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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芮和贺骄两只鸳鸯同一天出发，一个朝南回定州，一个朝东去东良。
两人出门前约定好，一起上马车。谁也不做小儿女态，飒爽离开。又不是生离死别，别闹的旁人笑话。
桐油马车朝南和赵芮马车擦肩而过，并肩停了一下。
贺骄撩起车帘笑面如嫣，明艳面庞笑容甜美，“赵明烨，你乖乖的。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许胡闹。东良的美女再好，你不许多看。不然……”
赵芮笑道：“不然如何？”
贺骄咬唇气他道：“不然我就要回去找我前夫，和范绍东一起过日子。”
空气凌厉僵硬，赵芮目光如刀。贺骄‘哼’了一声，一甩车帘子，催促马夫道：“快走快走！”生怕赵芮下了马车找她麻烦。
马夫听了贺骄的话，如被惊雷劈到，吓的浑身僵硬，不敢动弹。余光看了眼秦王殿下，见秦王清隽下颚线微微颔首，唇间含着无奈的笑意，这才敢策马狂奔。
这一闪电功夫，贺骄丝毫没有察觉到。
马车走远了，赵芮才缓缓下马车。眺望了一会儿贺骄马车的缩影，眼看着它成为一个小小的黑影。笑着摇了摇头，这才侧头吩咐道：“今日就把原姑娘送到安远伯府上去吧。”
安和不解，“为什么？秦王殿下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就这么白白送走，多可惜啊！”
安和想想就心肝痛，肉痛，不太愿意道：“再说了，安远伯要是不要怎么办。”
赵芮笑道：“不会，安远伯不会把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推。你们只管把人送去，什么也不必说。”安和还欲再说什么，赵芮打断他道：“安和！”
赵芮昨夜怕打草惊蛇，贺骄多心。一直若无其事，此时才露出几分冷意道：“原姑娘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万幸贺骄没有多心，只是痴缠了他几下，这件事就水过无痕的揭过。
赵芮至今想起来，仍然后怕。
不过原一梅此人没什么坏心。无非是见‘财’起意罢了。生计所迫，人之常情。赵芮到没有什么责怪之意，只是这座别院是他和贺骄的爱巢小筑。留着她住，不太好。
赵芮侧头对安和道：“去办吧。”顿了顿道：“办完了，去和冯孝臣会和。”
“是。”
*
贺骄这次动身，全程没有操一点心。三日后，舒舒服服平平安安回到定州。一切顺利的不可思议。
沿途护送贺骄回来的护卫可谓是长松了一口气。请命阮庆，“阮大人，若是贺姑娘得闲了。劳请您帮我们问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京。”
说罢嘿嘿一笑，挠着后脑勺道：“兄弟们都想着，若是能追上。跟着王爷一块去东良好了。如今秦王殿下身边混了一半生人，我们兄弟自己都提心吊胆的。生怕三河镇一事再次发生。”
顿，“当年我们不在，如今断不忍王爷受这样的辱。我们留在这也没什么用。阮庆哥您武功高强，身边还有薛方帮手。就让我们去追王爷吧。哪怕远远辍着，私底下保护王爷也行啊。”
阮庆略一沉吟，眉眼间有些犹豫。
王爷当初把他们这么多人安排过来，就是为了保证贺姑娘这里不出意外，能安心东赴。
想了想到底还是更偏心秦王一些，左右他寸步不离贺骄就好了。他道：“晚上我去找贺姑娘说说。”
护卫们千恩万谢。
贺骄抱着自己新出生的弟弟稀罕的很。奶生生的小娃娃还没出月，软趴趴的，软香可爱。贺骄不太会抱孩子，总怕闪了他的脖子。逗逗他的小脸，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怀里的不是她的弟弟，是她的孩子一样。
难怪赵芮去宫里回来，见了他的妹妹。说想和她生个女儿。
贺骄面红耳赤，满面飞霞的想，其实她也想和赵芮生个儿子。像怀里这个小娃娃一样，可爱乖巧就好。
贺骄又忍不住亲了亲弟弟软乎乎的小脸蛋，问童姨娘，“我爹给他取名字了吗？”
