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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修忿忿道：“想得美！”
谈少宁和表弟达成共识，举茶盏相敬。
窦氏眼见说服不了贺骄，叹了口气，只好祭出最后一招。帕子抹了抹眼泪，打感情牌道：“瞧你这孩子说的，句句剜人心。”
“还好这话是让我听着了。”
“若是你小姨知道了，不知道该有多伤心呢！”
窦氏一向都是最精通内宅斗争的那一个。哭的梨花带雨，慈母柔情。句句发自肺腑，来自母亲的关怀。
“我们又不是那夺人子女，不让你认父亲的人。可那不是你在定州受的苦太多。南晴南笛几个好孩子，自愿降一个排行。让你做了卢家嫡长女。”
“你还年轻，今后定然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成亲再嫁。”
窦氏凄然落泪，劝慰道道：“卢家嫡女，总比贺家归家寡妇好听。”
贺骄刚要张口说什么，窦氏伸出一根手指，'嘘'了一声，“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固然男子对你真心，可他的家人就能抛下世俗的成见，坦然接受你吗？还是说你打算找个处处都不如你，不如卢家，甚至不如贺家的男子？”
贺骄完全插不上嘴，再次张口刚说了一个‘我’字。
窦氏怆然泪下，拉着贺骄的手发狠道：“你愿意，我们也不愿意！若是这样，我们徐家宁愿将姐儿养一辈子，也不要看着你嫁入别人家去受苦。”
“舅母，我不是……”贺骄词穷，欲哭无泪，她不是这个意思啊！怎么就插不上嘴呢。
窦氏再接再厉，拭掉眼泪道：“好，你不认就不认吧。左右你小姨、姨夫早就做好了丢人现眼的准备。谁让你小姨对不起你母亲呢，如今你就是打她一耳光也应当。”
贺骄不愿意了，“我没有想让小姨丢人现眼。”
窦氏立即道：“可是你小姨找到闺女，话都放出去了。如今客人们都看着呢，你又叫不出一声爹娘来。可不就是丢人现眼吗。”
贺骄义愤填膺道：“那我叫……什么，管他们什么事。只让旁人以为我是个无礼丫头就好了。”
这孩子，太聪明了！
窦氏目光闪烁，无奈又好笑。明明话到嘴边就差几个字了，生生让她回过神来。转了个弯。
“这可如何是好。”窦氏哀叹一声。
贺骄被叹息的愧疚，嘴唇翁合半晌，退让的话没有说出口。静坐在座位，过了一会儿，她道：“我想见见我爹。”
这是愿意退让的信号。窦氏喜笑颜开道。
“应当应当，这是应当的！”
丫鬟请贺士年离席。他半身酒气，见着女儿眼眶微红，一副小可怜的委屈样欲言又止。
酒立即清醒了一大半，“蛮蛮你怎么了？”语气很是犹疑。
这里是徐家应该不会有人给她气受才对。
贺士年想起刚刚避开出去，对他彬彬有礼的美貌精明妇人窦氏。难道是她舅母？
贺士年不能问，等着女儿主动开口。
贺骄如鲠在喉，不知怎么开口。乳燕投林般扎入贺士年怀里，哽咽道：“爹爹！外祖父他们想让我做卢家的女儿……”话未说完。
腾，怒火烧去了理智。
贺士年勃然大怒道：“我贺士年还没死呢！实在欺人太甚。”当即搂着女儿就要带走。
父亲浑身都是紧绷绷的，俨然气的不轻。
贺骄心痛父亲，又替外祖父为难。忙道：“爹爹我已经拒绝了，你不要生气了。我已经明确告诉他们我可以认亲，但不能换爹。外祖父也只是心疼我在范家遭遇的不幸……”
贺士年脚步一顿，整个人会心一击。
蛮蛮嫁入范家是他这辈子最痛的事。但，仅仅只是停下了一瞬，贺士年拉着贺骄继续朝大门走去。
服侍的丫鬟眼见不好，忙拦着前面一箩筐的说好话，“姑爷仔细脚下。”“您慢点，你瞧贺姑娘的手腕都被您拉红了。”
“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夫人这就来了。”
大嬷嬷小跑着去请窦氏。
窦氏屁股还没坐稳，一口茶还没喝到嘴里。“什么，姐夫被气走了？快快拦住他们，人走到哪了。”
小丫鬟跑起来道：“夫人，姑爷和贺小姐走到圆拱门了。”
窦氏略一沉思，当机立断，“去请老爷和谈大人出面拦着姑爷，雪仪她们在干什么？让她们几个姐妹去劝劝贺骄，先把人稳住。”
窦氏暗暗焦急，又站起来吩咐道：“去，派人把园子封了。就说几个娇客要赏花，人来人往的怕冲撞。态度殷勤些，莫要惹客人生气。若是有人问起，就说卢家新找回了娇客，自然就宠爱了些。”
嬷嬷不由得笑道：“夫人可真是操碎了心，亲娘也不过如此了。”
这个时候还不忘敲打告诫外人卢家和徐家对贺骄的重视。
虽然姑娘是养在外面的，可在徐家、卢家她仍然是千金！
他日谁想求娶，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两家的门第。
