。因为他现在才发觉,自己的手套没带。也就是说,他那双专门用来搞卫生的手套肯定是落在休息室或娱乐室的某一处了。
京特冷汗直流,他仔细回想,刚才军士检查的时候也没发现异样,那说明那双手套也没放在显眼的位置。而且,那里的储物柜同样放着军官的物品,说不定自己就是放在那里了!所以自己没想起来,而军士察看时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肯定是把那手套当成是军官的东西了!
京特越想越害怕,看到他这样子,另外两名士兵感觉到不妥,问他怎么了。一听京特说完,他们也慌了手脚。京特一咬牙,说了句:
“不用担心,一人有事一人当!”
然后他就头也不回地冲了回去。京特想着,现在军官们可能还在开会,所以休息室那边没人来。等到他跑回去后,幸运地发现那儿果然没人。京特心中大喜,连忙悄悄打开没上锁的窗户,溜了进去。他一边钻的时候一边还心想:
“我现在像个啥?简直跟小偷似的!要是博拉他们瞧见了,肯定会笑死!”
京特打开休息室旁小房间里的储物柜,还没来得及细找,却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是军官们过来了!事态紧急,京特反倒冷静下来,自己现在要是从窗户溜出去已经来不及了。他赶紧往左右一瞧,见储物柜狭窄,自己躲不进去。旁边又空空荡荡的,没个地方藏身。休息室的圆桌底下也同样藏不了人,自己要是往那儿一钻,肯定会被人轻易发现。京特顶着一脑袋汗水往角落里一看,忽然眼睛一亮。休息室东边放着一架三角钢琴,钢琴靠着墙壁,底下有一片区域从外面望去瞧也瞧不见里头有什么。刚才自己还不得不爬进去擦拭地板好久。京特听见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他顾不上许多,连忙一弯腰,钻到钢琴底下紧靠着墙壁,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了,缩成一团的京特从钢琴底下瞧去,只见有好几双穿着军靴的脚正迈步朝里面走来。年轻的通信兵暗暗叫苦,心想自己今天怎么就这么倒霉了呢?万一被逮个正着,这下子是想逃都逃不掉了,铁定要上军事法庭!
“完了!全完了!”
京特现在脑海里只剩下这个念头,不过他还是下意识地蜷缩全身,紧贴着钢琴与墙壁之间的黑暗角落,生怕被军官们发现自己的存在。他突然间脑海里掠过一个念头:自己就像是只耗子,努力躲避着外头一堆懒洋洋晒太阳的猫。
军官们在休息室里坐下,抽着烟聊起来,倒没人往钢琴这边过来。这让京特惊魂稍定。又过了一会儿,有几名军官站起来朝这边走,京特顿时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他眼睁睁地瞧着那几双皮靴的主人从钢琴前经过,脚不停步地朝一旁的娱乐室走去。随后,娱乐室那边响起了动静,显然是军官们开始在那边打台球。京特壮着胆子朝外边瞄,想看看休息室这儿还剩下几名军官。一看,只见一双穿着黑得发亮的军靴的长脚正站在钢琴前,吓得京特顿时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幸亏,惊呆了的京特没法叫出声来,否则此时万事休矣。京特瞧着这双靴子的主人缓缓走过钢琴边,又缓缓在琴凳上坐下。京特叫苦不迭,心里直骂:
“你坐什么地方不好?!偏偏坐这!简直成心跟我过不去!”
然而,想像中的钢琴弹奏声却一直没有响起,这似乎表示军靴的主人坐在钢琴前却无意弹奏。京特竖起耳朵,忽然听到了钢琴另一边出现一个让他全身血液凝固的声音:
“他们都到维也纳去了。”
是老克里沙!京特差点没昏倒,要知道,在摩托车步兵营内外,无人不知3连连长蒂克森要求何等严格、为人何等遵守军纪!要是被他发现自己胆敢藏身在军官休息室,肯定皮都会被他剥下来!京特此时只能在心里默念上帝的名号,祈求早已不去教堂的自己可以求得上帝宽恕,得以逃脱苦海。
“耶稣、圣母玛利亚、圣父圣子圣灵啊,谁有空的话麻烦来帮帮我吧,我还不想死啊……”
“是去听任务简报吧。”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而且正是那双坐在钢琴凳前的长脚的主人。这下子,京特脑袋里的所有祈祷词通通消失了,那份虔诚的心意,也伴随着这个声音的出现,被扔到九霄云外了。
是克林根贝格!