童姨娘因为大龄生育，还在床上躺着。虽然已经出月子了，但人还是很憔悴。满面红光的高兴，掩藏不住她说一句话就要喘气很久。
这个老来子得的太艰难了。
说来可笑，年轻时求神拜佛，童姨娘把各种邪门歪招都想尽了。没有一个孩子，老了老了突然老蚌生珠，还生了个儿子。
童姨娘只盼着他不要长成个纨绔，能平安长大。
童姨娘笑道：“没呢。你爹说小五是老来子，落地轻。等过了周岁再取名字。”说罢，叹了口气。
儿子托生在她肚子里有什么用。童姨娘不是马姨娘，她都这把年纪了，大少爷二少爷哪个是好惹的。贺骄的生母是个普通人，小时候无依无靠，还是个女儿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童姨娘每天晚上都在问自己，她的儿子真的能平平安安长大吗？她的儿子长大后，真的不会被嫡母养成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吗？
焦虑和烦忧交加，导致童姨娘月子里都没坐好。人也越显憔悴。
贺骄抱了一会儿，就心惊胆战的把弟弟放下了。孩子是在太小了。
童姨娘拍着儿子的襁褓，看着他红嫣嘴唇，点了点苦笑道：“你若是个女儿家多好。”
女孩子，嫡母至少会少蹉跎一点。她养大了贺骄，蛮蛮这孩子又记恩。将来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将女儿托付给贺骄。想必贺骄、贺骄的夫家都不会太抗拒。左右一个女儿家，将来还能结个善缘。
……儿子很好，可托生到她的肚子里就不好了。
童姨娘摸着儿子的脸，一阵阵的心痛。
贺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没想到童姨娘的情况这么不好。
贺士年和方家掌门人，一块去外县学习种茶去了，还没回来。贺家茶名声大噪之后，贺士年深谙这不过是个噱头。
定州从来就没有什么特别有名气的茶。都是文人豪杰，小众口味居多。但贺士年想把噱头落实，趁势借风。定州茶叶如今名气不差了，总得在好喝上下功夫吧。
定州种的茶叶为什么就不如外地，地理人文条件有没有什么优越之处。能让定州茶重新发酵，打出名气。
贺士年日夜苦思，儿子落地后心里石头了了。总觉得闵安如再大胆，不敢谋杀他落地的孩子。就接受方家的邀请，一起外出学习去了。
童姨娘从来就是个不拖后腿的。闻言只会催促贺士年早点动身，哪会摆自己的担心和为难。
贺骄照顾童姨娘睡下，让奶娘把孩子抱到外间。小声嘱咐奶娘，“姨娘老来得子，心里惦记。你别走了远了，听见内间有动静，就把孩子抱过去。姨娘离不得孩子，他哭归哭，闹归闹。只管在这里哄，别怕吵了姨娘清静。”
奶娘连连应是。
第二天，阮庆见缝插针来问贺骄，“贺姑娘，兄弟们已经将您平安送回家。想回京复命，特地来求我让您拿个日子。他们好动身出发。”
贺骄笑道：“好啊。”
贺骄也觉得她正厅在内宅，这些人留在贺家没什么用。闻言便道：“你去问问他们急不急。若是着急，择日不如撞日，早些出发便是。若是不着急，等我去翻翻黄历，请个黄道吉日。安排大伙再出发。”
护卫们还想追秦王去东良的队伍，远远缀着保护。阮庆立即道：“择日不如撞日。我们行军之人杀气重，不讲究什么黄道吉日。”
贺骄让杏倩取了五百两银子给阮庆，“帮我转交给护卫们。他们路上好花销，这一路辛苦了。”
阮庆哪里敢接受，千万推辞。
贺骄道：“这是赏的，不许推辞。若你们还尊敬我，收下便是。”
这话太重了。阮庆哪敢不尊敬贺骄，旁人瞧着贺骄不过是秦王的外室。可他是秦王身边人，若是也这么眼瞎，老天劈了他都不无辜。
在京郊小院的时候，秦王是怎么对贺姑娘的。别院上下的护卫都心知肚明。
当天下午，一行护卫就出发离开了。
贺骄坐在童姨娘房间里，正在和她商量要不要去给闵安如请安。
这次贺骄回来，还没有和闵安如母子打过照面。连贺锡元、贺瑜都没有见过面。
童姨娘不知道贺骄在京城认亲的事，也不知道贺骄和赵芮的事。只以为大房在摆谱，苦口婆心的劝，“好歹是你的嫡母。与其让她来挑你的错，不如你先去请安封住她的口。”
