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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和瑞王走的这么近。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八皇子阴晴不定,让他知道只怕徐家离第二次灭门之灾也不远了。
花园里,徐子修谈少宁贺士年还在争执,彼此都有些动气。
因谁也没有带小厮,赵芮来了他们也不知道。
赵芮也不让人惊扰,静静伫在原地听了好一会儿。谈少宁如芒在背,敏锐的回头。
不远处穿着团龙紫袍,犀皮革带的英俊男子不是赵芮还是谁。
谈少宁撩袍快步上前请安,“臣谈少宁叩见瑞王殿下。”
徐子修二人被惊动,纷纷跟跪谈少宁身后,“草民徐子修,草民贺士年叩见瑞王。”
瑞王单手扶了贺士年,却没有叫起。
谈少宁和徐子修皆低头叩首,没有听见声音。只余光瞄到贺士年站起来了。
两人心里的都咯噔一声,知道瑞王这是动怒,下马威。
不约而同回忆起刚才的争执。刚才,为了劝服贺士年,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用贺骄婚事吓唬贺士年。
谈少宁要给贺骄介绍青年才俊。
徐子修要为贺骄安排相亲。
说的都快板上钉钉,就差明天把贺骄嫁出去了。
赵芮醋意翻腾,淡淡唤道:“谈大人,借一步说话。我有话要问你。”寒星黑眸点了他一眼,如乌云盖日般。
谈少宁头顶一暗,一抬头才哭笑不得的发现。头顶正好飘过一朵云,挡住了太阳。奇异般的巧合。
两人走远十步,赵芮在一株淡粉山樱前停下,“谈大人,您还记得先前答应过我什么吗。”
谈少宁道:“臣不曾答应过瑞王什么。”她耍光棍无赖,翻脸不认账道。
谈少宁满心得意。
是,瑞王是提了三个条件。
可他没答应啊。
不认账?
赵芮嘴角抽了抽,“谈大人这是想食言?”表情出乎意料的没有生气,气质清山泠月,嘴角噙着笑意。
顿了顿,赵芮伸手招徐子修上前,问他:“谈大人可曾向你提过,我助徐家认亲的三个条件。”
“这个……”徐子修拱手道:“说过。”
“说过便好。”赵芮状似松了口气,问徐子修,“你家长辈可知道?”
徐子修知道赵芮什么意思,扑通跪下,咬牙道:“瑞王殿下!我们徐家刚认了女儿,并不打算让贺骄这两年出嫁。”
赵芮挑挑眉,淡淡道:“那我看这亲也不必认了。”口气十分的狂妄。
徐子修愕然不已,心道就算瑞王殿下您是龙子凤孙,也不能如此张狂。一旁,谈少宁默然不语,目光十分复杂。
赵芮叫走贺士年,径直离开。留下武艺高强的薛怀拦着二人去路。
他想贺骄答应徐家认亲,是想贺骄名正言顺留在京城,陪在他身边。
既然徐家翻脸不认账,还想从中作梗阻拦他和贺骄的婚事。就不能怪他无情了。
*
谈少宁身上有功名,寻常人拦不得。可薛怀身上也有二品武职,虽从未站过岗赴过任,平时拿来耍耍威风还是很好用的。
洞门口,赵芮撞上提裙赶来的贺骄。他上前问她,“你想当你爹的女儿还是徐家的外孙女?”语气稀松平常,带着温润宽厚安抚的味道,不疾不徐的。
贺骄看了眼他身后的父亲,紧紧拉住赵芮的手,“我想先陪爹爹回家。”抿着唇,目光十分担忧。
赵芮笑了一下,转身对贺士年道:“贺老爷,我们这就走吧。马车在外面,这就派人送你们回家。”
徐山治带着徐府家丁追出来,身后还跟着许许多多徐家客人、朝中达官显贵。眼看一场争执在所难免。
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贺骄,硬着头皮站出来道:“外公,我爹身子有些不舒服。京城中只有王孙马车可以百日驾车奔逐。王爷愿意送我们一成,您看……”
贺骄姑射神姿的光艳已经不复存在,满脸的凄楚和为难。眉眼间和丹荷极像的神态,让徐山治说不出话来。
这么多客人在这,若他不答应。找个借口推辞,瑞王顾及名誉也不会强行把贺士年带走。
可他的小外孙女这么求他,徐山治不忍心拒绝。
这时,岂料瑞王太监进门高呼道:“王爷,马夫已经备好车在门口。”
众人只见瑞王回头喊了一声,“贺姑娘。”虚扶着贺士年就走,连给徐家人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在场达官显贵纷纷交头接耳,说什么的都有。
贺骄匆匆一福身,丢下句解释,“爹爹病情耽误不得。我先走了……帮我向舅舅他们道个歉。”最后一句话说的含糊其辞的,暗指她对不起徐丹含和卢大夫。
徐山治叹了口气,眼睁睁的看着贺骄跟着赵芮的步伐走远。
唉,女大不中留啊。
不中留啊!!
