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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竟然这么坐了一晚上，本来是打算在黑暗中看世界的，可天终究一点一点亮了，然后他们看到了沐浴在清晨中的世界。
“我想去看看她。”宗令昀道。
阮静安知道他口中的她是乔姐，“我陪你一起吧。”
“谢谢。”
乔姐住在棚户区，私搭乱建严重，将本就不宽的街道堵的严严实实，只能将车停在外面，他们走路进去。
里面很脏很乱，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阮静安住的是旧城区，但比这里干净多了。
刚走进去不远，宗令昀突然拉着她拐到一个角落里，接着就看到乔姐骑着电动车出来了。
她穿着碎花的上衣以及黑裤子，头发有些乱，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明显被打了。可她正笑着，不时转头跟坐在后面的女儿说话。
她好像习惯这样了，可又没有麻木，仍旧笑着去面对这个世界。
这是阮静安理解不了的。
“那个男人经常打她？”阮静安问。
“嗯，经常。”宗令昀道。
“她却不舍得跟那男人离婚。”
“她说是为了孩子。”
“我觉得不尽然吧。”
如果是她，就算不为自己为了孩子也会离婚的。
乔姐走远，宗令昀带着她进了旁边的早餐店，二人要了粥和包子。
“你们不住这里吧？”早餐店的老板娘送包子过来的时候问道。
阮静安摇头，“我们，我们是来探望朋友的。”
老板娘又打量了他们一眼，虽然很好奇，但也没多问。
而等不多久，乔姐骑着电车回来，但这次她脸上没有了笑容。原来刚才那个笑是给女儿的，她并不是不疼，也并不是不难过。
乔姐骑车进了胡同，没多久骑着电三轮出来了，然后就在不远处的路口开始摆摊卖菜。
“你不是说她在菜市场有档口？”阮静安问宗令昀。
宗令昀眉头皱起，显然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夏日的天热的很快，一会儿功夫就烈日当头了。乔姐怕菜晒蔫了，撑起伞遮阴，可她自己却挤不进伞下面，只能在外面晒着。
她的生意并不好，只偶尔卖出一份菜，可她一直还坚守在那儿。
“我提出过给她帮助。”宗令昀道。
“她没有接受吗？”
“没有。”
宗令昀眼里露出困惑，“我有时候真的看不懂她。”
阮静安也看不懂，能联合自己丈夫骗宗令昀的钱却又不肯接受他的帮助。
很长时间没有客人来了，这时乔姐才站起身，看了一眼摊子上的菜，脸上流露出担忧。就在她打算收摊的时候，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突然冲出来，对着她后腰就踹过去了一脚。
“呀！”阮静安不由惊呼一声。
只见乔姐被这一脚踹的往前栽了过去，整个人趴到了菜摊子上，大概是这一脚挺重的，她挣扎了好几下都没起来。
宗令昀腾地一下起身就要出去，老板娘以为他是路见不平，赶紧拦住他。
“可不能管，我知道你是好心，可你要是帮了她，回到家那男人只会打的更狠。”
宗令昀皱紧眉头，显然他也是知道的，所以此刻咬着牙忍住了。
阮静安看那男人将乔姐从菜摊上扯起来，啪啪好几巴掌，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要弄死手里的女人似的。
“他在街上也打？”
“这狗东西可不会分场合，别说在街上了，在别人家里也打呢。有一次乔姐躲到我这小饭馆，他找了过来，打乔姐的时候把我饭馆都砸了。后来我老公找他算账，他拿着菜刀要砍我老公，可把我们给吓坏了。自此以后，我们可不敢管他家的事了。”
老板娘不住摇头，看乔姐被打的可怜，她也没办法。
阮静安知道宗令昀也没办法，他可以现在过去教训那男人，可总不能把那男人打死，而只要打不死他，他就会十倍百倍还到乔姐身上。
“这次是因为这男人偷了乔姐交摊位租金的钱，拿去赌博，一下子都输了进去，乔姐忍不住说了两句，这男人就把输钱的不痛快都发泄到她身上了。昨天在外面已经打了一通了，今天这火气还没消呢。”老板娘继续道。
输了老婆的钱，还要打老婆，这样的男人，乔姐居然还肯要。
外面还在打，宗令昀再次要往外走。
“我去吧。”
阮静安拉住宗令昀，“那个男人看到你，火气只会更大。”
宗令昀脸色冷沉，他当然不怕那男人，但怕那男人加倍打乔姐。
“好，你去。”
阮静安忙从饭馆出来，老远就听到那男人扯着乔姐头发喊：“你他妈骨头够硬啊，我让你去找那个冤种，你就不去！那些追债的说三天之内还不上钱，他们就打断我的腿，但我的腿被打断之前，我一定先弄死你们娘俩！”
阮静安假装是买菜的，径直朝那边过去了。
“欸，黄瓜多少钱啊？”
乔姐被打得趴在地上，男人还揪着她头发，就这一幕，路过的人都躲得远远的，哪还会有人过来买菜。因此看到阮静安，乔姐和男人都有些吃惊。
男人烦躁的挥了挥手，“走开，没工夫卖你菜！”
阮静安看了一眼乔姐，脸上的伤就别提了，她一直捂着腰，估计伤到骨头了。
“你们摆摊卖菜却不肯卖给我，那我就投诉你们！”阮静安指着男人道。
男人愣了一愣，大概没想到不卖菜还要被投诉。
“我们这里又不是菜市场，你往哪儿投诉？”
“我报警！”
“欸，你脑子有病吧？”
“总之你们必须卖我菜！”
男人显然不想惊动警察，踢了乔姐一脚后，骂骂咧咧的回去了。
见男人走了，阮静安忙过去扶起乔姐。
“我看你伤得挺重的，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乔姐摆摆手，“谢谢你啊。”
阮静安默了一下，忍不住道：“这种男人，你早该和他和离婚了。”
乔姐顾不上身上的伤，赶紧收拾被弄乱的菜。
“我就是这个命，我认了。”
“你怎么能认了，就算为了你女儿，你也得反抗啊。”
听到这话，乔姐抬头看向阮静安。
“你，你认识我？”
阮静安朝早餐店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宗令昀没有露面，她也不好暴露他。
“我刚才看到你送你女儿上学了。”
乔姐了然，却叹了口气，“他以前不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