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贺海元从父亲书房里出来很沉默。他情不自禁走到贺骄房门外,凝望着妹妹窗户的烛光。
贺骄的决定他一点也不意外。贺海元扪心自问,自己有这样一个机会,会仅仅只是意动吗?
何况贺骄还有喜欢的人。
贺海元想起坊间的传言,瑞王和贺骄同游画舫……握紧了拳头。
次日,贺海元还未睡醒。就听见院子内一阵哭闹争吵声,仔细一听是嫡母闵安如和贺骄丫鬟杏倩的。他披上衣服出去看。
杏倩柳眉倒竖,仗着身边有力气大的惊人的薛芳保护。咄咄逼人赶着闵安如。“……合着在你心里,我家小姐就是虚情假意的。夫人未免以及推人的太过了些。”
杏倩早就对贺夫人闵安如忍无可忍了。以前没有靠山,她怂。只能哭,哭完自顾自的伤心难过。
如今有薛芳在,瑞王在。她腰板挺直了,振振有词道:“我们小姐问过徐家老爷和谈大人,三小姐坐牢一事根本不是他们做的。他们一把年纪了,再看不惯谁,也不会对付一个和自己女儿一般大小的小姑娘。”
闵安如何尝不知道这些,可她再也想不到除了徐家,还会有谁会针对贺瑜了。
什么左邻右舍怕牵连举报的鬼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闵安如啜泣道:“已经五天了啊,整整五天了。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受得了那种地方。”
贺海元听不下去了,上前道:“母亲,您还是回房歇着吧。”
“连‘状元爷’也要拦着我吗?”闵安如心力交瘁,疲惫不堪,懒懒的掀开红血丝的眼睛问贺海元。
贺海元还未参加会试,更别提名次。闻言也不恼怒,只当借她吉言了。他凉凉道:“你怎么有脸来苛求贺骄?!”
闵安如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可这样她就退缩了,她就不是闵安如了。
闵安如道:“她姐姐出了这样的事,贺骄还有心思大张旗鼓的和徐家认亲,和情郎眉来眼去……”
闵安如倏地噤声,愤怒的想起薛芳扶着贺骄胳膊回房,两人含情脉脉的模样。
“她到底有没有心啊!”
“您到底有没有心啊!”
贺海元抹泪怒斥,冷笑道:“你怎么有脸来求贺骄?这么多年你对贺骄怎么样心里都没有一点数吗!”
闵安如心里十分痛苦,不明白一个两个怎么都认为她是虐待贺骄长大的,她若真的是想虐待贺骄。就凭贺士年一年三百天都不在家,她就能把贺骄拿捏出水了。
闵安如愤怒的想,早知如此,还不如她就真拿捏庶女了。贺骄现在还能乖乖听话。
省的她空担一个恶人的名声。
贺海元见闵安如满脸的不以为然,怒而拔高身姿,以欺压的姿态。质问闵安如,“您还记得小时候有次大哥生辰,你心里高兴。叫来全家一起吃饭,还随口赏了贺骄一钵黄焖鸡米饭的事吗?”
闵安如当然记得。
贺骄闷不吭声吃完了,夜里积食闹胃痛。童姨娘哭的眼睛都肿了,派人悄悄给贺士年传信。
贺士年连夜赶回来,以为她给贺骄下药了。气的差点掐断她的脖子。
从那之后,闵安如心凉的对贺骄退避三尺。不闻不问,只当是个空气。
贺海元道,“那次贺骄病了半个多月,好长一段时间肠胃都消克不动。”
那次贺海元去探病。
听见童姨娘坐在贺骄床边说话。童姨娘无不后悔的说,早知道下午就不给贺骄吃那么多了。
童姨娘只知道贺骄断断续续饿了好几顿,好不容易夫人今天高兴,给她涨了月例。想给贺骄添顿好的,好好补补身体。
没想到竟然阴差阳错闹出这样的事情。
贺海元听的心疼又心酸,事后趁童姨娘不在。问小榻上的贺骄,“你不饿怎么不说不吃啊。”
小贺骄拥着被子,懂事又狡黠道:“不能说。”明艳甜美的脸蛋满是灵动,像个小狐狸。
小贺骄振振有词,自己有自己的一套逻辑。“爹爹常年不在家,母亲好不容易发一次善心,我若说不吃,她肯定以后就不问我了。”
贺海元倍觉心酸。
闵安如庆祝的是晚宴。小厨房晚上是不给闵安如子女以外的人开灶的。到不是针对贺骄,连马姨娘闵安如也不例外。
下人们伺候的不是正主子,自然没有那么上心。夜里开灶,费火也费人。若是没有残余的柴火,厨房还得自己去砍柴。自然就惫懒了些。
开小灶是要另加钱的。一顿两顿没什么,积年累月确实是笔不小的开支。
从前闵安如是知道这些事的。但她不想管,也懒得管。厨房婆子踩高捧低惯了,贪一点是一点,省下来的都进自己腰包了。
闵安如低低哽咽,抬眉问:“那你想让我怎么做?你想让我用什么补偿?难道就因为这些几年累月的小事,你们就要拿我女儿的命来赔吗?”
