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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厚厚云层将天空几乎完全遮盖起来,刮过堤岸的风“呜呜”地越发响亮,迫使从那上面经过的人和车辆不得不加倍小心。大西洋看上去完全成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棕色世界,只有当被风卷起、怒吼着扑上堤岸的白色巨浪才让它增添上一点不一样的色彩。
已经入冬了,虽然还没到下雪的时候,可是在圣米歇尔山这里,当地的居民已经不大指望在今年最后一个季节能够迎来更多的游客。太多的因素影响到这儿的游览生意了:寒冷,路途遥远,物资短缺,战争——
不错,现在是1942年,这场该死的战争已经进行到第三个年头了。
战争,可不,都怪它!
虽然现在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仍然习惯性地将自己所遇上的一切苦恼都怪罪到它身上,不过同样的,他们也早已习惯性地去适应了战时的生活。毕竟抱怨归抱怨,日子总不能光靠抱怨就能过下去。
在圣米歇尔山通往修道院和大教堂的那条路上,没有熙熙攘攘的游客,但徘徊在这儿的人却并未见少。他们都是住在岛上的老百姓,今天大家一窝蜂地挤到一块儿来,完全是因为街上那家仍在经营中的肉铺终于到了它这周仅有的一次开门营业的时间。要是来晚了,那么接下来好几天你家里都甭想再尝上肉味儿了。
少量的、看上去就不怎么新鲜的猪肉和牛肉,更多的则是腌鱼和更加不新鲜的、经过腌制的海产。但人们仍伸长脖子,耐心地等待着、隔个十来分钟才向前缓缓挪动几步,为的就是盼到能够把这些不新鲜的肉带回家里,好给自己的家人做一顿这种在战时还算过得去的晚餐。
虽然是在这种不景气的时节,可是圣米歇尔这里也并非完全没有外地游客。在肉铺排队的队伍不远处,一处已经处于半歇业状态的露天咖啡店那里,就坐着两三个外国人。他们看上去兴致不错,不时讨论着此地奇特的地理环境和退潮涨潮时的景色。小岛这儿的老百姓们有一些因为排队排得不耐烦起来,干脆回过头,拿那几个外国人当起了解闷的谈资。
“我敢打赌,这几个西班牙佬肯定要在这玩个好几天呐!”
住在靠山脚下,头上戴着一顶天鹅绒帽子的中年太太用估量货物般的眼神,来回扫视着那几个外国男人,作出了前面的论断。不过,她自信满满的结论很快就遭到了质疑:
“可是,普波姆太太,我昨天在路上迎面遇到过他们,他们正告诉好心引路的神甫,他们是来自里斯本的。”
一阵短暂的沉默出现在排队的人群中,远处堤岸上传来的几下汽车喇叭声回荡在街上。有好几个女人虽然脸上还保持着平静,可是私下里她们都对普波姆太太遇到的窘境颇感满意。的确,要是换成她们自己,可能一时半会也瞧不出来这几个葡萄牙游客究竟跟西班牙人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不过能够挫一挫普波姆太太的锐气,那也是一件让人感到痛快的事情。
“哎呀,西班牙佬、葡萄牙人,不都是那么一回事儿嘛!”普波姆太太倒不在意这点小事,她挥了挥她手上的绣着花朵的细棉布手绢,像是在赶走看不见的苍蝇似的。“不过我还真没看出来,亲爱的弗朗索瓦丝,你会对这几个外国人这么感兴趣。”
刚才出言纠正了她错误之处,曾经被人叫做弗朗索瓦丝、但由于年岁渐长更多时候则是被人称为涅普太太的中年妇女,脸上微微一红,随即若无其事地说:
“没法子,谁叫最近岛上生意太冷清了,好不容易有人来,大伙儿的眼睛全都盯着呢。”
这也是实话。大家对于观光客的减少又开始了新一轮不满的抱怨,虽然这已经是老生常谈,但闷得发慌的女人们还是对这话题滔滔不绝在谈论下去。在岛上风景优美之处拥有一所令人称羡的大房子的普波姆太太,忿忿不平地再次说出她那个让邻居们耳熟能详的结论:
“都是德国人害的!要不是他们,岛上肯定不会变得像现在这样冷冷清清!连肉都要我亲自出来买!”
