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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淮竹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
她扶着桌子，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王权富贵。
她的手伸出来，想要去触碰他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微微颤抖。
“你……”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你长得……真好。”
王权富贵抬着头，任由母亲的目光描摹着自己的轮廓。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怕自己一开口，这个梦就会碎掉。
“他们……他们真的把你，当成了兵器？”
东方淮竹的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恐惧。
那个她亲手设计的，冷冰冰的“道门兵人”计划，此刻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跪在她的面前。
是她的儿子。
王权富贵终于开口了。
“是。”
只有一个字。
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陈述。
可这一个字，比任何控诉都更加沉重。
东方淮竹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站不稳。
“对不起……”
她又开始道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娘亲对不起你……”
“不怪你。”
王权富贵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我看到了，父亲的剑心碎了，神火山庄也毁了。”
“你没有选择。”
“我，也没有怪过你们。”
这番话，让东方淮竹彻底愣住。
她以为会看到一个充满怨恨的灵魂，一个被命运摧毁的可怜人。
可眼前的儿子，眼神清明，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和理解。
他……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也什么都……原谅了。
“傻孩子……”
东方淮竹再也忍不住，俯下身，一把将王权富贵紧紧抱在怀里。
这个拥抱，迟了太多年。
王权富贵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母亲的拥抱。
温暖，柔软，带着淡淡的墨香和泪水的咸湿。
他闭上眼睛，一直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终于放松下来。
原来，这就是母亲的怀抱。
门外的萧秋水眼眶也红了。
“好家伙，我一个外人怎么也想哭了。”
他小声吸了吸鼻子。
李沉舟沉默着，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一幕，超越了时空，超越了生死。
良久。
东方淮竹松开了他。
她擦了擦眼泪，脸上的悲伤褪去，换上了一种决然。
“你等等我。”
她说完，转身回到桌案前。
她拿起那支刚刚无法落下的笔，重新沾满了墨。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
笔尖在空白的画轴上，迅速游走。
她写的不是字，而是画，画的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
只是寥寥几笔，勾勒出了一个竹亭。
亭边，有风吹过。
画完，她又在画卷的背面，开始写字。
沙沙的落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王权富贵就那么跪着，静静地看着母亲的背影。
他知道，母亲在做什么。
她在为自己，向未来，投递一封无法寄出的信。
“哥，你娘在写啥啊？”萧秋水好奇地探头。
“遗书？”
李沉舟皱眉：“别乱说。”
终于，东方淮竹停下了笔。
她小心翼翼地将画轴卷起，用一根红绳系好。
她拿着画轴，重新走到王权富贵面前，将它递了过去。
“贵儿。”
她郑重地看着他。
“把这个，交给你未来的父亲。”
王权富贵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卷画轴。
入手微凉，却仿佛有千斤重。
东方淮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心疼。
“娘亲没有办法陪你长大了。”
“也不能教你识文断字，不能看你练剑，不能在你受伤的时候安慰你。”
她的声音再次哽咽。
“这封信，或许可以替我……再看他一眼，也替我……抱一抱你。”
“贵儿，是娘亲对不起你。”
“虽然娘提出了兵人计划，但请记住，你是在爹和娘的爱意与期盼中降生的。”
“你是王权和东方的孩子，独一无二的，王权富贵。”
王权富贵紧紧握着画轴，重重地点头。
“我记住了，母亲。”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魔方，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传来。
“喂喂喂！又来！”萧秋水叫了一声。
眼前的景象开始飞速扭曲，旋转，化作一片光的漩涡。
东方淮竹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她看着王权富贵，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口中还在轻声说着什么。
王权富贵看不清，也听不清了。
他只能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用尽全力，对着那个方向，磕了一个头。
母亲。
再见了。
……
风声在耳边呼啸。
冰冷的气息涌入鼻腔。
王权富贵睁开眼。
天空是纯粹的蓝色，没有一片云。
他们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萧秋水和李沉舟也相继回过神。
“回来了？”萧秋水还有点懵。
“哥，你……你还好吧？”
他看着王权富贵，有些担心。
这一趟时空之旅，对他的冲击太大了。
王权富贵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中，紧紧攥着一卷画轴。
上面，还系着一根鲜红的绳子。
它不属于这个时代。
却跟着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