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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后,贺骄和范绍东终于到了朝思暮想的京城。却被城门卫拦的不得进城。
巍峨城门外,贺骄望着重兵把守的城门和范绍东面面相觑。城门卫态度严肃,不许任何人进出。纪律严明,行动有素。
范绍东拉住还要塞银子的贺骄。
两人跟着不能进城的百姓沿着护城河安营扎寨。
铺好住宿的地方,范绍东主动对贺骄解释:“我不让你给他银子是因为……”
贺骄眉目昳丽,清声接话道:“那些人不是一般的城门卫,是西山大营的士兵对吧?”
范绍东微怔片刻,释然地摸了摸贺骄的头,“看来秦王殿下对你不错。” 他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和几分心慰,“秦王殿下肯教你身边的事,想来对你也是有几分用心的。”
贺骄甜蜜一笑,心想那当然了。
可她不能跟着范绍东夸赵芮真的对她很好啊,只能羞涩的岔开话题,“我们这下要怎么进城?”
范绍东暗暗失落,原本他是想自己带贺骄进城的。也好和她多相处几天。
现在看来是痴心妄想了。
范绍东从容道:“不慌。虽然不知道朝中发生了什么事,城门突然加强守卫。可秦王殿下是龙子凤孙,我们只和城内一墙之隔。托人带个信,让秦王殿下的人来接你进城,轻而易举。”
贺骄一喜道:“这么容易吗?你刚刚试了,城门官愿意传信吗。”
“没有。”范绍东道。
贺骄脸一垮,沮丧地道:“我就说行不通嘛。”
范绍东笑着摇头道:“我不想让你这么快进京。”他抬手,清凉的碰了下她额头。温柔的敲了个爆栗,“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了。”
“什么?”贺骄不解道。
范绍东淡淡道:“你急什么。明天一早这些守卫才换班,陪我在这聊聊天,看看月亮不好吗。”
范绍东的话半真半假的,让人捉摸不透。贺骄只好温柔的应了声好,陪他坐在火堆旁。一抬头,满天繁星璀璨,灿星无月。
咦,竟然没有一弦月亮。
“真扫兴。”贺骄嚼着富有弹性的干牛肉,慢慢磨牙,餮足着口腹之欲。
她有些干巴巴的。其实贺骄不知道要和范绍东推心置腹说什么,就两人目前这样微妙的关系而言。什么都不说最好。
本来借赏月为开头是极好的。可是天公不作美,越发让人之间凭添了些尴尬。
——以前贺骄不会尴尬的。
新婚十一日,范绍东极少与贺骄说话。病弱的他时常握着一本书靠在床头,有时贺骄攒了一夜的话,斟酌在肚子里倒不出来。
她不敢打扰认真的范绍东。
那时的范绍东看起来很淡漠,似乎不想和她产生任何交集。多余任何情绪。
如今世事无常,一切都反过来了。
贺骄惆怅地叹息一声。
范绍东从怀里掏出一包板栗递给贺骄,香甜的热气扑鼻,甜甜的。沿着护城河扎营的百姓都纷纷扭头看过来。
贺骄又惊又喜,急忙捂住袋子。
烫烫的板栗暖在手心,在初秋的季节里格外烫手。“你什么时候买的板栗?居然还是热乎的。”
范绍东道:“方才递信的时候托人买的。”
“是吗,我怎么没看到。”贺骄剥开一颗栗子,齿颊生香。等等,递信?
难道大少爷刚才是骗她的。
他已经派人联系了赵明烨的人,只是明天才有消息。
这才和她在护城河边上住一晚?
贺骄的手顿住。
范绍东见贺骄懂了,目光露出几分心疼,淡淡道:“刚才你吐的昏天暗地,顾的上看谁。”
贺骄讪讪的,笑容十分抱歉。“大少爷你也尝尝吧,炒的很甜呢。”
范绍东从善如流,忽然问了一句,“贺骄,这一年半来,你恨过我吗。”
恨过他吗?
真是个好问题。贺骄慢慢收回手,捻了捻手里残留的板栗热度。
范绍东问的极其真挚。他端详着贺骄给她的板栗,始终没有正眼看过她。一颗圆滚板栗盘在掌心里像烙热的石子一样,一寸一寸烫着肌肤。
范绍东沉默的抬头,终于望向贺骄。
贺骄觉得这是个解释清楚的机会。
一直以来,她都说服不了赵芮和范绍东的倔强。一如他们的大道理说服不了她的心。
所以上次和范绍东深谈后,贺骄虽然知道收效甚微,并没有动摇范绍东什么。但觉得,也只能这样了。
她把该说话的已经说清楚了。
范绍东今天的话,又让贺骄心里产生一丝丝期待。“怨过,却不曾恨过。”
贺骄放下板栗袋,低头道:“最怨你的时候,就是那天在田庄上撞见你。我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既然你没死。为何朱昴昂来欺辱我时,你不来救我?”