一语未了,喇叭声再次响起。这次可要近得多了,而且这个声音让大家的注意力迅速转移过去。女人们和她们的丈夫一样,都非常熟悉这岛上各种汽车行驶时的声响,是岛上运货的老旧卡车,还是接载观光客的汽车。这次,她们几乎都听出来了,那是载着游客前来的车子。
很快,事实就证明了她们所猜测的没错。只是当看清从车上下来的那群人后,排队的男男女女们——尤其是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这几位太太们——眼中的光芒都消失了。
那是一群穿着灰色制服的德国人。
虽然并不会感到特别吃惊,可是岛上的人们看到这群来客后,纷纷用自己无声的态度来表达立场。上了年纪的男人们漠然的转过头去,好像什么也没看见;女人们也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过仔细观察还是能够发现,不少妇女的脸上,并未流露出跟她们同一国籍的异性居民那样的排斥感。
这群德国军人们三两成群,好奇地望向远方的修道院屋顶和高耸的教堂尖顶,朝山上走去。他们低声地交谈着,脸上的神情显示他们对于这次出游十分期待。当他们走过时,好奇的太太们发现,这些军人尽管有些一脸饱经风霜,但无疑都十分年轻。除了身着原野灰的军服外,他们几乎每个人的胸口或脖子上,都戴着各式各样的勋章,每个人身上都戴着三两个,似乎在无声地提醒着人们佩戴者过去在战场上的经历。
“又是驻扎在附近的士兵们来观光啦?”
一位脸蛋圆滚滚,身上更加肉乎乎的女人,看着这群年轻人的背影,发出这样的感叹。事实上,这早已不是她们头一回看到德军了。每当有部队在诺曼底地区驻扎下来后,总有一些士兵慕名赶来,希望一览圣米歇尔山的奇景。她们刚才之所以显得失望,倒不是担心这些人的来访会给当地带来什么麻烦,只是看不到新游客群的出现,所以才会感到苦恼而已。用街上那几个整天爱窝在小店里、一杯咖啡就能度过一天时光的闲老汉们的话来说,那就是:
“这些当兵的德国佬都是穷鬼!一发薪水都风急火燎地寄回国去,生怕他们家人没地方住、没饭吃似的!除了每个月比咱们多几个牛肉罐头和砂糖,他们口袋里也找不出个钢镚来,指望他们?要是当官的肯来,那可不一样呐!那回镇长那混蛋在自己家里办啥宴会,来了好些德国人,全他妈坐着戴姆勒-奔驰来的,那靴子那勋章那身制服!听说还是什么从德国本土来的大官哪!一出手打赏给女佣的就是30帝国马克,眼睛都不眨的!那次大家可开心了,能从这群德国吸血鬼身上赚他们的钱,还有比这个更高兴的吗?可惜,他们只在这儿呆了一天就走了……唉,要是光靠这些当兵的,咱们早喝西北风去了!”
这位身材丰满的太太,看着这群年轻军人,不由得想起上回自己去姐姐家里碰到的那些德国兵来,倒真是些实心眼的小子!他们不仅帮忙喂牛,上了年纪的姐夫不小心摔伤脚,还好碰上他们,给一路背回来的,自己家里那台破车去的路上抛了锚,也是他们帮着修好,家里那口子原本一辈子都不打算跟德国人说话来着,后面还不是拿出自己珍藏的私酿来,跟那些小伙子斗酒,把他们都当自己人看了……还有,自己上回烤的那馅饼他们好像特别喜欢吃,那个脸上长着雀斑的士兵,吃着吃着都哭了,说好久都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馅饼了,跟他妈妈做得味道一模一样……真是个傻瓜!唉,要是下回再到那边,不如再带上些馅饼过去?其实就是普通的苹果馅饼,用的也是自己家里摘下来的快要烂掉的苹果,可那些傻小子怎么就吃得这么叫人心里高兴呢?白长了那么高个子,才分到那样一小块馅饼,都吃得那叫一个香,干那么多活却说不累,就像是、就像是自己儿子吃饭时候那模样……
胖胖的女人垂下眼,她的儿子已经很久都没有回家了。跟岛上不少邻居一样,她的儿子,也被关押在战俘营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见上一面……圣米歇尔虽小,可是这里的几乎每户人家,都有着跟法国本土那里的人们一样的遭遇。家里的男人,尤其是年轻一代,几乎都没再出现。她们自然也很清楚,造成这一局面的,跟如今正从她们面前路过的这些德国军人有着直接关系。
原本,当德军的官兵驻扎下来时,每户人家当父母的、长辈的,都无一例外地嘱咐家里人:
“不许跟那些德国人说话,要是他们问你话了,别看他们的眼睛!”
