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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的考量,我都已经一一认真思考并且研究过它们的可行性。不过,不管是您或别人,似乎都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军队是如何运行下去的。不仅得依靠军官和士兵组建起一支严格恪守军纪、勇于作战的军队,更少不了大量的物资和资源!苏联是一片过于广袤的土地,而想要将大德意志帝国的手牢牢掌握住它的心脏和躯体,迫使它无法再起死回生,那就绝对不能只靠军队!所以,为了这个远大的目标,我不能再犯下和拿破仑同样的错误!顿涅茨工业区,不,应该说是整个乌克兰,我都将要死死地握在手里!”
当博克离开时,同样感到疲惫的中央集团军群司令,忍不住对自己喃喃自语起来:
“说来说去,还不是什么经济资源那一套……好吧,我们身为军人,确实不懂这些。但没有军队的胜利,谁来为您争取这一切呢?而军队要想在这个俄国大泥潭子里获得速胜,不摘下它的心脏,又怎么可能赢?!”
“没有资源和金钱,谁来为军队的胜利打下基础?”
当结束这次前线军事会议后,转往南方继续视察的希特勒,坐在专用飞机的座椅上,同样摇着头,发出不满的自语。透过飞机的舷窗,他可以俯瞰到那片苍茫辽阔的荒原。而在这渺无人烟的地区,在它的地表下,潜藏着巨大的矿藏。这些矿藏在希特勒看来,是比黄金更宝贵的存在。
“这些军人们,只知道追逐一个又一个军事上的胜利。他们完全没想过,要想支撑军队这种庞大的机构,究竟要付出些什么!”
希特勒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愤怒的潮红——他在私下里并不像在演讲时那样情绪激动,在他身边人看来,他显得平易近人,十分和蔼——然而最近随着对苏作战的越发深入,他情绪上激动的时候越来越多。这不仅仅是由于对德军的胜利而感到激动,其中蕴含着许多让他感到心力交瘁的情绪。
但同样的结论,换在另一个地方,却能得到不同的反应。当希特勒决意将进攻的重点放在南方集团军群身上时,南方集团军群的将领们,无不感到为之激动。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才是正确的作战方案。虽然在希特勒看来,这些将领们同样可能不大懂得经济与资源的学问,但他们能够在战略上与自己看法一致,这显然就是一件令人感到愉悦的事情。
南方集团军群的将领们,无不深信,只有攻克了基辅,才能真正摘下乌克兰地区作战的胜利果实。通过他们的进言,希特勒这位最高统帅得到了他在中央集团军群司令部那儿得不到的拥戴,这让他再次感到,自己的进攻方向不会有错!
于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隶属第46军的武装党卫队帝国师得到他们的新命令:再次成为中央集团军群的预备队,在斯摩棱斯克地区进行休整。
得到这个消息的帝国官兵们,绝大多数都不知道,这是上级为了将他们抽调往南方、准备进行基辅战役的先兆之举。他们只是感到很开心,能够在苦战后得以活下来,并且还有休息的时间。
只是,天公不作美。此时的斯摩棱斯克上空,可以看到太阳的日子,完全可以用一只手掌上的五个指头就能数得一清二楚。剩下的日子,全部伴随着连绵的雨水。这让士兵们苦不堪言。经历过激战后,该地区完好的房子压根没几栋了,绝大多数官兵,都只能呆在露天的散兵坑或树林里,饱受风吹雨打之苦。
而在这种天气里,负责来往传达命令的通信兵们,所要面对的困难就更大了。现在他们不仅要面对潮湿恶劣的天气,更要面对因为雨水而变得泥泞无比的小路。准确来说,在德军官兵眼里,苏联这块地方(哪怕他们现在只是身处乌克兰)就没有一块完好的路。所有的路,都能在下了一天的雨后,迅速变得面目全非。
当京特再次面对这奇差无比的地形时,他开始深深地感觉到,以前曾经在贝尔格莱德郊外遇到的泥泞路段,那是多么可爱。
“跟俄国比,南斯拉夫简直就是天堂!”
