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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的脚步刚来到第4天,帝国师摩托车步兵营营长就因为身体不适而被紧急送往野战医院。
虽然营长已经不是头一回病倒送院治疗,但这次他的病情来势汹汹,还是令他的部下们大吃一惊。
克林根贝格最近这半个月一直断断续续发烧,这是京特早就知道的;但是当得知原来营长已经数天高烧超过40度后,京特还是被吓得连连摇头。他对朋友们抱怨说:
“他是不是被烧坏脑子了?再拖下去这条命都保不住了!”
“我们也是这么说!可他那人谁也不听……”
通过博拉、维利还有施拉姆他们的描述,京特这才得知当天的事情。看上去正常的克林根贝格,在从师部赶回来后突然一头倒下,整个人抽搐不已。不用说,他这样子吓坏了所有人。经过救护兵一检查,这才知道原来营长是因为高烧过度而发生抽搐。克林根贝格在短暂的休克后恢复了清醒,他在众人忙着救治时却喊来营副官,嘱咐他马上将自己的情况通知师部,同时派人去带3连连长过来。在说明将营长一职转交给蒂克森后,克林根贝格这才愿意前往救护所。
克林根贝格这一离开,让士兵们无不感到:对方这次恐怕是真的要离开前线了。他们心里都清楚,虽然营长从不因自己的病情而喊过半句痛,但是他的身体被拖跨确实是迟早的事而已。直到他这一再次病倒,大家才惊觉:营长能够撑到现在,实属不易。
回来的那天,京特在忙乱中瞥见营长两眼。见对方神智清醒,说话声音虽不高但条理清晰、命令有力,要不是脸色奇差,看着可真不像重病。可是随后从野战医院那儿传来的消息让大家的希望再次落空了:克林根贝格胃病未愈,再加上黄疸、痢疾又犯,数病齐袭,因此导致他高烧不退。医生断言,他这种情况必须离开前线,转往大后方接受治疗,不然轻则留下病根、重则祸及性命。救护兵将自己从那里听来的消息转告摩托车步兵营的士兵们,医生判断克林根贝格的病情起码两三个月内都下了不床,就算治好,日后身体的体质也会大受影响。
听到这话,士兵们无不感到失落。他们这时才不得不确信,营长是真的回不来了——至少在短期内是如此。但无论如何,这总比阵亡来得强,起码对方现在还留了一条命。在这种不利的环境和战局下,士兵们也只能用这种无力的理由来彼此安慰了。
和之前一样,唯一能让他们感到安心的,就是接任的新营长仍旧是蒂克森这件事了。看到话少好话更少的蒂克森出现在营部时,所有人悬着的心这才重新放下。蒂克森看上去对克林根贝格的离开完全不受影响,只是有时嘱咐京特或其他通信兵前往野战医院探望对方时才能看出他对此事的关心。
在克林根贝格因病离开摩托车步兵营的期间,苏军的动作一直没有停过。布良斯克方面军攻势如潮,直逼德军第2装甲集团军司令部所在地奥廖尔。同时,西方面军发动反攻,包围莫扎伊斯克-格扎茨克-维亚济马地区内的德军中央集团军群部队。同期投入反攻大潮的加里宁方面军和西北方面军,则开始切断德军北方集团军群和中央集团军群之间的联系,进一步分割吞食包围圈内的德军部队。
面对这预料之中的大反攻,中央集团军群总司令克卢格不得不向大后方发出紧急联络。在与元首及最高统帅部的通话中,克卢格请求对方让中央集团军群的前锋部队“转进”100—200公里,避免被苏军包围之虞。
然而,希特勒对此毫不动摇。他不仅马上反驳了对方的请求,而且一再严令中央集团军群不得后撤,必须击退苏军重新封闭防线。
对于这个结果,不仅是在克卢格或中央集团军群总司令部的幕僚们意料之中,甚至连最基层的士兵们对此也恐怕早有预感。连续半年来不停的前进、突击,已经将军队的极限拉至最长。现在面对苏军的强大攻势,德国人的整体收缩已经无法避免,更不可能再像他们的最高统帅所期待的那样岿然不动。因此,当师部下达随时准备撤离鲁扎防线的命令时,摩托车步兵营上下官兵,无不感到松了口气。
这天,得到营长命令的京特,在送信前往1连后中途又转了个弯前往附近的野战医院。他这次去自然是带着营长的口信,去探望在那里暂时养病的克林根贝格。上回同样奉命前往那里的博拉告诉京特,克林根贝格的病情没什么起色,医生虽然已经将他的归国日期安排上行程表,但是目前仍旧不知何时才能真正启程。
来到野战医院后,京特找到克林根贝格所在的病房。他的前营长和这儿所有的病人一样,躺在光秃秃的地板上,身上盖着麻袋做的被子,脑袋下搁着一个折叠起来的防毒面具——充当枕头用的。京特好不容易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蹲在一旁打量克林根贝格的脸色。见对方双颊泛起奇异的潮红,嘴唇却没有半点血色,便知他的病情仍然没有好转。京特拿出水壶正想给对方喂点水,却看见克林根贝格倏地睁开眼,看向自己。
“您、您醒了?”