在开始的一段时间里,每个人都是这样做的。不管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大家都对占领了自己国土的这支军队没有任何好感。然而,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道深入他们心中的无形防线已经逐渐瓦解了呢?
“他们不是士兵,瞧领章,像都是军官呢!这么年纪轻轻的,倒少见……”
涅普太太声调不高地说着,像是不感兴趣,不过她一直打量着那些军人们的身影。有好些时候,邻居们看到过她帮曾经驻扎在岛上的德军士兵洗衣服,还送一些水果给对方——不过那时候除了一两个跟她原本就有过争执的人外,谁也没对她的这些举动有啥非议,因为他们也一样,跟占领者们有着或多或少的来往,甚至有好些人家,私下里已经请过士兵们来家里做客好几回了。
“哼!军官也好,士兵也好,不都一个德行!整天占着咱们的地方,叫咱们不得安生,还好意思跑了来大摇大摆地观光?!”
普波姆太太怒气冲冲地朝那些德国军官离开的方向瞪了一眼。周遭的妇女们看上去对她的话并无异议,可是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她们不由自主地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用不着说出口,大家彼此间都能明白对方心里所想:
“她还真好意思说哪!咱们这儿谁跟这些德国人最近乎?还不是她家那口子!普波姆先生上回在镇长家里红光满面地宣布又收购成功一个酒庄的时候,鼻孔都快朝天的人是谁?要不是一早攀上了德国人,她家的生意哪会这么一帆风顺?”
“听说最近普波姆先生老是不在家,她跟她丈夫之间吵得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普波姆先生每次说有事,都说是要去跟德国人商量,也难怪她会生气。只不过不知道普波姆先生是真的只跟德国人见面,还是跟别的女人见面?”
“防得住外面,防不住里面。不过现在普波姆先生眼光高了,家里的女佣再漂亮也瞧不上眼,他太太也真是的,要是不赶走三个女佣,现在她也不用跑到这儿来买肉,到头来还是她自己吃亏。”
“吵就算了,还非得嚷嚷出来,拿德国人当不高明的挡箭牌,谁信!”
就算是在战时,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女人们对于家长里短的热衷。兴许是心思活络起来,大家的交谈也变得没那么拘束,有人打量一番后,忍不住问涅普太太:
“我怎么瞧着那里头有几个不一样的,穿黑的——”
“哎,这个我知道——不,只是听说过,说是什么装甲部队穿的,黑色的。可不是这个!黑不溜秋的短外套,再配上那条黑裤子和短靴……”
“啥叫装甲部队?”
“就是开坦克的!”
在女人们看来,开坦克的也好,开飞机的也罢,大概就跟农场里开拖拉机的差不多。她们谈兴渐浓,又有人问:
“对了,你刚才说那个叫什么来着,领章什么的对吗?好像跟其他人不一样?瞧那模样,像是,哦,像是骷髅一样……天哪,你们看见没?真的是骷髅……他们怎么把那玩意儿给绣在上头?怪吓人的……”
女人们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在其中两个有着骷髅领章的军官身上。在注意到他们那与旁人不同的标识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对方的脖子,移到他们的脸上。这一下,她们好奇的目光更难移开了。
站在左前方的,是一名身材高大,有着浅蓝色眼睛的年轻人。或许是眼睛的颜色较浅,或许是因为光线的缘故?他的眼睛一刹那看上去有点类似于兽的眼睛,一脸老成的样子外加和身旁人不一样的黑色制服,看上去很容易将人吓退。但那跟他外表不相称的孩子气的笑容,倒让人对他的实际年龄感到无法加以正确的判断。
在他身边,是一个比他低了约半个头,跟旁人一样穿着原野灰制服、头戴大檐帽,脚上一双黑色皮靴的年轻军官。妇女们不管对于男人的年龄是否有着足够的判断力,但此时在她们看来,都自然而然地觉得这个年轻人,比在他旁边的那个高个子更年轻些。不是因为他柔和的面部线条,也不是因为他沉静的举止,而是那双眼睛。那是一双清澈的眼睛,在那里看不到半点戾气,只有平静、安然和一丝与其年龄不相符的沧桑。
“这俩小家伙是当兵的?”她们当中年纪最大的一位太太忍不住这样嘀咕起来,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那两人,事实上,她的眼睛跟年轻的时候视力一样好。现在之所以做出这类老年人常见的动作,其实是她下意识对自己眼前所见起了怀疑的一种反应。“不像,不像。”
“那要不您觉得他们是干吗的?”