贺骄凄凉地道:“即便你再恨我,即便你对我没有丝毫感情。即便我只是你的一颗棋子。可我也是你的妻子啊,哪怕为了你自己的颜面,为了你不带绿帽子,你都应该……你真的就那么狠心?”
但很快贺骄就收敛了这股低落。
她抬头笑道:“可是我不是不讲理的姑娘。后来我仔细想想,一件件的分析。发现你那时候应该是服了什么药假死吧。”
“毕竟骗人是骗不过的。你是范家的少东家,灵堂里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在守着你。你根本不知道,也没想到您的亲生母亲会这么做。所以就根本没有安排,应对范夫人会对我下手。”
范绍东颔首点头,沉默而压抑,他无从解释。如果解释无人相信,只会成为狡辩。
但贺骄根本不要范绍东解释。她一笑道:“所以我不怨你。我相信大少爷如果知情,肯定会来救我的吧!”
这样毫无理由的相信,范绍东怆然泪下,重重点头。仿佛要把过去岁月的亏欠还回去一样。
他笑的温暖,心里却又惊又痛。
其实天下有哪个小姑娘在自己情郎面前是讲道理的呢。
再懂事的姑娘,在情郎面前求也只是一句呵护。什么对错,什么事非都抵不过一句‘有我在’‘天塌了我担着’。
范绍东心酸地道:“你何必在我面前如此懂事。”
他抬手,想触摸她额心,伸手到一半又放下来。范绍东苦笑道:“我对你这样不好,你恨我也是应当的。”
贺骄摇摇头,甜笑道:“那我岂不是成了不分是非黑白,蛮不讲理之人?”
范绍东侧目避开她的笑容。
心酸的想起八皇子的人戏言。
上次东良公主和贺骄一齐遇难,秦王前去营救。贺骄扯着秦王殿下的衣裳大哭,一口一个‘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啊。’秦王殿下不曾有丝毫动怒。只是歉疚。
范绍东很想问,你在秦王面前怎么不这么懂事?可他看着贺骄问不出口,只能哂笑道:“是。贺老爷教女有方。”
其实原因无他。——他不再是贺骄心里的情郎,眼中的夫婿罢了。
贺骄笑盈盈的,低头继续剥板栗。
“给我也剥几颗吧。”范绍东取过毛毡子盖在她的身上,他的情绪过去的很快,水淡而无痕。
贺骄一愣,笑了笑,不再用咬的剥壳。
范绍东怎么能这么淡呢?
听了她说了那样若无其事的话之后,还能如此平常。心里没有一丝起伏和波动。他是怎么做到的?
贺骄偏头问:“大少爷,你真的喜欢过我吗。我是说那种真真正正,男女之间的喜欢。”
范绍东没有回答,只是问她:“秦王殿下此去东良,一去半年。等他归来,你怎么解释孩子的存在。他若不信你,抛弃了你怎么办?你们还不曾成亲。”
“我不希望这个世界只有利和弊。”贺骄道。
贺骄从不认为这个世界上只有爱情,如果有一天,赵芮抛弃了她。她也绝不对自怨自艾,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选择。
夜色繁星下,她神色清毅果断,没有丝毫迟疑。
贺骄道:“劝诫的话谈大人对我说过,大少爷对我说过。可我一次都没去想过。”她脸迎着护城河的火光,火苗的影子在跳动。
明亮的光芒煜煜生辉,仿佛一轮圆月。她是今夜的月亮。
贺骄郑重道:“大少爷我初初嫁给你时,你不愿意和我圆房,不愿意我和我说话。一再而再而三的呵斥我,不让我为你守寡。让我为自己的将来着想,收下放妻书,将来找个喜欢的人嫁了。我不愿意。”
贺骄不好意思一笑,“因为那时候觉得大少爷生的好看,连被设计替嫁都怨怼都没有。那时候我的心里总想着,我好好照顾你。做不了十年夫妻,总能做得了一年眷侣。谁料想,你十一天就去了。撒手人寰。”
顿了顿,贺骄笑的好明艳贵气。她道:“爹爹来劝我回家,说范家豺狼虎豹,我也不肯。我总想着,我嫁给你,就是你的人了。怎么能因为你死了,就去给别人做妻子呢。”
“那,有一天到了黄泉之下,我算是你的人,还是另一个丈夫的人呢?”