*
徐府内宾客喧天,偏厅里却一片愁云惨淡。
谈少宁斜靠在玫瑰椅上,窗外一只穿墙的蝴蝶兰伸进来,开在他肩头上。谈少宁不喜,淡淡的弹了弹枝叶道:“我看此事不如先应了瑞王再说。”
贺骄对赵芮言听计从,这让谈少宁很头痛。不待徐家人说什么反对的话,他抢先道:“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顿了顿,谈少宁意味深长的点了一句。“皇上年纪渐长,身子开始乏力。已经开始挑选继承人了。”
这个徐子修知道。
闻言并不意外,如不然京城两位皇子的站队之争也不会这么激烈了。
谈少宁淡淡道:“东良公主此番是为和亲而来,齐地与东良自古以来就有盟约。如今江浙产粮大地发生粮患,正是需要向东良大量采购粮食的时候。而东良公主此番陪嫁,就有三十万石粮食。”
徐山治目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
谈少宁道:“不错。”
“皇上已经无力宠爱后宫,东良公主年轻娇嫩。皇上有意让东良公主在两位成年皇子之间,挑选位佳婿嫁了。”
温和目光扫过徐子修,“八皇子的事你我都知道。”
徐子修暗忖片刻,明白谈少宁的意思:“八皇子膝下养着故将之女,百般宠爱,若无意外,只怕柳氏女将会成为未来的八皇妃。东良公主怕是没戏了。”
越说眼睛越亮,砸拳道:“若是瑞王和东良公主……那我们现在答应瑞王无妨。左右不能成事,何必现在得罪瑞王!”
窦氏深为赞同,“对,正是如此。蛮蛮现在正是情根深种时,女生外向。现在我们棒打了瑞王,也拆散了贺骄。只怕孩子要记恨我们。还不如将这样和稀泥。将来变故那么多,没准哪天蛮蛮自己想开了呢。”
徐子修夫妻二人一唱一和。很快连带着徐家的几位长辈都同意了这样的安排。
徐子修要去登门给瑞王致歉。谈少宁站起来道:“还是我去吧。”
毕竟,梁子是从他这结下的。
*
谈少宁想求见瑞王,却不知瑞王如今住在哪里。思量再三,去了先前的画舫。
瑞王在京城私建画舫,肯定不是为了私会女人这么简单。谈少宁试探性的投了张名帖,也没敢说今日求见。只是让画舫的人帮忙传个话。
谈少宁赌对了。瑞王此刻的确在画舫上,自从定州死里逃生后。赵芮行事变得谨慎,画舫位于湖中央。船上都是他的人,若有人靠近船。自然有弩-箭、高手护卫等着他。
赵芮很喜欢这样的安全感。
谈少宁求见时,赵芮正在和幕僚商量东良公主的事。
一位中年幕僚,儒士打扮的男人说:“皇上的意思昭然若是,东良是大齐的盟国,别说如今江浙出了粮患。便是风调雨顺,我们也不好贸然得罪东良。”
这不是战力不战力的事,大齐有能力攻打东良。可大齐觊觎东良的粮食和勤劳的百姓。投鼠忌器,战争只会让大齐的粮食后院东良遭受损失。得不偿失。
儒士幕僚的至交好友很是赞同,拱手道:“东良公主此番为联姻而来,必定就不能这样原样回去。这是羞辱,东良的国耻!”
赵芮坐在上首,斜支着宽椅,样子清贵又随意。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底下人说什么他都不反对。兼听则明,他从不生气。
幕僚们知道瑞王的脾性,大胆各抒己见。
一人道:“娶东良公主的事是显而易见的。一来能主动替帝王排忧,讨圣眷欢心。二来能以陪嫁之名,不费吹灰之力为大齐赢得三十万担粮食。”
若按常理,瑞王和七皇子应当为求娶东良公主打的头破血流。
可问题是,瑞王有心上人。要娶的贺骄也非等闲之辈,贺骄的外家是花炮商徐家,正在给工部、兵部制造武器。已经不单单是伺候宫廷礼制。
——最关键的是,徐家是七皇子的人。而且是十几年前就投靠过去,根本不是瑞王的人撼动得了的。
有这个前提在,瑞王手下幕僚反对的并不多。一边是粮食,一边是武器。最好的选择当然是两个都要,瑞王坐享齐人之福。
可这样显然行不通。
连那小寡妇都是个烈性、眼里容不下别人的。何况尊贵的东良公主。
两个幕僚小声咬耳朵,叹道:“若那小寡妇不是瑞王的心上人。小小的徐家又怎么样,大不了抓了徐子修的妻儿老小,严刑拷打,还怕他不从。”
“可不是吗。”另一人道:“罢了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幕僚是为主家排忧解难的。不是为了让主家难上加难的。
既然瑞王择了贺骄,他们就想尽办法让瑞王如意。
中年幕僚道:“东良公主是一定要踢给八皇子的。不过,人可以给他。好处可不能让他得了。我看过地图,礼部历年进贡、运粮路线都会经过沙城。我们可以在沙城设伏劫粮,再派兵剿匪。”
一举两得,轻轻松松把功劳拿到手。
将来江浙百姓,提起这批粮食。都会想起英勇剿匪的瑞王殿下。
赵芮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他道:“只怕老八此时也是这么想的。”顿,不忍道:“只是可怜百姓了。”
赵芮话中虽然可怜百姓,却并不反对这么做。只是心疼百姓要遭难罢了。
慈不掌兵,仁不握政。义不掌财,侠不成军。
听说赵美身边养了个故将之女,如珠如宝,疼的跟眼珠子似的。她虽没有爹爹,可背靠着赵美。谁也不敢小瞧她。活脱脱的京城中小霸王。
小姑娘父亲跟薛怀一样,是个有志之士。赵美的忠臣,朝中二品武将。
一个两个的都不愿意娶东良公主。只怕这事处理不好,会引起大麻烦。
气氛陷入僵局。
小太监敲门在外面禀告,“瑞王殿下,谈少宁谈大人递上拜帖。欲择日求见,您看?。”
赵芮略一沉思,起身道:“就今日吧!叫他上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