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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摘下面具,他居然不是汉人(第1/2页)
“没人会记得。”白衣男人的声音隔着面具传出。
“十年后,会稽顾氏撑死只剩一座空祠堂。二十年后,顾家子弟要么进工厂做苦工,要么就得学沈家,拿真金白银去军中搏命。”
“顾秉章,你怕的根本不是家财散尽。”白衣男人冷嗤:“你怕的是佃户站起来,江南再没人肯跪着喊你一声老爷。”
顾秉章面皮一抽,一把扯下墙上的《会稽春耕图》,画轴砸在茶案上,瓷杯扫落坠地,摔得粉碎。
“先生别忘了,额尔齐斯河前线,还等着天门关的火药!”顾秉章双手死死抠住桌沿。
“只要火药营的孙简停笔三日,前线就得断掉四成开花弹。沿路六座转运仓,皆是我顾家的人脉!”他咬牙盯着对方:“朱雄英想用炮弹填河?老夫倒要看看,没了炮弹,他拿什么挡伊凡的四十万大军!”
白衣男人垂眸扫过地上的碎瓷:“拿十七万将士的命,换佃户继续交七成租。这便是你挂在嘴边的百年门风?”
“炮弹断一车,前线就得多死几百人。罗刹军若蹚过额尔齐斯河,烧了天门关,转头便能打进浙江。”白衣男人身子前倾,“真到了那天,顾家那一摞摞田契,挡得住罗刹骑兵?”
顾秉章直起腰,理了理衣领,不以为然:“罗刹人要的是天下。顾家能替他们开门,自然也能替他们治江南。历朝历代,龙椅上换了多少皇帝?我顾家的田还在,祠堂也还在。”
他冷笑:“朱家坐天下,顾家替朱家办事。换别人坐天下,顾家一样能办得漂亮。”
白衣男人发出一声嗤笑:“把卖国求荣说成传家本事,倒省了逢年过节给祖宗遮丑。”
这话戳中了顾秉章的痛处,他抓起紫砂壶砸向地面。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顾家!进门至今,连个名号都不报!顾家替你们送图、藏械,如今还要搭上两百年的门生故旧陪你们赌!”顾秉章绕过茶案,手按在墙边书架上:“老夫敢跟朱雄英拼命,但绝不能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孤魂野鬼,骗走顾家二十三代的基业。”
白衣男人捻起桌上一颗黑子,在指间转了转:“终于肯谈正事了。既然不信,就把顾家藏的东西拿出来。”
顾秉章纹丝不动:“你先证明身份。”
“你没资格问。”白衣男人手腕一翻,黑子“啪”地压在湿透的画纸上。
“军图已泄,天门关很快封关。顾诚和孙简活不过明日。顾家每拖半刻,宗家便少半刻撤离的工夫。若还想拿门生故旧抬价,我这就走。”
说罢,他抓起椅背上的披风,转身便走。
顾秉章手心渗汗,按在书架暗簧上的手却不敢发力,门外还守着二十四名精悍家丁,袖中皆藏毒弩,只要他一敲铜铃,茶室顷刻便会被射成刺猬。
可白衣男人头也不回,步履从容。
“杀了我,伊凡照样打额尔齐斯河。锦衣卫照样会摸到会稽。到那时,顾家两头落空,只配等死。”
眼看他走向房门,顾秉章后背发凉,终究还是妥协了。
“站住。”
白衣男人停步,未曾转身。
顾秉章定了定神,按下书架第三层木板,咔哒一声,书架弹开半寸,他吃力地将书架往左推,露出一扇包铁暗门。
门无锁孔,嵌着七个铜环,顾秉章按三、五、二、一、六的次序拨动,机簧沉闷作响,他从中抱出一只尺余长的乌木匣,放在茶案上。
匣盖上并无顾氏族徽,只刻着三峰雪山与半轮太阳。
白衣男人见状,放下披风折回桌边。顾秉章捕捉到这动作,底气足了几分:“先生认得此山?”