贺骄真的很困惑。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抗拒着赵芮,明明喜欢也不敢承认。
范绍东从不知道贺骄还有过这些心里挣扎。动情的叫了声,“贺骄。”心里愧疚无限。
贺骄道:“可是后来范夫人对我做了那些事。我心里恨她。哪怕仰慕着你,也无法爱屋及乌的原谅她。那时我心里还是惦记着你的,我想着,即便我离开范家。我也是你的妻子,我依然为你守寡。你和范家总不是一体的,我不能连你也恨着。那样太没良心了。”
贺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好像总是很纯粹。范绍东给贺骄倒了杯热水让她润润嗓子。
贺骄坦白道:“我和赵明烨在一起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有段时间,赵明烨总是问我,我和你不过区区十一天的夫妻缘分。他和我这么多时日的相处,怎么就比不上和你的分毫。难不成是因为我和他之前没有名分?”
范绍东笑了一声,秦王还有这样打翻醋坛子的时候。
贺骄也扑哧笑了,过了会儿,神色一转。她低声道:“后来我发现是的。”
“——的确,从一开始我就把大少爷当夫君。你对我冷淡也好,温柔也好。我总觉得夫妻之间就是这样的。所以我哪怕觉得伤心,也把大少爷的拒人于外千里之外当做是你的秉性。而不是刻意针对我的冷淡。”
贺骄苦笑一声,“其实你那时候根本就不愿意搭理我吧。”
范绍东沉默了。
他那时候的确不想多生是非。
贺骄掩饰掉哽咽,坚强又欢喜道:“因为我一开始就没把赵明烨当夫君。他在我这里吃了很多苦头,甚至气的不想理我。可又忍不住偷偷见我,最后甚至不惜用上恐吓的手段……我明知道他是骗人的,可一想到他虚张声势的架势,眼泪就掉下来了。”
“……其实他大可不必的。”贺骄枕在自己胳膊上,怔怔地道:“自从我和他在一起,所有人都告诉我。我和赵芮没有未来的。我心里其实觉得很烦。为什么要有未来才能在一起呢?明媒正娶一定就是好的吗?”
贺骄斩钉截铁道:“如果赵芮有正妃,我绝不当这个惹人嫌的外室。可他并不想娶别人,他身边也没有别的女子。他爱慕我,我爱慕他,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因为他没有娶我吗?”
贺骄笑了笑,浑然不在意,“我和大少爷明媒正娶,现在又如何?这世界上很多人都明媒正娶,男子想抛弃她还是能抛弃她,想觅新欢还是能觅新欢。再不济,还能学皇上将嫔妃打入冷宫一般。把厌倦的黄脸婆和旧爱到家庙,禁足于院内。”
范绍东感到惊世骇俗。
大齐虽然重儒重商和前朝大为不同,可三纲五常,规矩礼法总还是在的。贺骄怎么宛如参了道法一般,话里话外字字句句都透着大自由之道。
贺骄一无所觉,依旧我行我素。“人生百年,谁能参透将来?赵明烨不娶我如何,不要我又如何?”
“我有自己的铺子,有自己的家产。还有自己的孩子,无名无分反倒没有拘束。薛怀还欠我个承诺,我想去哪里就哪里。我能摸着自己的良心对赵芮说,爱你这一场,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好有力量的四个字。范绍东凝望着贺骄,什么叫问心无愧呢?
旁人在她耳旁怂恿挑唆劝诫时,无论是为她好,还是别有所图,她不曾动摇。无论赵芮做了什么让人困惑不解,无法用常理和感情理解的事。她不曾怀疑,更不退缩、质问什么。
贺骄是那样我行我素,敢作敢为。
世人都以为她被爱情冲昏头脑,生命里只剩爱情。熟不知,正是因为贺骄的生命不单单只有爱情。她才能如此道法自然,活出大自由的态度。
贺骄的爱情不和任何东西捆绑。
将来也好,未来也罢。没了爱情,她还是贺骄。所以她赤诚无暇,认定了谁就是谁。
一如当初她不愿意‘为了将来’收下和离书一般,如今她也不愿意为了个虚无缥缈的‘将来’离开赵芮。
范绍东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意识到他错过了什么。
贺骄是一个,罕见的,愿意为选择承担后果女子。她从不未雨绸缪,甚至从不后悔‘当初我要是不怎么样就好了’。
天下多少男儿在这件事上都不如她坦荡。
贺骄一直在观察着范绍东的表情。
她说了那么多对赵芮情深义重的话之后,范绍东的神情竟然没有丝毫波澜。只最后露出点惋惜,含义不明的。
贺骄心想,范绍东真比赵芮大度。
贺骄偏头问范绍东,“大少爷,有句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区区十一天的夫妻缘分……值得你这么撂不开手吗?”
