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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贺骄晨起梳妆。突然发现自己左耳垂的耳珰少了一个。在床上找了半天，没找到。
惊恐的回忆起昨夜落在耳畔的吻，贺骄面红耳赤，满心绝望的想。该不会她的耳珰落在赵芮那了吧。
这可如何是好。
反正贺骄是不想再和瑞王见面。她目光落在赤金镂空镶白玉珠耳坠上，咬咬牙，狠心的把这一只丢到天井里去了。
再好看，再昂贵也不过一两银子。丢了就丢了，若被人发现她和赵芮人手一只耳珰，被当做定情信物，那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用过早膳，小范掌柜和八大行的掌柜过来向贺骄请安。一行人倒也没什么旁的举动，只是例常来汇报铺子事宜。
小范掌柜道：“如今除了漆器行、木匠行和啭莺胭脂铺。一应手续还没有开始办，我和张掌柜、许掌柜他们已经在和范家对账过手。”
他叹了口气，有些伤感道：“毕竟是伺候了这么多年的老主顾。我们也不知道范家给您的聘礼是怎么个给法，是否要调动我们这些老掌柜，还是跟着铺子走。大家心里乱的很，来找贺娘子拿个主意。”
这些老掌柜都是老狐狸。即便被范家伤了心，也从不当众说主家的不是。反而处处提及，处处留念。
尽管贺骄和范家关系不甚交好，也觉得小范掌柜人不错，知道感恩。相应的，对他也更放心。
小范掌柜是范家从小培养长大的。若因这么一件事事就和范家缔结、决裂。说明此人是个记仇不知感恩的人，不管平日对他有多好，只要一件事亏欠于他，便心生不满，容易背叛。
贺骄坦然道：“好啊。先看看范家怎么安置你们，毕竟我只拿了范家的铺子，你们契书文约都在范家那里。总要范家先开口，我才好留你们。”
不过，她给在场诸人吃了颗定心丸。贺骄道：“如今范家麻烦缠身。想必有很多掌柜为了家中妻儿老小的生路，都打算另谋东家。若是诸位不嫌弃，可以到我这里来谋职。以后依旧在东街十三行各自铺子里任事。”
贺骄粲然一笑，玉齿梨颊明媚，她道：“不过到我这里来之后，诸位就不是范家赫赫有名的大掌柜了。只怕东街十三行也要比平时弱势一些。”
在场众人一听，哪有不高兴的。
东街十三行到贺骄手里，不会比范家好，他们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贺骄势单力薄，没有婆家又靠不住娘家，独自一个人经营，哪比得上家大业大互为助力的范家。
只怕铺子一到贺骄手里，就会被断了货。
可这些都不必上窃国资的罪名大。范家朝不保夕，他们这些下人也如浮萍般漂泊。如今尚能在原铺子保住饭碗，他们怎能不高兴。
大家纷纷拱手谢过贺娘子。
徐掌柜善于察言观色，见贺骄听见‘贺娘子’时微微不自在了下。上前一步，道：“小范掌柜，依我看以后我们就称贺娘子为东家好了。英雄不论出身，更妄论男女。”
许掌柜慷慨激词道：“这些年走向皇廷的女皇商不再少数。不必过于强调东家的……”点到即止。
乍看在和小范掌柜商量。实则在场就两人地位最高，其余众人都唯他们二人马首是鞍。两人拿定了主意，其余掌柜都知道纷纷附和称是。
贺骄若有所思，暗暗把徐掌柜记下。她笑道：“这样也好，今后大家就就统一叫我东家。”
贺骄留他们用早膳，大家都说不了，还要赶去铺子。
冬哥儿大松一口气，叽叽喳喳道：“灶房可没有做多余的饭。”生害怕小范掌柜他们把客气话当真，留下来吃光了饭。
婵婵也皱着小眉头，苦着脸道：“四小姐，下次别这么大方了。要是他们真的留下来了，婵婵就要饿肚子了。”
贺骄笑着摸摸她的头道：“我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的。”
冬哥儿争辩道：“可是粮食不够吃，我们又不能四小姐饿肚子，只能自己饿肚子了。”
贺骄被两个孩子说的热泪盈眶，你一言我一语的童言稚语格外暖心。她突然特别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念头不过一闪，耳廓又滚烫起来。贺骄镇定地夹起筷子，招呼大家道：“吃饭吃饭。”
冯掌柜媳妇见状笑道：“我看孩子们说的对。”
“冯妈妈，你怎么也这样。”
贺骄无奈道：“你瞧瞧那些人，见我的时候都恨不得厅堂里摆个屏风。那个叫许掌柜的开口前，一口一个贺娘子的。他们这些老古董，怎么会跟我一起同坐一桌吃饭。”
冯掌柜媳妇低下头抹了抹眼泪。是啊，他们家四小姐要守一辈子活寡。今后除了贺老爷和贺二少爷，也不会有别的男人和她同席吃饭了。