“……一个像是体育学院里刚毕业出来的,另一个嘛,”老太太仔细端详着那两人,得出这样的结论。“我看像是画画儿的!你们要知道,就在十年前,我也常常遇到那些年轻画家主动跟我搭讪来着。”
虽然觉得有点好笑,可是瞧着瞧着,大家对于她的看法,倒有了那么一点认同感——主要在于前半部分。这时,那几个葡萄牙人朝山脚下走去,其中一个停下脚步,朝这几位太太笑了笑。
“抱歉打扰到诸位,”他抬了抬帽子,“我并不是有意要偷听女士们的谈话,只是正好经过,无意中听到一句半句。我想说,我也非常认同这位夫人的看法。这两个德国人(他压低了声音)确实不大像军人。”
对于这位突然加入的外国游客,除了普波姆太太之外,大家虽说一开始有点惊讶,但很快也乐得跟对方交谈——尤其是对方的法语说得很流利。当这葡萄牙人问到她们是否认识这些德国军官时,几个女人都赶紧摇头。向妇女们自我介绍姓佩德罗的葡萄牙人露出好奇的神色,问:
“不过刚刚我见女士们像是很了解德国人——尤其是他们的士兵,不是吗?”
女人们七嘴八舌地解释,那是因为她们各自都在生活中“不得己”接触过这些德国兵,所以才略知一二。
“他们是党卫军,从这位女士刚才提到的领章上就能看出来。”佩德罗看向那些渐行渐远的军官们,一脸若有所思。“本来我还以为,他们有三头六臂呢,看来也不过是普通人——”
“他们都是邪恶的侵略者!手上沾满鲜血的死神!虽然现在我的国家已经沦陷了,而且德国人到处都是,可我还是会这么说!”普波姆太太像是为了一吐心中的不忿似的,挺直胸膛,扫视众人。“瞧那邪恶的骷髅标识,只有天底下最坏的坏胚才会把这种东西当成荣耀,还戴在身上招摇过市!就算是这样,我也绝不会怕他们!”
说完,普波姆太太发出近似“哼”的吸气声,活像个女王般矗立在众人当中。大家谁也没有说话,与其说她们是被对方的气势所震慑,倒不如说是不想跟对方多作口舌之争。在如今这乱世,她们虽说帮那些德国士兵洗过衣服、做过饭,还跟他们一起同桌吃饭,可是谁也没想过要去讨好德国官员或军官来为自己牟利,自然更没想过要一边努力巴结德国人、一边又在大庭广众之下赶紧撇清自己跟德国人的关系,摆出一副爱国者的姿态。
“可是,那骷髅头标志,”年迈的老太太忍不住又在心里嘀咕。“我记得我们家老头子上一辈参加的什么军团里好像也戴着,那时候军团还跟普鲁士人、奥地利人还有波兰人都打过仗来着,老头子一家可以它为荣了,怎么就成了‘邪恶的标记’……”
肉铺前的队伍终于开始移动了,这让大家伙儿都松了口气。当普波姆太太顾不上继续发表自己的伟大演讲,急忙向前挪动后,涅普太太朝佩德罗点点头,向他来到米歇尔山表示欢迎,并且希望他能够在这儿有一次美好难忘的旅行经历。佩德罗连忙向她致谢,末了,他迟疑片刻,又问:
“其实从刚才我就想问您来着……看得出来您和您的女伴们都是深爱着自己国家的人,您,不恨他们吗?”