范绍东道:“我不知道,我对你有怜惜,有欣赏。也曾的确怦然心动过。至时今日仍然对你感到愧疚。这一切早已经交杂在一起,我也说不清哪个更多一些。”
范绍东心情很复杂,不过有一点却毋庸置疑,“我确定一点,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我会像当年谋划诈死出逃一样尽心尽力帮你。这个承诺,终身有效。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这话太重了,贺骄觉得自己受不起。而且她觉得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无论她将来和赵芮如何,都不会再把范绍东牵扯进去了。前半生没有办法,后半生解释清楚了,就要和范绍东划清界限才是。
贺骄苦笑一声,笑着道:“大少爷已经帮我大忙了。”她笑着摸了摸肚子,眨眨眼道:“这个小家伙已经受过你的保护了。我们互不亏欠啦。”
范绍东不予置否,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夜还很长,但两人之间已经少了许多尴尬。
不知为何,范绍东突然动了解释的心思。
范绍东道:“我们大齐和前朝古代都不一样。大齐重儒重商,百姓畏惧皇权朝不保夕,纷纷逐利,通过资助学子为官。来保障自己经商时,在朝中的利益。若是有某个官员被连累了,及时断尾自保,形成和前朝全然不同的景象。”
贺骄静静的听着,觉得自己藏在心里的疑惑今晚都能得到答案。神色不自觉带了些温婉明艳的乖巧。
范绍东嘲弄的笑了一下,拨了拨旺盛的柴火。无不讽刺道:“自古官比商大,一朝风水轮流转,到了大齐这里商儒并重。——由铁打的官员流水的商,变成了铁打的商人流水官。”
贺骄道:“是啊。正因为如此,范家才不愿意放你这个独苗去科举。且不说十年寒窗无人问,能不能榜上有名。今后官途坎坷皆是性命,比不上官场折损只是钱财。所以范家肯让你读书,却不肯放你去科举为官。”
不止范家,大齐上下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是这么想的。
二哥贺海元是个意外。他不科举在贺家没出路。而且为官未必不好,权势在手,总有掌权的方便。
范绍东颔首道:“范家要长久的发展下去,大齐势必要官商结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齐的官员,已经渐渐开始朝前朝靠拢了。”
“商人已经不能轻易断尾自保了。甚至将学子资助成功,让学子‘回报’几次后,还学子被捏住把柄反而要挟,甚至被报复整治。”
所以你才报身投仕吗?
贺骄咽下一肚子话,只是笑笑道:“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当个青天大老爷,为国为民。”
“这二者并不冲突。”范绍东肃然道:“我能当个好官,也能经营好家产。一心向善,哪怕只是个商人也能造福百姓。一心为讹,哪怕只是个乡民也会成为一方恶霸。贺骄,我争权势不单单是为了谋私利。你信我吗?”
贺骄当然相信范绍东的为人。
大少爷温柔又稳重,就如他所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贺骄相信,范绍东即便是有私心,也是想当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的。
贺骄道:“我当然相信你。”
范绍东坦白道:“范家人人皆为自己的私欲所困。我亦不例外。从少年时我知事起,和家中歧见就越来越多。几乎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
“昭和三十七年,大房山之难更让我意识到掌权的重要性。便毅然决然的设计了脱身之计。”
大房山之难看似只是范家的损失,白白孝敬了八百石火耗。可大齐的粮食向来都是稀缺的,这些都是从百姓手里收上来的。
换句话说,到最后这些损失还是会摊在百姓身上。
无论是为官还是为商,最后都是和百姓息息相关。
贺骄想到贺家那些年明里暗里吃的亏,低声道:“这个世界上让男人给女人发声,官员给商人发声。本来就是滑稽的。”
“什么?”范绍东错愕,一时不明白贺骄的话。
贺骄展颜一笑,轻声郑重道:“大少爷你做的对。”
贺骄到底还是个商人。她相信赵芮都不一定有范绍东做的好。
天然的立场使然。赵芮即便仁慈,抉择也会有所偏颇。
范绍东大为意外,“你真的这么想?”