同样的抱怨,也出现过在博拉嘴里。不过,最近博拉却无法跟京特一起数落这该死的俄国土地了,因为在一次传令途中,他遭遇冷枪,不得不被送往后方的医院。在见到匆匆赶来的同排战友时,博拉因失血过多而数次昏迷过去。期间,他还没忘记拉住京特的手,说:
“葵……葵……”
一旁的救护兵好生纳闷,这家伙究竟想说什么?怎么感觉跟别人受伤时会说的遗言一点都不一样?这时,他听到京特连忙说:
“放心吧,博拉,我一定会保管好你的葵花子油的!”
博拉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再次昏睡过去。而听到这一切的救护兵,其目光再次落在京特和博拉身上时,可谓相当复杂。
送走博拉后,京特陷入了短暂的忧郁期和孤单感中。不过,他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虽然在休整中,但通信兵们照样要忙于传令和保养维修摩托;再加上有维利和尼克尔等人的开解,原本就个性开朗的京特,很快就振作起来。
在与泥巴的作战中,通信兵们的行驶速度,自然大打折扣。有时候,他们心爱的宝马摩托一次又一次陷进泥里,掉进沼泽里,他们只能一次又一次去抬、去捞,甚至得推着拉着甚至是半扛着先离开那些寸步难行的地方再说。
虽然环境非常艰苦,但这些乐天的小伙子们,仍然还在苦中作乐。他们确实感到自己很幸运,因为直到现在,他们都还活着,还能和同伴在一起说说笑笑。
“喂,赫尔穆特,你上回在河边落水的时候,是不是见过一个开着敞篷轿车的金雉鸡?”
所谓“金雉鸡”,指的正是德国在占领区的官员。由于他们永远都穿着华丽的制服、佩戴着光鲜耀目的行头,所以才得到士兵们如此蔑称。京特一愣,摸摸脑袋,说:
“有吗?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了……”
“就是之前在给营部和3连间送信的时候,那回你不是还落水了吗?连摩托都差点弄丢了。”
经过巴赫迈尔的一再提醒,京特终于想起来了。他“哦”一声,点点头,随后又皱起眉头。
“这又关金雉鸡啥事啊?我不记得我当时有看到啥当官的啊!”
巴赫迈尔低下头,朝他小声说起来。“那时候据说有个当官的在那儿河边摆谱,偏偏桥早就给伊万炸掉了,他过桥过不去,又担心被炮击牵连,害怕得屁滚尿流。他在河边连车子都不敢坐,在那儿溜达的时候,说亲眼看见你不仅靠在他昂贵的轿车上,甚至之前见到他都不敬礼。真有这事吗?”
京特听完,眼睛都直了。甭说是他,现在京特身边的战友们,也几乎是相似的神情。京特眨巴着眼睛,一时望望左边、一时瞧瞧右边。过了良久,他才以不大确定的语气,说:
“那时候,我好像是瞧见一辆轿车,但那是谁的,我就不清楚了……那上面啥标识都没有,而且粘满泥巴,我那时累得慌,所以就靠了靠啰!怎么?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我自己都忘了!”
“那家伙不仅没忘,还派他副官还是秘书啥的,专门跑了来跟咱们老大抗议!”
“什么?!”
居然闹上门来,这可就麻烦了!京特一时说不出话来,而他身旁的同伴们都着急起来,围着巴赫迈尔问长问短。巴赫迈尔好不容易才制止住他们的七嘴八舌,说:
“要是真有事,赫尔穆特他还会坐在这里吗?早就被叫去训一顿了!”
“营长怎么说?他真信那种混蛋说的话没?”
尼克尔头一回听说这种事,而且得知对方又是个官员,更觉得事情不妙。巴赫迈尔嘿嘿直笑,他一边擦眼睛一边说:
“我就是想跟你们说这个!营部的人听说是个当官的派人来了,个个都纳闷怎么回事。只有咱们老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把人叫进来就问‘干嘛?’!不愧是营长!”
