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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生前长期服药，寿康宫整座宫殿都浸着药味，偏殿也不例外，甚至气味过于浓重。
谢婉用帕子轻轻掩着口鼻，看向眼前诊脉的太医：
“太医，如何了?”
太医躬身道：
“回娘娘，娘娘仁心福厚，腹中皇嗣也无大碍。稍后微臣给娘娘开些温和的安胎方子。”
谢婉弯了弯唇，颔首道：
“那就有劳太医了。”
思绪流转间，她不知不觉攥紧了手腕。
不能再等了。
顾聿珩如今已有将协理六宫之权交给萧昭欢的心思。
到那时，萧昭欢若再有了身孕，这宫里便再没有她谢婉的立足之地了。
她必须想个法子，将萧昭欢有孕的可能悄无声息地抹去。
因此，湄若去太医院取安胎方子时，谢婉让她多取了几味药材，大多是凉性的。
寻常烈性毒药一旦被人取走，很容易露出马脚，可若是几味再平常不过的药材，根本查不出什么端倪。
况且萧昭欢本就在长期服用补气血的药物，再加上这些寒凉之物，一温一寒，日子久了，宫寒难孕便是轻而易举的事。
湄若将药材带回后，谢婉命她藏起大半，只留出少许研磨成粉。
加进了眼前的汤食中。
另一旁，萧昭欢温言安抚了长乐片刻，又嘱咐长乐的宫女哄着她吃些东西，这才往偏殿去。
太医是她让请的，她合该去看看谢婉有没有事。
冬儿搀着她来到偏殿。谢婉已起身相迎，面上带着几分感激：
“见过昭仪娘娘，多谢昭仪娘娘为臣妾请了太医。”
萧昭欢不动声色地抽回被她虚扶住的手，温言笑了笑：
“太医怎么说？”
谢婉垂了垂眼，语气柔和：
“太医说没有大碍，给臣妾开了些安神的方子。”
萧昭欢点点头：
“那便好。你无事，本宫也就放心了。”
她顿了顿。
“葬礼一事还需要本宫操持，你好好在此歇息，本宫先走了。”
说着，她转身欲走。
可谢婉就等着这一刻，哪肯放她离开。
她上前一步，轻轻拉住萧昭欢的袖子，语气殷切：
“臣妾感激昭仪娘娘照拂，可娘娘也说了，葬礼还有许多事等着您操持，”她微微蹙眉，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娘娘定是顾不上吃什么东西的。”
萧昭欢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谢婉侧了侧身，声音放得很轻：
“御膳房给臣妾备了些膳食，娘娘若不嫌弃，稍微用两口吧。可别累垮了身子呀。”
萧昭欢面上不显，心里却警醒了起来。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谢婉怎么会好心留她用膳？
怕是眼前这碗汤有问题吧。
她笑了笑，婉言回绝：“
妹妹有所不知，我来时在路上垫了垫肚子，此刻……”
她故意做出为难的表情，嘴角微微往下垂了垂。
“此刻实在有些吃不下了。”
谢婉也不勉强，依旧温声细语：
“那姐姐可要多注意休息，切莫伤了身子。”
“多谢妹妹提醒。”
等萧昭欢的身影走远了，湄若才低声开口：
“娘娘，咱们是不是功亏一篑了？”
谢婉望着萧昭欢离去的方向，轻轻笑了一声：
“谁说的？”
她收回视线，目光沉了沉：
“去告诉内务府的小德子，让他把找好的那个宫人带来见我。”
早在谢婉进宫之前，谢家便已打点好了宫里的接应。
而在她意识到萧昭欢会成为自己心腹大患的时候，便已经吩咐小德子悄悄安插了一个人进延禧宫。
如今算算日子，那宫人应当已经混出些眉目了。
……
这一场丧仪办下来，萧昭欢可谓是尽心尽力，每一处都妥帖到极致，叫人挑不出错来。
她前世好歹也坐到了贵妃的位置，主持一场丧仪，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没过多久，顾聿珩便将协理六宫之权也交给了她。
宫里的事，无论大小，都得先从她手里过一遍。
如今太后也没了，她这日子，可真算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是，萧昭欢每回瞧见那些账本就头疼。密密麻麻的数字摊在眼前，看不了几行，眼睛就花了，脑袋也跟着发晕。
这日，顾聿珩踏进殿内，瞥见桌上堆得歪歪斜斜的账本，不由得停住了脚步，目光淡淡扫过去，唇边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账本都堆成山了，欢欢是打算让它们自觉点，自己翻动不成？”
他声音不大，带着惯有的从容与疏懒，偏偏那语气里的调侃，压都压不住。
萧昭欢哪能听不出来。
她把脸往被子里一埋，瓮声瓮气地推脱：
“哎呀呀，臣妾头好痛，看不了这些，陛下快拿走。”
“臣妾晕字了！”
顾聿珩不紧不慢地上前，伸手将她从被子里挖出来。
修长的手指轻轻刮过她的鼻尖，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
“今日逃避了，明日还能逃避？”
“如今宫中的事务全权交由你打理，你哪来的时间偷懒？”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萧昭欢不情不愿地坐起来，眼珠一转，掩耳盗铃般道：
“不是还有曜儿吗？陛下一定也教过他对不对？”
顾聿珩闻言，微微挑眉。
“曜儿？”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萧昭欢脸上，敢情这些日子所有的账本，都是顾承曜一个人在瞧？
她倒会找捷径。
偏偏萧昭欢浑然不觉，还兴奋地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对呀！曜儿会帮我理清楚的。”
顾聿珩看了她一眼，没急着接话，倒是伸手翻了翻桌上摊开的账本。
“欢欢，这些账目、这些事务，往后只会多，不会少。”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字字清晰。
“你躲得了今天，躲得了明天，还能躲一辈子不成？”
“我能帮你分担一部分，可你也要学会。”
萧昭欢抿了抿唇，委屈巴巴的瞧着他。
顾聿珩铁下心肠，宽大的手掌覆盖在了萧昭欢的眼睛上，以防自己心软。
“若不学会看这些，底下的人拿什么服你。”
“你连账都看不懂，人家在里头做什么手脚，你都不知道，要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