贺骄斩钉截铁道:“当然!”
*
寺庙荒野破败,冯孝臣提着带血的刀闯进庙门。长刀悬着滴血,寒光凌冽。
八皇子赵美和侍卫雷焱藏身在佛像后面,佛座金莲下触目惊心一滩滩红血。八皇子赵美脸色青白,手脚冰冷阵阵发寒。
明明是秋老虎尚且猛烈的季节,赵美身上阵阵发寒,一股从血液里倒抽起来的寒气席,卷着这位娇贵皇子全身骨缝。体温下降迅速,冷的瘆人。
雷焱摸了摸八皇子的胳膊,捏紧武器。
雷焱瞥了眼大殿独身一人的冯孝臣,要闯出去。“八殿下,就他一个人。我刚才和他过过招。这小子根基不深。只学了一些霸道的外家功夫,雷焱带殿下打出去!!”
八皇子赵美意志模糊,但还是阻止了雷焱,“别硬来。”
赵美虚弱的看了眼寻人的冯孝臣,斩钉截铁道:“此人虽然根基不深,也绝非普通流民。雷焱你走吧,我今天活不了。把柳姑娘带回宫找贵妃娘娘。母妃看在她肚子里有我骨肉的份上,也不会再为难她。”
雷焱不愿意,哀求道。
“八殿下!君辱臣羞,雷焱不走。当年薛怀能把瑞王从三河镇带走,我就能把殿下从这个破庙里救下。您让雷焱再试一次吧!”
“我知道是谁要杀我。”
八皇子冷不防丢下一句话,砸破雷焱的幻想。
“我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八皇子赵美冷静道,“你听我命令。那个小个子太监不在,只怕去接应了。我担心赵芮这次会亲自动手……他手上可藏着不少私兵护卫!等他来了,你们就走不了。”
赵美深知今日他的命数尽了。只想把自己的身后事安排好。
上次在三河镇没能杀得了老七,赵美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他唯独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会死在寺庙里。
母妃吃斋念佛,常说因果轮回。也许这就是他的黄泉路。
雷焱心里一沉,想到上次折在秦王京郊小院的两个兄弟。知道八殿下所言不虚。
可他还是想争取一下。
雷焱道:“未必有如此凶险。秦王此去东良前后多少眼睛盯着,他怎么可能脱身,能出现在这里?区区几个小兵不足为惧。”
“唔,约莫是老天眷顾本王?”一声清朗沉稳的男声,赵芮潇洒大步,亮眼的走入破庙。
赵芮噙着笑,修长如竹的身姿优雅尊贵。英俊的脸上有着淡淡赫威。“老天眷顾本王得以脱身,阎王眷顾八弟提早告知死期,知道自己亡于今日。不枉你我龙子凤孙,天各眷顾一方。倒是公道极了。”
八皇子赵美道:“七哥说笑了。若是皇兄肯高抬贵手,阎王未必不肯饶我一命。我活不活的过,今日。只看皇兄是,是否仁慈了……”
赵美气若游丝,说话十分费劲。赵芮仔细听了片刻,倒也串出他这个八弟在说什么了。
赵芮笑道:“阎王要你三更死,我岂敢留人到五更啊。”
八皇子赵美道:“看来皇兄,今日非要我,性命不可了。”
“当日在三河镇,八弟也未如何手下留情。”
赵芮轻描淡写地道:“一年半前在三河镇,你剿杀了我身边嫡卫三十七人,抛开五人叛徒——”
利落抬袖,三十二道利箭准确无误的射在窗棱几个受力点。不过一瞬间,寺庙大殿四扇窗户,前后一大一小两个木门。巨响之下哗然脱落,木屑摔溅在地上。满屋的扬尘迷人眼。
“其余三十二人全都化成刚才的利箭,射向你咽喉——呵,别紧张。只是讨个彩而已。”
寺庙大殿阳光照射,门窗皆散,天地空空无遮无拦的。
八皇子赵美和雷焱丝毫未动。雷焱相信只要他稍微动一动,四面八方的利箭会将他射成刺猬。
雷焱红着眼睛暗恨的看着包围整个屋子的弩-箭-手,心里后悔极了,他应该听八殿下的话。能保住柳姑娘和她的孩子也是好的。
……至少,八殿下还能有个遗腹子。
赵芮远赴异国他乡拜访东良国王,随行带的都是华贵的蟒袍,金丝银线精湛绣艺彰显国威。他朝前迈了一步,腰间篆纹秦王腰牌微晃。
“八弟,这个场景你可熟悉?”