对于克林根贝格有这样的反应,京特等人都不觉得意外。而且,在他们看来,就算是那个当官的亲自来了,克林根贝格也不见得会毕恭毕敬。可是尼克尔加入摩托车步兵营的时间不长,对于营长的性情并不清楚。所以当他听到巴赫迈尔的复述时,眼睛瞪得圆圆的,无疑是被吓到了。
“营长他真敢这么说?他……就一点也不担心?”
“他一向就是那脾气!”巴赫迈尔越说越兴奋,看上去他简直成了克林根贝格的代言人似的。“正好又赶上老大犯胃病,他连饭都吃不下,哪有好气去理这种人。所以一见面就这么问,那个当官派来的人脸都绿了,看得我们笑死了!”
大家都清楚,巴赫迈尔和营部的军官们显然不可能当着营长和来客的面就乐成那样,肯定是在心里闷笑。大家听巴赫迈尔继续说下去:
“咱们老大那胃病是老毛病了,谁都知道,你们都瞧见过的,连腌酸黄瓜他都吃得不多。结果那家伙跑了来,巴拉巴拉说了一通,无非就是要老大‘严惩肇事者’。老大就问他,‘您怎么能确定那是我的士兵?’那家伙绕来绕去说个没完,但就是没证据。这下子老大更不耐烦了,理都不想理那人,那家伙那脸色难看的哟,跟腌黄瓜似的!我们所有人,都像瞧傻子似的瞧着那家伙,那个不知是当官的秘书还是办公室主任啥一类的人,还一口一个什么‘贵营要是不按军纪行事,那就要当心后果!’咱们老大会是那种被人吓唬的人吗,他甚至动弹都没多动弹,就回了句‘那我等着。’!嘿,气的那家伙快疯了,可又拿老大一点办法也没有,甚至连个屁都不敢放,灰溜溜走了。哎呀,你们真该瞧瞧那场面,太好玩儿了!”
大家放下心来,又听巴赫迈尔说得有趣,越发乐了。只有尼克尔还有些担心,他看看京特,低声说:
“万一那个当官的还是想闹大……”
“让那帮野鸡见鬼去吧!”巴赫迈尔打断了他的话,扔出一句。“咱们老大都没放在眼里的事,你就更不用操心了!老克林根贝格会让那帮当官动自己的营?除非他真疯了!而且那帮金雉鸡要是离了咱们,肯定先被伊万剥皮拆骨煎他们的油烤香肠吃!是谁离不开谁,他们会不知道?想在我们面前装老大,也不用屁/眼看看自己是谁!”
说起来,那些被分派到占领区的官员们,与武装党卫队一样,都是出自于党卫队这个系统。然而在武装党卫队的官兵们眼里,这些招摇过市的官老爷们,跟他们唯一的共同之处,仅仅在于他们也会说一口德语、跟自己拥有同样的国籍而已——潜意识里,他们可不愿承认,这帮当官的是自己人。所以,现在听到对方居然敢找上门来,而他们的营长敢当着面给对方下不来台,这让他们感到非常痛快。
京特在旁边听着大家拿那帮当官的取笑,心里觉得暖融融的。这不仅是感受到大家对他的关怀,也是对营长的感激——虽然京特也知道,说不定营长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维护的士兵是谁,他或许就像巴赫迈尔所说的那样,只是不想跟当官的有过多接触而已。
咬了一口硬得快能把牙都磕掉的黑面包,维利不由得发出这样的感叹:
“让咱们为老克林根贝格干一杯!这家伙果然疯得不像人样,连官都不怕!”
在他们嘻嘻哈哈的笑声中,雨水变得越发密集了。叶利尼亚城郊的上空,已经有好些天不见阳光了。也正是在这时候,帝国师官兵又一次即将迎来他们的新任务。这次,他们的目的地,正是乌克兰首都基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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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雉鸡”的说法,来自于帝国师其他士兵的回忆片段。这个称呼就是他们专门用来称呼德占区官员的(即使对方同属党卫队系统),“golden pheasants”。
克林根贝格患胃病一事,目前只在《hot tors, cold feet》有过记载。不得不说,真是很庆幸京特写出这本帝国师摩托车步兵营的八卦圣经啊(划掉)——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