京特朝那个方向看去,只见在那双长脚旁边,又出现了另一双皮靴擦得锃亮、站姿笔直的脚。已经到达崩溃边缘的京特,甚至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好啊好啊,来得好啊!老克林根贝格那双脚那么长,他要是再往里边伸一点,就能够到我了。这下正好省得我自己爬出去。不知道我到底会被判几年呢?不管怎么说,我都得努力争取在法庭上为自己辩解两句,我真的只是想找手套才溜回来的,绝对不是为了偷盗军官的财物啊……我是冤枉的!”
在京特的脑海中,现在已经浮现出自己身穿囚服、手脚戴上镣铐,在法庭上含泪为自己争辩的模样。啊,那是何等的悲壮!何等的无奈!堂堂武装党卫队的栋梁之才,居然就这样含冤被告、蒙难入狱!圣母也为之落泪,上帝也为之悲叹!
正当抱着膝盖的京特还在钢琴底下为自己不幸的命运而感动难过不已时,他耳朵中又听到了蒂克森的声音:
“都说斯大林会来,然而瞧最近的作战计划,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上头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苏联。”
蒂克森与克林根贝格的两句对话,让京特正在自怜自叹的脑袋瓜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他心想:听军官们的意思,难道之前说咱们国内即将迎接斯大林,都是假消息?可是为什么官方又一直这样宣传呢?而且,听起来,两人所说的,似乎是指苏联不是盟友,而是敌人……
京特大感好奇,一时间都忘了自己适才的自怨自艾,转而关心起他们交谈的内容来。不过,来到钢琴旁的克林根贝格和蒂克森,像是无意就此敏感问题继续深入谈下去,改为聊起别的内容。京特听来听去,都只听到他们聊些关于林茨风光之类的问题,不由得暗暗失望。
突然间,偷听着的京特想到一事,不由得心中一阵振奋。“现在我难得有这个机会可以听见军官们之间到底在聊什么,而且还是超级难缠的克林根贝格跟老克里沙……要是能听到什么猛料,那可值了!”
想到这里,京特笑得咧开嘴,不得不用力捂住自己嘴巴免得笑出声来。现在的他,完全把刚才的种种害怕担忧给抛在脑后,转而关心起军官们谈话的内容来。竖着耳朵、全神贯注的京特又听见蒂克森问了一句:
“林茨真是个好地方。说起来,这里的风景跟上萨尔茨堡那边也很相似吧。”
克林根贝格没有马上回答,京特猜测他是不是在以点头来回应对方。很快,克林根贝格的声音响起,证实了京特的猜测:
“是很像,而且那儿的风景,比林茨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士兵们的印象里,克林根贝格平日里不仅难以接近,而且是个极为捉摸不定的上级。所以,甭说是跟对方交谈,哪怕看到他的身影就已经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现在听着克林根贝格那随意、平和的嗓音,京特一时间竟觉得那简直不像他本人的声音。更让京特惊掉下巴的事紧接着又发生了,他听到钢琴外传来一阵清亮、爽朗的轻笑声,伴随着这阵笑声,克林根贝格又开口了:
“不过就是太阳太好了!我在上萨尔茨堡参加军民联欢活动的时候,在半山上把鼻子都晒脱了一层皮!回来之后红着脸一直在发痒,真是难得的经验!”
瞠目结舌的京特听着这声音,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就是克林根贝格的声音;可是感情却一个劲儿地对他说:
“假的!不可能!这绝对不是克林根贝格!他说话可从来都不是这种腔调!”
另一方面,京特既要从理智和感情上来个互相驳斥;同时,这位年轻的士兵的脑袋,还有点余力去分析情况。他在心里对自己默念:
“从上萨尔茨堡回来之后,克林根贝格这家伙脸有被晒红过吗?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妈呀,外头坐着那人到底是不是克林根贝格?!还是只是声音像、其实是另一个军官?让我想想,在咱们营里还有谁的声音像克林根贝格来着……”
京特还在左思右想的时候,蒂克森又说话了:
“活动是在贝希特斯加登一带举行的?”
“对,就在阿尔卑斯山山脚下。”克林根贝格对于那次的经历似乎记忆犹新,回忆时也是用兴致勃勃的口吻。“那儿虽然风光优美,不过早就成了官老爷们的渡假区,也没什么意思。反倒是跟当地居民一起联欢还挺好玩的,山上还有积雪,我还玩了一会儿滑雪。”
蒂克森没说什么,而钢琴底下的京特听到克林根贝格用不以为然的口吻管政府高官做“官老爷”,着实觉得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