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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宫中四下寂静，杂役宫女都歇下了，此刻，外头却传来一阵急促的砰砰敲击声。
萧昭欢被吵醒，清醒过来。
那声音像是敲云板。
若是云板，便意味着……
太后薨了。
果不其然，门外传来冬儿慌慌张张的脚步声，她推门进来，急声道：
“娘娘，太后娘娘……崩了！”
那一瞬间，萧昭欢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没有想象中的畅快，也没有大仇得报的欢喜。
她只是怔怔地坐着，心底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剜去了一块。
原来太后的命，就这样没了，这么脆弱。
她亲手送下去的。
前世，太后压在她头上五六年，可如今不过一年不到的功夫，就这么结束了。
从下毒开始，萧昭欢便做好了太后会崩逝的准备。
可真到了这一日，她还是觉得有些意外，心里空荡荡的，说不上是轻松还是茫然。
冬儿见她还在出神，连忙提醒道：
“娘娘，咱们得立刻赶往寿康宫，时辰要来不及了！”
萧昭欢这才回过神，对冬儿道：
“取我的外袍来。”
“现在什么时辰了？”
冬儿答道：
“回娘娘，丑时了。”
今夜是去寿康宫奔丧的。
得从丑时一直跪到天明。
萧昭欢只披了一件外袍，头发简单梳理了一下，披散在身后，便坐着轿辇赶往寿康宫。
到了殿前，顾聿珩正好与她一齐踏入。
萧昭欢抬头看了他一眼。顾聿珩也望过来，目光沉沉地递了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随即大步向前走去。
萧昭欢这才安下心来，跟在他身后。
寿康宫正殿内，白幡早已高悬，烛火忽明忽暗，映着太后停灵的床榻。
殿中弥漫着一股药香与死气混杂的味道，让人透不过气。
顾聿珩停在床榻前，默然看了片刻，忽然跪下，声音嘶哑地唤了一声：
“母后……”
他这一出声，身后以萧昭欢为首的嫔妃一齐跪倒在地，伏地叩首，长跪不起。
萧昭欢的头挨着地，使劲挤着眼泪，挤不出来，她狠了狠心，掐了自己手臂一把。
顿时，酸意涌上鼻头，疼得飙出了眼泪。
内侍与宫女早早跪称一片，哭声此起彼伏。
长乐住在宫外，直到寅时才赶回皇宫，彼时，天色也快亮了。
她一见到棺椁，眼泪便如开了闸的水一般，止也止不住。
朝棺椁迈出的每一步，都好像重若千钧。
“母后！”
长乐踉踉跄跄地扑上前，直直跪倒在萧昭欢身旁。
顾聿珩这才转头看向她，低声道：
“别太伤心了。荪荫说，母后临走前并不痛苦。”
长乐掩面而泣，肩膀不住地颤抖。
太后崩逝，一切丧仪都按章程来办。
可诸事繁杂，殿前的事务又颇多，皇帝思量一番，便将葬礼一事全权交给了元嘉昭仪。
太后的死到底还有价值，可以让她借此历练历练，积攒些掌理宫务的经验。
太后这一去，宫里又没有皇后，往后打理六宫的担子，自然要落在萧昭欢肩上。
至于这场葬礼，无论萧昭欢办得如何，顾聿珩都会说好，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要的无非是服众二字。
等她接管了六宫，没有那么多的闲言碎语。
谢婉跪在她身后，抬眼瞧了她一眼，眸色深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
“娘娘，您跪了一天了，稍微吃点东西吧。”
冬儿上前轻声道。
她是被顾承曜叫来的，他说该到进食的时候了，跪在灵堂前一天不吃不喝，身子肯定受不住。
冬儿也估摸着时辰，这会儿用些点心，不算失礼。
萧昭欢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刻，是真真正正落下了感激的泪水。
她心想，可算来了。
不然她这膝盖今天就废了。
冬儿搀着她起身，萧昭欢中途踉跄了一下，她跪得实诚，一天下来，两条腿又酸又软，实打实地发颤。
身后那些妃嫔见她起来，连忙纷纷投来视线。
太后生前孤傲又避世，宫里这些人与她都不甚亲近，因此大家不过是装装样子哭丧罢了，根本没有人为她的死感到伤心。
此刻见萧昭欢起了身，都盼着她发句话，好跟着歇一歇。
尤其是赵矜韵，虽说膝盖不算太疼，可也不想再跪下去了。
萧昭欢借着冬儿的力，身子微微摇晃，轻声道：
“御膳房给各位妹妹们备了汤食。”
“这都一天一夜了，姐妹们身子弱，实在不能这么硬熬下去。”
说着，她回头望了一眼太后的棺椁，语气动容：
“太后娘娘生前宽厚，想来也不会怪罪妹妹们的。”
就算怪罪又如何，人都去了，还能再气活过来不成？
“尤其是愉贵嫔，”她特意看过去，“你可千万要保重身子。”
谢婉福了福身，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护住自己的肚子：
“多谢昭仪娘娘体恤，妹妹感激不尽。”
说着，她身旁的湄若便搀扶着谢婉往偏殿去了。
萧昭欢又吩咐冬儿：
“再去找个太医，给愉贵嫔瞧瞧，看有没有伤着什么。”
“纵使平日里身子再康健，如今身怀六甲，到底也是虚弱的，可别出了什么差池。”
她心里虽然讨厌谢婉，恨不得谢婉去死，可当着外人的面，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
“是，娘娘。”
冬儿应声去了。
萧昭欢这才转向众人，温声道：
“其他的妹妹们，也都快快起身吧。”
“多谢昭仪娘娘。”剩下的嫔妃齐齐应道。
等其他人走后，萧昭欢默了下来，她缓缓蹲下身，看着眼前的长乐。
要说这殿内真正伤心的，大约也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心里有些不忍，轻声劝道：
“公主，你也起来吃些东西吧。”
“太后娘娘生前最疼爱你，想来定是不愿看到你这副样子的。”
长乐这才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她望着萧昭欢，嘴唇颤了颤，声音又轻又哑：
“昭欢，我没有额娘了……我没有额娘了……”
随后，喉中发出一声哽咽，眼看就要伤心过度晕过去，萧昭欢连忙将她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