这句话,要是换成法国人来问,涅普太太多半会责怪对方怎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可恰恰由于提问者是外国人,所以她反而觉得不奇怪——或许是对外国人总认为他们天生态度冒失的成见在起作用吧。然而,这个问题仍然令涅普太太困惑了好一阵子。她想了很久,才抬起头,回答说:
“恨……我当然恨德国人,因为我的国家、我家里的亲人受了那么多苦……当然,可是,您说他们……他们……”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佩德罗也看向她所看的方向。那两个有着骷髅头领章的年轻军官,停下脚步,凝望着从厚厚云层中透出的阳光。阳光洒落在大教堂尖顶上,那些自教堂兴建以来就没有装饰、朴实素净的穹形玻璃窗,反射着点点金光。美丽的光芒,倒映在半山的街上,倒映在两个年轻人的眼中。身材挺拔的年轻人那双浅色的眼睛,显得越发神采飞扬。洋溢在他脸上的笑容,也如金色般照亮了他的脸庞。
“看哪,赫尔曼!上帝的光环!”
另一个年轻人任由自己沐浴在一片金色中,他那双宁静的眼睛,犹如潺潺溪流,有潾潾波光倒映在其中。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这一笑,突然让人感觉到他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年轻,至少,此刻的他给人的印象压根不是那种毛头小子型——看向身旁的战友。
“这就是圣米歇尔,名不虚传。我们走吧,埃尔。”
他们的对话,当然没能被离得远远的涅普太太等人听到——即使听到了,不少人也听不懂德语。只是年轻人站在一起的神态,举止,让涅普太太脸上的困惑之情越发明显了。
“我恨他们吗?不,我想我真正恨的,是那些做决策的人,是他们把我们的国家变成这样。而这些年轻人,原本我也不想看到他们来着,可是接触过后才发现,他们……噢,就像你说的,也就是跟我们一样的普通人吧、虽然穿着军服,一起集合排队操练,但也是要吃饭要睡觉,会哭会笑会整天盼着家里来信的小子们。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们跟我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差不多似的。”
说完,涅普太太有点后悔似的闭口不言了,可能是觉得自己不该说这些吧。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内心交织,使得这个平日里乐观坚强的女人也不禁叹了口气。所幸,排队的队伍加快了节奏,于是她赶紧朝佩德罗说声抱歉,朝肉铺老板那边挤过去。转过身去的涅普太太忍不住想:
“我干嘛说这么多呀,不过这家伙是个外国人,没事儿的……不止是我,她们也一样,大家都没以前那么讨厌那群当兵的小伙子,不,别说是讨厌了,我知道,还有好几个女人就像疼自己儿子似地待他们,简直都快把他们当真正的家人了,只是谁也没说出来而已,各人都心里清楚……唉,这该死的世道!要是不打仗的话就好了!咱们也不用被德国人管着担惊受怕,说不定还能像平常时候一样,招呼那些小伙子一起来家里吃饭,那该有多好……虽说现在是当兵的,可不打仗的时候,他们也有不少人是在家乡下地干活的,我一眼就能瞧出来,那农活干得可勤快了,又快又好又卖力!跟我们这儿的小子们比,不知谁更好……”
葡萄牙游客并没有留意到身后才与自己交谈过的法国女士的那份复杂心绪,他正在打量那群已经快消失的德国军官的背影。不同于当地居民们的漠然、愤恨、同情各种不一的看法,在佩德罗的脸上,流露出的是纯粹的好奇。他喃喃自语道:
“侵略者、邪恶的死神、德国人宣称的无畏的战士、还有,普通人……这些党卫队,他们究竟更接近几种看法当中的哪一种呢?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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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
“赫尔曼”
以上二人为贯穿全书的主角,但由于所属部队的不同(将要描写的师级部队为髑髅师和帝国师,每师皆有自己的主角),因此下一卷时会改为描写另外两位主角。而此二人在其他卷中仍会作为主角出现。本文的主角共有4人,如果真要说的话,那这二位与另外两位主角的区别大概就相当于领衔主演和主演。本文中出现的有姓名经历的武装党卫队官兵约近300人,他们都是在历史中真实存在过的人物。只要我能找到的,我都会尽量为大家贴出他们的图片。
另外,我在此要特别感谢好友玻璃猫,感谢她为本文提供的资料和图片,以及对本作向我提出过许多有益的建议。除此之外,axis history(轴心国历史论坛,国外研究w-ss知名的专业论坛。)以及kriegsberichter-archive网站(收录大量二战w-ss战地记者所拍摄的图片)都是本文中图片的主要来源地。日后后文中我都会尽量写明图片出处,如没注明,则表示为好友玻璃猫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