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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给你的回礼。”赵芮很快调整好心绪,笑道。
掀开盒盖露出流光溢彩的凤尾裙,橘粉色暗纹银花的布料格外挑人,华美异常的同时非白皙高挑明艳之人衬不起来。但贺骄长的很白。
左右五条凤尾上各自用苏绣、蜀绣、湘绣等十种不同的工艺。各绣了十景情意绵绵的定情图。
初见是一杯茶,一只柔媚小奶猫伸出小爪爪搭在半掀的茶盖上。十分促狭顽皮,一派活泼。
再见是红绣球,灵动小猫身上绑着大红喜球,不自在的翻着身子四爪并用兔子蹬鹰。玩的十分愉快。
第三幅是落汤猫,可怜兮兮的小猫蹲在地上舔着湿漉漉的爪子。夜景的月亮绣的像野兽的眼睛,一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第四幅是趴在马车盖上,懒洋洋晒着肚皮的小猫独嬉图。
……
第五幅、第六幅,贺骄从不知道自己泪点这么低,眼眶渐渐的变的湿润。
从第七幅开始是定情。气定神闲的百兽之王,虎斑背上趴着酣睡的小猫,逍遥自在。
第八幅的小猫却时刻竖着警惕的耳朵,爪子指甲都露出来了。天空中盘旋的鹰稍有风吹草动,小家伙先跳起来挠一爪子。
第九幅是顽皮幼猫趴在河边用猫爪子拍打小木舟。一旁猛虎酣睡,闲然自若。
第十幅是百兽之王叼着幼崽般,叼着小猫崽的脖子朝自己的虎穴走去。
贺骄捂着红扑扑的脸,满面羞涩。从指缝间偷看赵芮,支支吾吾地问他:“你是什么时候画的这些。”
赵芮道:“闲笔。”他不好意思居功。
也确确实实是闲笔。非是赵芮不珍视贺骄,而是进京以来,赵芮要不停的面见文武百官、幕僚门客。还要避开皇上和老八的眼线。
朝堂政要,王府庶务琐事无不要赵芮操心。他每天不说日理万机,少则也得日理千机。
实在没有时间留给赵芮玩情-趣,悠闲的给贺骄画什么告白图。
夜深人静,偶尔心中思念又难得见面时。赵芮才会寥寥勾勒几笔,凝望片刻。
凤尾裙下摆这些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绣像。只能夸绣娘了。
贺骄还是很喜欢。翻来覆去的看,黑眸亮晶晶的,抿着唇满是春风笑意。
赵芮心里一动,握住她的手背道:“我出去,你换给我看好不好?”
贺骄心里一悸很想一口答应。可抬头望见格窗倾洒进来的月光,她有些犹豫了。
夜深了,两人间的气氛本来已经很暧昧了。她若再主动换有这定情意味的月华凤尾裙给他看。
贺骄抿唇道:“才不让你得意。”
赵芮愕然,“什么?”
贺骄道:“我不换。我困了,我要睡觉。”目光闪躲着,不肯看赵芮。
赵芮不允许她眼神回避,捉住她胳膊问:“为什么不肯?”强硬的将人抱在怀里,紧箍着她的腰低声问,“生气了,觉得我唐突。还是害羞不肯?”
赵芮胸膛滚烫炙热,又是克制了一晚上的。怀抱不自觉中带着股禁锢的意味,贺骄挣脱不得。气喘吁吁依偎在他怀里。
美眸氤氲的看着他,似怒似怨还带着羞涩水光。贺骄道:“赵明烨你放开我。”
赵芮不肯,非让她给个解释。
贺骄无语的拍着他胳膊,没好气道:“哪有大晚上让女孩子换衣服给男孩子看的。你知不知羞。”
赵芮大石头落地,心里一松愉悦道:“寻常青年让姑娘更衣给他看,自然是风流浪荡。可软语求着自己心仪的姑娘,换上定情之裙。那是情意。”
赵芮呢喃着,挺拔鼻梁英俊如斯,如白玉釉光般精致光滑皮肤。磨蹭女儿家莹腮雪肌,鼻子仿佛轻嗅般轻轻闻着贺骄身上的味道。
她脸上有股好闻的花香味,晚上净手才涂过的玉兰花香脂膏。了无痕迹的推开在肌肤上。
赵芮上嗅如少年猛虎轻嗅幼蔷薇,生机勃勃的悸动。鼻梁抵上她的鼻尖。
两人没有亲吻,却在高丽纸的格窗上留下极似接吻的剪影。
赵芮拉着她的手,五指相扣,呢喃中带着撒娇。“你换不换给我看?”
贺骄咬唇急促呼吸半晌,良久良久才道:“明天,明天好吗。”她急急抬头,坚持自己最后一点女儿的尊严,让羞红的脸颊不要再那么滚烫。
“明天我烫壶好茶,做桌子好菜。你喜欢吃什么都告诉我。我等你好不好?”
这个回答恨不得让赵芮当即穿越到明天!