京特被他这一眼看得差点吓得连手里水壶都拿不稳,所幸他赶紧定下神来稳住手脚,这才没有把水壶掉在地上、自己也没一屁股坐倒。克林根贝格“嗯”了一声,声音轻飘飘的,要不是京特离得近,恐怕都听不见。京特小心翼翼地询问对方要不要喝点水或是吃点东西,都被克林根贝格拒绝了。见对方连摇一摇头后都要合上眼喘息好一会儿,京特更是暗暗心惊。
“老大这回病得比之前都严重多了!唉,这也难怪,一直熬着,肯定会熬坏的……”
他正这么想着,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噪杂的人声。只见有几个希维人过来,把克林根贝格右边的两名伤员抬走了。看他们一动不动的样子,京特猜测这两个伤员应该是不行了。所以救护兵让人把他们抬走,好把位子空出来安置其他伤员。
很快,新的伤员就被抬进来了——其实说“新伤员”也不准确,因为他们之前呆在空地那儿,现在才被安排进“病房”——其实也不过是间空无一物、四面漏风的破房子。担架放下后,那个侧躺着面朝向他们的伤员发出有气无力的声音,都没人听见。当京特无意间朝旁边一望,不禁张大嘴巴。
“容加?”
躺在他们身边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被烧伤的容加。原来她早前虽然已经来到野战医院并且同样被安排上要转移到大后方,但碍于路况和车辆严重不足,所以同样无法离开。直到今天,她才有机会被抬进来房子里。
容加睁开眯成一条线的双眼,海绿色的眼睛从京特脸上又游移到克林根贝格的脸上。这下了,她的眼睛完全睁开了。只见她捋了捋已经不存在的长发——现在只能摸到头巾的尾部——嘴唇大张,露出里面所有牙齿,用非常礼貌恭敬的语气说:
“早上好。”
克林根贝格也不知道听见没,悠悠睁开眼,无神的目光落在容加这边。容加再次用她温柔到几乎要滴出水来的声音来:
“不好意思,让诸位看到我这个样子,失礼了。”
说完,她保持着那副令人惊诧的笑脸,在布袋枕头上微微点了点头,一副在为自己无法起身致意而感到抱歉的模样。京特张大了嘴巴,一旁的克林根贝格咕哝了一句:
“又是你啊……”
京特此时总算合上了嘴巴。他盯着容加那张因为做出“友善”表情而无比瞩目的脸,心里又气又怕:
“叫她装温柔还真他妈装上了!你就不能给我省点儿心嘛!”
京特伸长脖子瞧了瞧,发现容加的背部右肩胛骨那里有大块的块状物隆起,那里显然经过包扎。年轻的士兵想起之前曾经询问过救护兵,容加的伤势如何。对方的回答让人心里一沉:他表示,容加的右后背属于深度烧伤,很难痊愈。而且就算伤好了,由于伤口面积较大,连右边腋下和右上臂都被波及。所以这极有可能造成她的右手活动范围受限。
京特还在那儿想着救护兵那番关于容加伤情的结论,心中黯然,想要跟对方斗嘴的心思全没了。容加虽然无法动弹地侧躺在担架上,可是她却还是将脸朝向他们这边,一副试图与他们好好交谈的样子。她用听上去似是关心、又似是没有起伏的声音问:
“少校,您怎么也进来了?”
京特不禁纳闷:为什么这姑娘说话时明明表情看上去挺充分——大多数时候没表情、偶尔表情过于惊悚,因此两者综合起来,还算“充分”——可声音听起来还是这么古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