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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骄一笑,柔声道:“左邻右舍也是好心。不过……我们到底是个租户,不是他们身边长年累月的住着的乡邻。疑心大些也实属正常,闹的各位兵爷白跑一趟了。”
侧目道:“大哥二哥,我们家供给皇上的茶叶还有多少,快泡给各位官爷,让他们也歇歇脚。虽然是一场乌龙,各位官爷也是为了京城治安办差,少不得辛苦。”
贺锡元忙道:“有有有。”
贺海元深深看了贺骄一眼,良久露出一抹待客的笑容,招呼道:“各位官爷里面请,里面请。”
一众官兵暂时安抚在院子里。
冯小哥还向互胡同里的小摊借了桌子、条凳。
为首的两个官兵被请到正厅,贺士年作为一家之主,徐徐又给他们解释了遍缘由。
偏厅里,闵安如对女儿和贺骄道:“等会儿你们两一起把这两盘点心端过去。”
贺瑜不甘不愿,跺了跺脚,到底没有说不去。
贺骄挑了挑眉,她又不是好性的泥人。凭什么这么听话!她笑眯眯道:“我有一事央求母亲。”
“好说,好说。”
闵安如长松一口气,她不怕贺骄提要求,就怕贺骄不提要求。连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贺骄道:“哦,也没什么。就是,我希望母亲不要和谈家结亲。”
贺瑜大哭,指着贺骄骂道:“你还说你不喜欢谈少宁!”她声嘶力竭,十分地激动。
贺骄不理会她,眼睛直直看着闵安如。
“贺骄!你不要欺人太甚。”
闵安如内心焦灼如百蚁乱爬,她咬牙,一狠心道:“好!但你今后不能再以此作为威胁,继续狮子大开口。如何?”
贺瑜大急,喊了一声‘娘’!
闵安如置若不理,冷静的看着贺骄。眉宇神情严峻,颇带几分对峙的味道。
贺骄展颜一笑,“好啊。”
反正她本来就没有想过要以此事作为要挟。
只是谈少宁和贺瑜的婚姻,带有很多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政治意味。
八皇子在通过谈少宁母族的手,用一件有标志性意味的小事,离间谈少宁的政治抉择。
谈少宁是个孤臣,只效忠于皇上。
可谈家是七皇子党,瑞王流落定州,也一直在暗中协助瑞王。而谈少宁母族徐家,是安远伯那一脉的。即所谓的八皇子党。
这中间的事很复杂。
如果不是婉妃娘娘和谈少宁同时向贺骄要求,破坏这桩婚事。贺骄自己想破脑袋,也看不透这些弯弯绕绕的。
在她看来,不就是定个亲吗?哪有那么复杂。
……
半个时辰后,贺家上下终于暂时送走了京兆府府衙的官兵。
明日还需贺骄贺瑜拿着郎中大夫的诊方,在一名有功名的举子保人见证下,去县衙画押销案。这件事才算正式了结。
有功名的举子好找,贺海元就是现成的一个。
大夫的诊方却不好办。
当初情况紧急给贺骄治伤的是后邻刘家,刘太医是宫里的人,并不愿意给贺家作假。写轻伤势。
刘太医将贺家求诊方的人拒之门外,义正言辞:“诊方我可以给你们,作假是万万不能的。我刘某不屑于干这种事,伤势是如何就如何。你们若要,我现在可以写给你们。”
闵安如当然不想要这样一份诊书。只好又去找贺骄‘兑现诺言’。
贺骄想了想,合情合理。就让薛芳去办。
薛芳拿着瑞王的名帖,依旧吃了个闭门羹。薛芳怀疑这件事从头到尾根本就是瑞王指使的!
但他不能如实说。只能道:“……但凡行医者,总有几分忌讳。无规矩不成方圆,四小姐也当理解的才好。”
贺骄眼神清澈,直直看着薛芳等着他继续。
薛芳头痛道:“你重伤血流不止时,拿着瑞王的威严怎么都好使。可如今让人家大夫作假,只怕王爷亲自登门施压,才管用几分。”
贺骄不想这么仗势欺人。
闻言不禁纠结起来,“这可怎么办啊。”
薛芳十分光棍,把烫手山芋往赵芮那里踢,殷勤出主意道:“不如小姐去找瑞王商量商量?我到底是个生脸,不是瑞王身边服侍的人。”
薛芳道:“你好好求求王爷,没准王爷心一软。派个近身服侍的人过来,刘太医一下子就愿意写了呢。”
杏倩直觉薛芳的话锋不对,奇怪地看向她。
贺骄则苦恼地低下头,“我怎么就那么不情愿为贺瑜的事求人呢。”
一点没听出来薛芳话外的针对之意。
薛芳扶额绝倒,做口型对杏倩道:你家小姐迟早被瑞王卖了还得给他数钱。
杏倩却觉得小姐这样很好。热情炽烈纯粹,毫无保留的相信着瑞王。
杏倩从小服侍贺骄,从来没见过贺骄这么全身心的相信谁过。连老爷,因为常年在外都有他的疏忽,童姨娘四小姐还要自己想法子保护她。
贺骄想一个人静静,让杏倩薛芳都出去。
杏倩挽着薛芳胳膊,一边拨着头上冒绿嫩芽的柳枝,一边道:“小姐防备了半辈子,从范家逃出来后更是谁也不信。瑞王能将小姐的心焐化,这样相信他。我挺高兴的。”
薛芳嗤之以鼻,双眉紧锁道:“若是这般,我看瑞王不是小姐的良人。”
杏倩道:“此话何解?”