泼天的欢喜,挠心抓肺的痒意在他胸膛翻滚。他同意了贺骄的做法,臂膀禁锢微松,松开了她却没有放开她。
忍了一晚上,好不容易光明正大把人抱在怀里。赵芮怎么舍得松手。
贺骄情意所动,鬼使神差的没有挣扎。还轻轻侧头贴在赵芮结实有力的胸膛上,听着他坚定的心跳。
皇室子弟六岁习武,八岁学骑射,无一例外。赵芮武艺算不得高强,不过是能防身罢了。强身健体,习得一身铜皮铁骨。此时他却有些后悔,会不会太硬了,贺骄靠着不舒服。
他叫了声,“蛮蛮,靠着难受吗?”
贺骄以为他明知故问,故意在打趣她。捂着火烧云般的脸颊,背身坐到床头去了。
赵芮怀抱落空,以为自己猜对了。一时更为懊恼。
贺骄明艳颜色染上羞,背影温婉的坐在拔步床前。床头鹤铜勾挂着床帐。
赵芮干巴巴道:“天色不早了,你,你早些休息。”语气十分的言不由衷。
贺骄没听出来,轻轻的‘恩’了一声。
赵芮叹气,转身离开。脚步磨磨蹭蹭到门口,许久才打开门。
庭院里站着二十三个黑衣肃然而立的护卫,为首之人见赵芮终于出来。严峻的神色松了口气,疾步上前道:“王爷。赣州使者有事求见。”
赵芮回头看了眼屋内,旋即收回目光、颔首道:“留下几个人,看好这里。”顿了顿道,“姑娘家别盯太紧了。有些事不方便……但也别让人有了闪失。”
贺骄若在他手里出了事。赵芮自己都想一刀捅死自己。
首领知道贺姑娘的重要性,举掌发誓道:“贺姑娘若有丝毫闪失,我等提头来见!”
赵芮淡淡道:“别搞这些虚的,做好本分便是。”带着其余护卫大步离去。
听见外面的动静,赵芮要走了。贺骄突然情难依依不舍得起来。一边鄙夷暗骂自己矫情,一边情不自禁湿了眼眶。
贺骄偷偷把窗子打开偷看。
赵芮被十几个黑压压的护卫包围,根本看不到他的背影。只在回廊拐弯时,才看到他龙骧虎步,步履飞快。匆匆离开的样子。
他眉宇间凝着一丝沉重,丝毫没有察觉一旁窥视的眼神。贺骄葱指抓了抓窗沿木框,月光夜风吹了许久才合窗关上。
次日,杏倩端着水来伺候贺骄洗漱。
杏倩一边打哈欠一边揉眼睛抱怨薛芳,“就她会躲懒,每次轮到薛芳伺候洗漱她都有事。”
贺骄微微一笑,心中暗暗道薛芳要真在她刚睡醒,衣衫不整的来伺候她洗漱。只怕早就被薛怀揪回去了。
骂完杏倩又后悔了,自己连忙解释:“不过也怪我,昨夜薛芳没睡好。我睡相不好,折腾的他够呛,她好像着凉了。”
贺骄也呛的一口漱口水钻到气管,咳嗽半天停不下来拉住四处找帕子的杏倩,质问道:“你不是有自己房间吗。为什么要和薛芳一起睡?”
杏倩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又合上。合上后又张了张嘴,摸了摸贺骄额头,大为惊奇道:“小姐你发昏了?薛芳又不是外人我和她睡怎么了。我们两都是你近身服侍的,你……”
贺骄火冒三丈,拉着杏倩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质问她道:“你们昨晚到底怎么睡的”
杏倩娇憨地道:“睡觉就躺着睡啊。还能怎么睡,站着睡不成?”
心里大石落地,贺骄长长的松了口气。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贺骄恨铁不成钢的推杏倩额头一把,“你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
杏倩从小姐屋里出来很平静。抱着贺骄的新裙子去耳房熏香,刚坐下没多久,熨熏了一会儿。
薛芳冷不防出现,高挑身材五官明朗,穿着身竹青色的湘裙,墨绿色交领上襦,夹着两副耳夹式的珍珠珰。薛芳说他小时候家里穷,接生嬷嬷打耳洞要加钱。家里就没给她打。
杏倩冷笑一声,真是谎话连篇。装作没看见他。低头继续熨衣服。她一想到昨夜和薛芳同床共枕,耳根后脖羞的通红。
薛芳行走江湖,察言观色的本事何其了得。其情商也是个中翘楚,要不然也不会流浪江湖时,和追杀他的赏金猎人都打成朋友。
薛芳若无其事的蹲在杏倩身边,套近乎道:“这裙子绣艺不凡,看起来不像是民间的东西。瑞王给四小姐的?”
他蹲在杏倩一步半远的地方,即不过分远离,也不过分亲近。分寸把握的恰到好处。
杏倩讥讽道:“哟,你家里的不是穷吗。怎么还分得清凡品御品,绣艺精湛不精湛。”
此话一出,薛芳略微松了口气。他大概猜到杏倩在生气什么了。不以为耻道:“吃得苦多了见识的就多了。我自然就知道。”
杏倩此时怒火中烧,正被情绪把持着,哪听得了他买惨。她站起来揪着凤尾裙布料,焰火从杏眸里喷出,“薛芳你无耻!我还没嫁人呢,你为什么骗我?”