“打开。”
“先回答老夫。”
“乌拉尔山南口。”白衣男人指腹抹过匣上山峰:“关内人叫祖山,白帐人叫阴山。但在宗家旧档里,它另有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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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秉章眼皮狂跳:“什么名?”
“归门。”
顾秉章呼吸一滞,这两个字,只写在历代家主血书首页,二十三代家主,皆是临终前才口耳相传,连族中宿老都不知情。
他抖着手扯下颈间钥匙,插进木匣。
锁芯转动,露出二十三张发黄绢纸,每张都按着干涸的血手印,首张残破遭虫蛀,末张字迹尚新,正是顾秉章亲笔。
掀开血书,底层放着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符,残符右侧平整,左侧断口犬牙交错,正面刻半座山,背面是两个残缺古篆。
顾秉章托起残符,沉声念道:“顾氏祖训,阴山日落,归门重开。持另一半祖符者,便是宗家来使。顾家历任家主接位,皆需割掌立誓:家财可散,族人可死,祖符绝不出会稽半步。”
他掀开右手衣袖,掌心赫然一道陈年刀疤。
“老夫能把孙简、顾诚和六座转运仓交给你,朝堂二十七名门生往后也听你号令。但你要拿出另一半。拿不出,今夜你插翅难飞。”
话音刚落,门外衣袂摩擦声起。二十四张短弩隔着窗纸抬起。
白衣男人扫视门窗,抬手解开领口。
顾秉章如临大敌,退了半步。
白衣男人却从贴身皮囊里,摸出另一块青铜残符,残符左侧完整,右侧断裂,铜面上清晰刻着另两座雪山。
顾秉章捧着祖符,双臂抖了起来。
白衣男人并未递交,只道:“顾家祖训,其实还有后半句。”
顾秉章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宗家……从没传过什么后半句。”
白衣男人俯视那二十三份血书,讥诮道:“不是不传,是你们先祖没资格写。”
他将残符随手扔在茶案上。顾秉章跌坐回椅,抖着手将自家残符推去。
两块青铜符沿断口一碰,铜齿严丝合缝。咔,残符拼成完整铜牌。三座雪山相连,半轮太阳化作烈焰。
背面四枚汉篆在烛火下显现——阴山都尉。
顾秉章的手指不住发抖,摸过那四个字,摸到“尉”字时,手指卡在铜纹里,再也挪不动分毫。
“阴山都尉……顾家祖上,不是前朝的从龙功臣吗?”他喃喃道:“族谱明言,始祖在岭南救驾,才得赐会稽良田三千亩……”
白衣男人抬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高鼻深目的脸。左眼褐,右眼蓝。
顾秉章盯着那只蓝眼,脑中嗡鸣,膝盖撞上茶案,木匣翻倒,血书散落一桌。
“你不是汉人。”
“宗家何时说过自己是汉人?”白衣男人将面具搁下:“你们这十二姓留关内太久,久到把借来的族谱当了真。顾、陆、孙、沈、虞、谢……这些名门姓氏,不过是让你们在关内苟活的一层壳。你们并非宗家嫡脉,不是守土功臣,更不是什么阴山都尉的后裔。”
顾秉章扶住椅背,百年世家的底气就此崩塌:“那我们算什么?”
白衣男人将铜牌推去:“暗桩。”
“宗家西迁,需在关内留一批看门狗。看守旧籍,收拢钱粮,往官府里扎钉子。若东边强盛,便在内拖后腿;若宗家东归,便由内开城门。这便是顾家唯一的用处。”
顾秉章声音嘶哑:“岭南关内?这里是大明腹地!是天下最富庶的江南!”
白衣男人一脚踩住那幅泡烂的画卷:“在宗家旧图上,乌拉尔山以东才叫中原。你们脚下这片地,只配叫岭南关内,你们这里是巴山楚水凄凉地!顾家供奉了二十三代的祖符,根本不是恩赏,只是一把留给下人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