窦氏没有一点被奉承的喜悦，扶额头痛道：“公公千算万算，怕是没有算到姐夫是个刚烈宠女的。”小声嘀咕道：“不是说贺士年是个儒商，一个弃文从商的书生吗，怎么这么性烈如火。”
贺士年父女被闻讯赶来的徐家人堵在花园。
徐子修和卢敏达一手拉着贺士年一个胳膊，徐子修嘴上还不忘道：“快，敏达快扶着你姨夫点。”
贺士年抽不出自己胳膊，愤然怒骂道：“徐子修我敬你是秀灵的弟弟，我对不起秀灵，对不起徐家。一直对你们礼遇有加，十分愧疚。无论是你们要接贺骄回徐家也好，还是把贺骄留在京城也罢。”
“我贺士年认了！我认了，还不行吗？”
贺士年杀气腾腾的看着徐子修，冷笑道：“可如今你们倒好。竟然打算把我女儿改姓成卢。不认我这个父亲，真真是个好外家啊！”
“还好我的女儿不仰慕权贵，不贪图权势。不然我贺士年平白‘中年丧女’还不知道为什么呢！”
若是旁人，早就被这一番说的脸上无光，羞愧的没脸见人了。
可徐子修是谁，少年最要自尊的时候经历了家中大起大落。炮商学艺时，因断指残疾，受了多少冷眼和嘲笑。
闻言，他不紧不慢道。
“姐夫这话说的我不爱听。”
“我们徐家何曾不让贺骄认父亲？”徐子修拔高声音，冷然道：“便是二姐二姐夫认贺骄为女儿，也没想着要让她改口，假冒爹娘。不过是唬个外人眼睛罢了。”
贺士年的心肝肉就要被人割去，哪里肯信这不痛不痒的场面话。他冷道：“既然是我误会了，那趁客人都在。我带着女儿去敬亲朋好友们一杯酒。”
这怎么能行。
徐子修心中大急，面上仍不冷不淡道：“听说贺骄和范绍东成亲时，惊动了大半个定州城。连瑞王都曾为其主持婚礼，百姓们口□□传了数月。后来范绍东早殇，其寡妻与其和离的事，又曾掀起不少风浪。”
一字一句，敲打的贺士年恼怒高涨的焰火越发羸弱。
贺士年稳稳心神，铿锵有力道：“小舅子这是什么意思？”
谈少宁上前道：“表弟的意思是让贺骄认卢家夫妇当父母，不过是权宜之计。您在定州城那么有名望，贺骄和范绍东的事人尽皆知。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
“我们都是为了蛮蛮好。”
上前一步，谈少宁压低声音对贺士年道：“我派人去范家打听了，贺骄并不曾和范绍东圆房，还是个姑娘家。如此一来，不如就让她做回个云英未嫁的姑娘。”
徐子修深深朝贺士年作了一揖道：“姐夫，您权当心疼心疼蛮蛮吧。”
贺士年胸口被闷拳击中一下。
内心动摇，迟迟下不了决定。
贺骄被徐雪仪和路家姐妹拦在牡丹花圃后面。牡丹还未开花，花苞鼓鼓胀胀，已经很硕大了。据说花期就在这两日。
贺骄却无心和姐妹赏花，挣脱卢南笛抱着她的胳膊，灼急道：“南晴南笛你们别闹了。”
卢南笛吓了一大跳，呐呐的松开手。
卢南晴目光微眯，紧紧抿着嘴唇不放手。今天无论如何她都要把贺骄变成贺南骄……她们又不是不让贺骄认爹爹了。只是人前一个说辞罢了。
平素温婉狡黠，不沾是非的徐雪仪笑盈盈接替了卢南笛位置。挽着贺骄胳膊道：“长辈们正在说话，姐姐就坐在这里陪我们赏赏花嘛。”
“放开她吧。”一声清朗浑厚男声笑道，大步跨入圆拱门洞。
赫然是玉冠紫袍的瑞王殿下。
徐雪仪连忙俯身行礼道：“见过瑞王殿下。”卢南晴卢南笛跟着行礼。
只有贺骄还怔在原地，委屈劲萦绕在心头，明眸眼眶一圈粉红怯意。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更确切的说，反应过来了。但是因为和赵芮太熟了，两人平日见面也不曾行礼。贺骄完全没有要行礼请安的意识。
卢南晴大胆上前一步，挡住贺骄的身影。
徐雪仪小声提醒她，要行礼。
贺骄上前见礼道：“参见瑞王殿下。”
赵芮目光饶味盯着贺骄半晌，三月春风拂面，吹动她鬓角青丝。他笑道：“恩，起来吧。听闻卢家寻回了娇客，娇客要赏园子将徐府南北入口都封了。”
赵芮拖长尾音，看着徐雪仪，温润和善地询问道：“不知本王可有幸，破次例？”
徐雪仪固然冰雪聪明，一时间也做不了这样的主。又不敢拖延太久，只好硬着头皮道：“瑞王赏脸，蓬荜生辉。我们姐妹在此顽就好，您随意游逛。”说着叫了个丫鬟为瑞王引路。
赵芮拒了，淡淡道：“本王随便转转。”又看了贺骄一眼，大步流星离开。
贺骄抬头望着赵芮背影。
薛怀和一名近身服侍的太监紧跟其后，寸步不离的保护着他。
眼看瑞王走远，徐雪仪赶紧吩咐小丫鬟让爹爹和他们先散了。又派人去通知母亲。
窦氏知道瑞王来了吓了一跳，“他怎么直奔花园去了。”
丫鬟也觉得很奇怪，“不知道。瑞王一进门，连正厅都没进。”
窦氏暗忖，难不成瑞王一直在派人盯着贺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