*
贺骄今天看见薛怀在府中冒头就紧张，生怕瑞王再来找她。贺骄一想到还有三日赵芮才走，就觉得度日如年。
她坐在床上盘着腿冥思苦想，暗暗盘算，赵芮说的三日是包括昨晚吗？若是从昨夜开始算起，后天赵芮就可以走了。若是不算数，他大后天才能走……
不过他也说了最多三日。也许这一两天就走了呢？
贺骄昨晚思考了一夜，想明白了。瑞王赵芮是个成年男人，自他受伤至今，笼统就见过三个女人。她、冯妈妈、婵婵。
一个寡，一个老，一个幼。勉勉强强就她还算个妙龄女子。
贺海元之前在外求学，回来时见着贺骄就眼前一亮，揉着她的头大肆感慨。“外面久了，见着个母猪都就觉得清秀可人，怦然心动。如今回家乍见妹妹，实在是欣喜异常，欣喜异常啊。”
“你才是猪！”贺骄傲然的甩开贺海元的爪子，挽着父亲的胳膊走了。
贺骄觉得，瑞王的心态也差不多吧。以前听坊间说书，说皇室男子都龙根禀硕，夜御十女，不会觉得累。
之前贺骄还是个小少女，撑着下巴喝茶听的津津有味。被老脸泛红的贺海元揪走，恨铁不成钢的骂：“你一个女儿家，整天听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这种野史浪话的茶馆，以后少来些子！”
贺骄委屈了三四年，直到出嫁前一夜，童姨娘捧来避火图给她讲解。贺骄这恍然明白她当初听了什么不得了的玩意。
贺骄猜测，瑞王就是思春了吧。而她就是不幸的倒霉蛋，刚好撞到了赵芮手里。
贺骄去找冯掌柜，期期艾艾的问：“冯掌柜你知道定州城风月场所比较出名的歌姬伶人都有谁吗？请一次要多少银子。”
冯掌柜惊讶，“四小姐怎么会对勾栏坊的女子感兴趣。你若是要请这些，还不如庆德班正经来府上唱台戏……”
不过这些日子不太方便罢了。请戏班子人多眼杂，东跨院那位唯恐走漏风声。实在不宜在当下节外生枝。
心里一顿，冯掌柜瞥见贺骄素净的手镯，才想起来贺骄还在守寡。
再说了，贺骄平日也不喜欢听戏。
冯掌柜抬头问：“难不成是瑞王让您帮忙找歌姬吗？”
贺骄脸烧烫的不行，含含糊糊道：“算，算是吧。你别问了，我也不大好说。您就告诉我吧。”
冯掌柜气的满脸涨红。
不好当着贺骄的面说什么，只道：“冯某不常去这些风月场所，也不大清楚。四小姐容老夫打听打听，再向你禀报。”
贺骄想到冯掌柜平日洁身自好，笑道：“为难您了。”
回去冯掌柜就和自家媳妇抱怨，“瑞王欺人太甚！”
他气的手直颤，“我们四小姐虽然守寡，却也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他一个大男人，堂堂王爷手下那么多的护卫随从，想要女人自己派人去找啊。让我们四小姐当老鸨给他拉皮条算什么事！”
冯掌柜媳妇被丈夫虎的一愣的，半晌才臊着脸道：“这个瑞王殿下，看着人模人样，怎么就这么不讲究。”
说着掉下眼泪，替贺骄难过道：“这也太欺负人了。我们家四小姐再是寡妇，也是女儿家。”
冯掌柜振声道：“正是这个道理！他就那么等不及，这种事也要和女子说。也亏他是个男人，张得了口。”
冯掌柜夫妇一时对瑞王赵芮的印象差到极点。
冯掌柜媳妇蓦然半晌，呐呐道：“那你还要去给四小姐打听吗。”
“能不打听吗。”冯掌柜忿忿道。
瑞王殿下龙子凤孙，手段狠绝凌厉，他都发话了。冯掌柜想，他若不好好办事，四小姐可怎么向瑞王交代。
两人泄气半晌，冯掌柜媳妇想想也是，暗叹一声，抬头道：“也只能这样了。不过若瑞王真的另有心思，只怕找清倌歌姬只怕不成。”
“何止啊。”冯掌柜喟然道：“瑞王身份尊贵，如今又隐蔽着。须得找那守口如瓶的，最好是个漂亮，睁眼瞎的姑娘，身子还得清白。我看这次没有一二百两是办不妥了。”
若是瑞王不打算将人收回府中，就怕就要灭口。或者抛弃……冯掌柜夫妇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要不我们就把她收成干女儿吧。”
夫妻两双双一笑，这是最好不过的。他们夫妻都是善良之人，舍不得把人送瑞王手里香消玉损。
瑞王还欠着他们冯家一个大人情呢。应该能保住小姑娘的命。
夫妻两商议好，冯掌柜就开始着手奔波于各大风月场所。找那年轻貌美、擅长乐器、睁眼瞎的姑娘——这个很重要！
万一瑞王殿下没那个意思，是他们领会错了。还可以推脱成是叫来给瑞王表演解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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