*
马车摇摇晃晃,贺士年有些坐立难安的扶了扶壁凳,换了个姿势。
瑞王轿撵是朝廷规制,除了富丽堂皇的雕花纹龙朱漆外。马车内有无数工部设计的巧思机关。
贺士年抬头,偷偷觑了气定神闲的女儿一眼。发现贺骄只是情绪低落了些,神情并无惊讶愕然。一副见惯了富贵的样子,好像瑞王的马车她不知坐过了多少次,甚至比它更的好的都乘坐过。
贺士年暗暗自惭形秽,很快把心态调整过来。不让自己再露出乡巴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贺骄和赵芮挨的很近。
赵芮独自正座在后面,左右两侧是面对面的父女两。
贺士年下意识离赵芮很远,比较靠近门外。贺骄则是一上车就被赵芮暗暗抓住手腕,禁锢在身边。
贺骄退拒不得,可惜她手臂长度有限。再怎么离的远,两人挨的还是很紧。
赵芮上马车后一直牵着贺骄的手。宽大干燥的手掌心一直摩挲着她的手背。
万幸两人衣袖宽大,层层叠叠一遮挡。马车昏暗摇晃,旁人发现不了。贺士年曾是儒士,一向遵守礼仪。
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并不直视过赵芮身上一片衣角。顶多目光落在他皂角黑靴上,看着裤脚隐隐金线安稳,心内波涛不定。
贺骄心里亦久久不能屏息。她提心吊胆的看着父亲,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她还不曾禀告父亲她和赵芮的事。
女儿家天然的羞涩和本能的胆怯,让贺骄惶恐万分。
手背突然一凉,掌心内突然挤进来一块玉石一样的东西。
摸着像个镯子。
贺骄此时身上没地方藏,微微对赵芮摇了摇头,想把东西推回去。
赵芮按着她的手不让。
贺骄妙眸一瞪,怒冲冲的,“赵……”余光瞥到赵芮,话锋生生转成,“……走到哪了,怎么还没到。我坐的腰疼。”
贺士年安抚女儿道:“快到了,快到了。”示意她别大呼小嚷的,瑞王在这,有失颜面。
一路平安无事。
贺骄的左手落在赵芮掌心里像个玩具似的,每个指头骨节都被细细捏揉了一遍。
赵芮玩手很有一套,像撸小猫似的。明明觉得不舒服,却又感到这样揉捏有种别样的感觉,让人不忍心真的拒绝。
有好几次,贺骄都想靠在他怀里。把另一只手也递给他,让他好好给她松松骨。
终于到了家门口,瑞王马车没有进胡同,让他们在这里就下了。白脸太监殷勤打着帘先扶贺士年下车。
赵芮动作迅速,把贺骄捂了一路温热的玉镯套在她手腕上。
贺骄愕然,没想到赵芮动作这么快。马车明明这么黑,她悄悄扔在座位的上的玉镯还没转身,就被赵芮套了手上。
玉镯怎么也褪不下来。
赵芮手劲很巧,不知道怎么推的轻轻松松就推进去了。贺骄涨的面红耳赤也没撸下来。
贺士年已经在外面迟疑道:“蛮蛮你怎么还不下来?”
马车里赵芮也噙笑,问:“是啊,贺姑娘你怎么还不下去。我的马车就这么让你贪恋吗?”
贺骄恶狠狠瞪他一眼,跳下马车。
*
贺骄回房后对着烛光抬起皓腕,白如霜玉镯如血。赵芮好像很喜欢血玉似的,之前送给她的一对玉球也是红白玉的。
这块红玉看着像翡翠材质。轻薄透明,薄薄烛光可以照穿透,琥珀般晶莹剔透的血色。美的惊心动魄。
贺士年不想理贺骄,把贺骄赶回了房间。独自一人生闷气,贺海元得知,特意去书房陪父亲谈心。
去之前,贺海元带了本书。——他总不能上来就问贺士年有什么心事,先拿书问问路,探探心事。
果不其然,贺士年开门见贺海元是来请教学问,立即整理心绪让他进来了。
贺士年一向最喜欢爱读书,像极了他年轻时的贺海元。
贺海元装模作样问了几个《礼记》上晦涩难懂的论点,然后才故作迟疑的问,“父亲今日好像有什么心事。”
贺士年话匣子被打开了,痛心道:“徐家欺人太甚!想把你妹妹抢去和我们贺家划清界线。”他无比怅然地道:“若不是蛮蛮来试探我口风,只怕我今日就要大闹徐家,成为京城的笑话了。”
贺海元少年俊脸紧绷,不悦道:“贺骄答应了?”
“没有。”贺士年不确定道:“可我看你妹妹仿佛很意动。”
贺士年自己也很犹豫……犹豫又伤心。他心里十分清楚徐家的决定对贺骄的好处,也知道自己用父女之情绑住贺骄,是为了一己私心,不愿女儿离开自己身边。
蛮蛮是他秀灵唯一的女儿。
贺士年并不想和贺骄切断父女血脉的联系。
哪怕是假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