薛芳欲言又止,冷笑背着手,一针见血道:“瑞王是想把小姐宠的天上地下唯他不可。”
“这有什么不好。”杏倩不明白,在她看起来贺骄受尽苦难后,这是最好的归宿了。老天有眼。
薛芳淡淡反问,“倘若有一天瑞王有了别人,小姐怎么办?”
薛芳最不相信卑微时的爱,当人落魄到极点时,感情只是寄托。他日瑞王荣登大宝,坐拥四海万国,他还能想起曾经的‘爱’吗?
杏倩嘴巴嗡嗡的,半晌没有合拢。难以自制的落下眼泪,她捂着眼睛道:“为什么我家小姐这么命苦啊。”
“别哭了,别哭了。”
杏倩一哭薛芳就怕,他最怕杏倩的眼泪了。“好了好了,大不了以后我给小姐写一份投靠文书,永远服侍着小姐。就算有一天瑞王真的把小姐抛弃了,我也能带着你们主仆远走天涯。”
贺府墙上的瑞王护卫脚一滑,险些从屋顶上摔下来。薛芳眉毛微动,没有理会。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活阎王’薛芳,就这么投诚了?
瑞王护卫感到脖子上凉飕飕的。他们王爷这哪是喜欢上了个寡妇,这是喜欢上了个穿骨钉啊。
不取则以,一取毙命。
……不知道薛怀和薛芳的身手哪个更厉害些。
护卫侥幸的想,许是江湖喜虚名,薛芳浪得虚名呢。
杏倩泪眼汪汪抬头,“真的?卖了身,以后可就是贺家的人。不对不对不对,是小姐的人。以后不管成亲生子,你都要回来服侍小姐的。”
薛芳皱紧眉头,“你要服侍四小姐这么久吗。”
“当然了,我一辈子都要和小姐在一起的。”
“……”
杏倩不满道:“你这什么表情,你刚不还说永远服侍着小姐,瑞王待我们小姐不好,就带我我们主仆远走天涯,转个脸就不认账了?”
薛芳不由得腹谤,我说的是客气话,你说的是肺腑之言。那能一样吗。
*
“……呜呜呜,我命苦啊。”闵安如抹着帕子,不顾徐家的儿媳窦氏还在场,伏桌大哭道:“寻常谁家嫡母这样被庶女拿捏的。”
“连嫡姐的亲事都要管,她还要不要脸!”
谈少宁继母曾氏呵呵笑着,眼角不断夹着窦氏。
窦氏大感脸上无光,十分臊得慌。偷偷抬头觑了一眼婆婆,年近五旬的吕九娘面色平静,仿佛没有看见闵安如出洋相一般。
事实上,吕九娘的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闵安如。想象着自己心尖尖上的女儿,给她当丫鬟时的苦。陪嫁到贺家时,又是如何大出血而死的。
吕九娘恨不得啖血吃肉,将闵安如活扒了。是,他们徐家是把女儿买了!他们徐家是把女儿送给别人家当丫鬟了。
可他们签的是十年活契,十年活契啊!!
吕九娘眼眶微湿,别开脸擦起眼泪来。
闵安如忙拭泪,劝慰道:“真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惹得老安人也落泪了。”
窦氏上前扶了婆婆胳膊,“娘。”轻轻拍拍她手背,附耳道:“别哭了。谈家表哥已经盯着贺士年把秀灵的小像画好了。”
说着扑哧一笑,称赞谈少宁道:“你可不知道表哥有多鬼。贺士年说秀灵怀孕时,他描过一张小像。等他们回了定州就给表哥寄来。结果表哥直接把那贺士年抓到画舫上,不画完不让他下来。”
吕九娘闭了闭眼,有些茫然担忧,“若是弄错了怎么办。”
窦氏抿唇笑道:“弄错了才好呢!”
老太太慈祥的面孔上露出一丝愕然。
窦氏道:“贺家妹妹命这样苦。若她真是丹荷姐姐的女儿,丹荷姐姐在九天之灵看见女儿活的这样苦,该有多心疼。”
吕九娘忍不住连连点头。
徐丹含也在一旁道:“娘你放心,我已经派南晴跑一趟谈家。提前把画像取来。若贺骄真是姐姐的女儿,我就算把官司打到御前,抢也要把贺丫头抢回来。”
婆媳三人不知不觉把闵安如和曾氏晾在一旁。
闵安如微微窘迫,有些后悔跟曾氏来徐家。
今日闵安如本来是去谈家和曾氏商议敲定贺瑜的婚事的。之前谈少宁的主动,让闵安如心里燃起一丝火焰。
不管贺骄是不是在小竹林和谈少宁见面了。只要谈少宁是偶然出现在那里的。
不是为贺骄特意赶回去的。
那就无关紧要。
闵安如捏紧袖子里的留京条子,越发确信谈少宁至少不讨厌瑜儿……或者说,不讨厌徐家给他安排的这桩亲事。
曾氏道:“继母难当,我在这徐家并插手不了这位长子的婚事。不如,我陪你走一趟徐家?”
她一副咬牙的姿态,“徐家素来不喜我登门。如今为了继子的婚事也别无他法了,省的老爷总以为是我从中作梗,不给少宁娶妻。”
闵安如思量再三,就答应了。
正好趁三家主事的人都在,把庚帖过了!
快刀斩乱麻。
等一切敲槌落音,贺骄就无计可施了。谈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准夫人,流落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