“有意思吗。我把你当好姐妹,你却偷偷占我便宜!你既然是男儿身,只是为了方便保护小姐才化作女儿身。为什么不如实告诉我?看着我一次次主动投怀送抱,爬上你的床很有意思是吗?”
薛芳凛然道:“我绝无此意!”
杏倩的眼泪打的薛芳猝不及防。他闭上眼睛许久才终于能正常说话。抬手擦掉杏倩肆意的泪水,抱住她哄道:“小杏倩你不要哭了。”
“我知道你生气。你气我占你便宜,气我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和男人同床共枕。可是小杏倩你摸着自己良心问自己,你摸着自己良心想一想,最初你和我挤在一起的时候,我是不是百般拒绝?”
薛芳抓着杏倩的手放在她自己的胸口上。胸脯鼓鼓心跳缓缓,杏倩怔怔的,眼泪挂在腮旁。
薛芳苦笑道:“我薛芳自小混迹戏班江湖,从小便没有什么男女认知。幸而被师父收留,和薛怀师兄拜入同一门下习武。后来师兄被瑞王招募,留在了王府当近身护卫。”
“我没有师兄那么好的运道。初出江湖就能解释龙子凤孙,皇室贵族。这些年来一直在京城各大达官显贵、王侯之家给人当护卫。有几次为行动方便,我为保主子安危。主动请缨女装顶替夫人小姐。”
提及血泪伤心事。薛芳目光变的冷淡凝聚,周身也冷下来。他平静的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因为我女装颜色出众,被主家爷们惦记上。只把我当雌爷伺候,想让我伺候床事。我一怒之下折了少爷的命根子。浪迹江湖两年多,一直给人当赏金猎人。直到前年京城突然许多人家重金招我去当护卫。”
“我没有多想。只以为当年的事过去了。加上我做赏金猎人的名声出来了,他们看上我的武艺。却不曾想,我确实是声名远扬。——却不是因为我的武艺。而是我被人编排上了雌爷花名的头名。”
杏倩心一揪,抓着薛芳胳膊道:“那你没被他们欺负吧?”
薛芳苦涩一笑,无心对有心。纵然他武艺高强,又怎可能‘没被欺负’呢。
可这样的话他对自己心爱的姑娘说不出口。
好人有好报,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拯救的美好幻想。只有杏倩这样天真姑娘会有了吧。
薛芳笑道:“我武艺高强,谁能欺负的了我。只是……”他凝神看着杏倩,一字一句道:“我身上背了十三条人命。无一不是朝廷命官、达官显贵。品级最低者是王侯子孙承荫庇的二品都指挥使。”
“那你……”杏倩抓住薛芳胳膊有一肚子话想问,欲言又止。
薛芳替她开口道:“我是朝廷通缉要犯。”
这句话还是有所隐瞒的。
那群玩雌爷的达官显贵是为猎艳而来的。设下那么大的局,要囚住武林高手,场面又岂止区区十三人。
更别提里面还有个掌管兵所的都指挥使。薛芳在血流成河的屠杀中挣脱禁锢。
此后薛芳逃亡三年,期间也曾向薛怀求助过。
薛怀跪求瑞王,瑞王给了薛芳一张名帖。让他去五台山避难。后来这张名帖阴差阳错,用作了给贺骄请太医。
薛芳哑声道:“因那场死伤太严重。官府并没有因为追踪了三年而减少人力,反倒加大人手。黑白两道无论死活都要抓到我,我打的疲惫……实在逃无可逃。只好再次求助瑞王殿下。”
因巨额赏金,江湖无数高手为之心动。纷纷加入赏金猎人的行动中,甚至有三五结伴搭伙,打算平分赏金的。
薛芳为求活命,只能力下死手。为自己挣脱生机。薛芳‘活阎王’的名号就是这么渐渐传出来的。
薛芳轻描淡写的带过这一切,笑着对杏倩道:“恰好瑞王殿下这次需要一个人手近身保护四小姐。我便听命来了……四小姐都不知道这些。她只以为红妆是我的癖好。小杏倩,我真不是有意对你隐瞒。”
这些话坦白下来都是血淋淋的人命,每一个字都是沾着血的。
杏倩窒了一窒,又是心痛又是害怕。心痛的是朝夕相处的薛芳过往如此可怜,害怕的是眼前朝夕相处的这个人竟然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
她竟然还在和他吵架,发脾气。找死般的惹怒她……他。
杏倩是小户人家的姑娘。在贺骄身边见过最恐怖的事,就是范家对贺骄做的那些恶心事。
杏倩不寒而栗,蠕动着嘴唇颤颤巍巍的道歉,“对,对不起。薛姑……薛公子。我,我不是有意冒犯的。”
薛芳眼底闪过失落、绝望慢慢从眼底溢出来。这不是他想听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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