贺骄惊讶了一下，很快想通了前因后果。
京城的事，闵安如不会和童姨娘说，贺士年则是觉得丢人，不愿意多说。去了趟京城，把亲手带大的女儿都丢了。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贺骄笑了笑道：“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陪您的。他们既然装聋作哑当做我没回来，我何必去低三下四触眉头。左右我也当不知道好了。”
再说了，闵安如和贺瑜在京城受了那么大的屈辱。未必想见她。
人都愿意扬眉吐气后，回去风光。却未必愿意和见过自己落魄的故人叙旧。
贺骄和闵安如贺瑜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如今也算是冰释前嫌。但指望她们成为亲亲睦睦一家人，姐妹情深，母女和谐还是算了吧。
就这样谁也不理谁挺好的。
童姨娘见状笑了笑。孩子长大了，蛮蛮腰杆直了，底气也足了。这些话本不应该由她多说，遂转移话题道：“听说你把你的护卫都送走了？”
贺骄配合地转移话题道：“是啊，左右我这半年都在家陪你。定州风平浪静的，养这么多人在家里也是怪吃力的。”她可没有赵明烨那么财大气粗腰杆壮。
一口气上上下下养了近一千人。算上他的护卫私兵，赵芮手里少说有八千多人。快赶上半个军队了。也不知道赵芮哪来那么钱。……不过赵芮也没给她哭过穷，要过钱。打趣的那种不算。
也不知道赵芮是真的财大气粗，还是男子气概作祟，不愿意向她示弱，流露出无助的一面。
童姨娘好笑道：“你啊，真成了深闺小姐了。亏你还是一路从京城回来的。外面都乱成什么样子了。开荒的流民到处跑，追兵四处追。还有那占山成匪的，官府剿匪的，乱七八糟的势力搅成一团。连镖局押送都涨价涨了三倍了。你竟然还说定州风平浪静。”
童姨娘真的有点不知道说贺骄什么好了，她道：“自打小五落地后，我就想着去给菩萨上柱香。保佑他平平安安长大。却一直不敢去，生怕出什么事。你这孩子，怎么像个贵小姐似的，活的不知人间疾苦了。”叹息许久，忧心忡忡道：“朝廷也不知道管一管。”
贺骄大为汗颜。
她好像真的有点不知人间疾苦了。
懊恼的拍拍脑子，其实临走前赵芮也叮嘱过她，说过这些。可是她都没往心里去。
或者说，也不是没往心里去。只是这一路太平，她吃了睡，睡了吃。虽然在赶路，连上茅房都没有过不方便。沿途阮庆、杏倩、薛芳她们把她都照顾的很好。贺骄就没上心。
至于朝廷不管……
朝廷估计是还不知道吧。
至少明面上还不知道。
八皇子监督流民开荒，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连流民跑路，占山为匪的事都闹出来了。这么大个篓子。
捅出去赵芮党能高兴死。
贺骄甜滋滋的挽着童姨娘胳膊道：“姨娘不就想去上香吗。我陪你去就是。”
童姨娘胆小，摇头道：“还是算了。最近到处都是乱糟糟的，老爷虽然没有说过什么。但这里派那么多兵保护你回来的是瑞王殿下吧？”
贺骄目光闪烁，又是羞怯又是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如实说。
童姨娘小声道：“我不笨。定州上下都在传瑞王殿下其实没死，也没失踪。你们进京后又一路顺风顺水。你爹和你嫡母他们回来了。只有你和二少爷没回来。二少爷没回来是因为要科举。你一个女孩子留在京城干什么……这次又有那么多兵在保护你。我就猜你和瑞王……”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贺骄微微点头，算是承认了。
童姨娘又是激动又是骄傲，目光变化许久，成了重重叹息。“你啊。”拍了拍她手背，满腹的欲言又止。
贺骄见状笑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姨娘不是说想去上香吗。护卫虽然走了，阮庆和薛芳还在呢。你想什么时候去，只管说。我派人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