赵芮道:“一年前,我身边前后亲卫太监宫女死了二百三十三人。他们中有自幼服侍我的,有五年前自愿跟我到定州患难的。当然,这些都不算什么。到底我们都是一个爹生的,谁都不是好东西。这些事我来做,未必会比你更温柔留情。”
可,赵芮眸色惊痛,厉声道:“可惜我赵芮是个无能之辈,母亲和自己的女人接连在你手上受伤。小阿美,你猜我有多恨你?”
“八弟,哥哥今儿告诉你,可这世上不是什么东西都是你能碰的起的。”
赵芮散漫又倨傲,伸手,安和立即递上一把锋利短刃。
一道又狠又快的寒光闪过。
匕首没进了赵美心脏的位置。雷焱还来不及护主就被薛怀制服。
赵芮插得不深,心脏殷红的鲜血顺着匕首,蜿蜒流到他手腕上。
八皇子赵美痛苦的倒下,他是个自小骄生惯养,养尊处优的皇子。何曾这样被人虐杀过,“赵芮,是个男人给我个痛快!”
赵芮慢条斯理,冷静如斯地笑道:“那我如何解得了心头之恨?”
赵芮今天来就是杀赵美的。这一天他想了整整四百七十七天。
一个男人,背后至少得保护好三个女人: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女人,自己的女儿。
古人常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赵芮却觉得一年都难熬。
赵芮松开匕首,接过帕子慢条斯理的擦干净受伤的血。“把他钉在这吧,死透了来禀。冯孝臣、阮庆陪本王出去晒晒太阳。”
八皇子赵美不怕死,却十分屈辱。尊贵娇养的身体却守不住他自幼主张的酷吏刑罚。心脏插着匕首等死,血和体力缓缓流干。
痛苦失去理智,赵美明知徒劳,却也忍不住像千千万万临死之人。说了一句令人唾弃的话,“赵芮你弑杀亲弟,就不怕父皇知道吗?”
“我们都了解我们的父皇。”赵芮道,笑意浸入眼睛,“本王如今出使东良同行官吏皆能为本王作证。八皇子怎能这样污蔑本王。”
从前赵芮挺失望昭和帝怕再失去儿子,一直和稀泥的。如今到觉得父皇这个习惯挺好。
赵芮并不在意昭和帝追究不追究。那都是之后的事了。当下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寺庙外院里笔直的跪着一个人,是阮庆。
阮庆口干舌焦,灰头土脸的跪在地上。
没有人替他求情。
阮庆把秦王亲手交给他的贺骄给弄丢了。若不是冯孝臣和安和搭手救了一把,只怕贺骄现在已经命丧黄泉。
阮庆失职,没有好保护秦王的女人。自然要迎接秦王的怒火。
安和端了张干净的凳子,赵芮迎着太阳坐在院子下。薛怀和冯孝臣一左一右站在赵芮身边。
赵芮道:“把阮庆带过来。”
赵芮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卸了门窗的寺庙清晰的将声音传进大殿。八皇子赵美直面感到了赵芮的羞辱之意。
门外跪着赵芮的属下,门内横尸着将死未死的皇八子。赵美怒火滔天!
最重律法的人素来也最重视规矩。老七隔着一扇门,把赵美和下属等同处置。这比心脏上被捅了一刀还让赵美痛苦。
赵美激动的身子直打颤,心脏皱缩的越发厉害。血流的更加快了。
门外,赵芮问阮庆,“流民闯进寺庙抢粮的时候你在哪里?”
“属下失职!属下,属下是担心王爷的安全。回京的护卫追上东良的队伍,却一直不曾见王爷露面。当时大家不知道王爷是回京了……只以为王爷出了什么事。阮庆得知后一时分神,再回去时贺姑娘已经被流民卷走。”
阮庆连连磕头,一声比一声响亮。“王爷恕罪。是阮庆错了,请您责罚。”
赵芮淡漠道:“看起来你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失职。”
啊。阮庆愕然的看着秦王殿下。惭愧道:“属下不知。”
赵芮冷冷一笑,“本王告诉你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不曾把贺骄当主子看过。更不曾尊敬爱戴过她,本王心尖上的人在你这里一文不值。所以你疏忽大意,失职过失。阮庆,你跟了我十二年。何曾如此疏忽过!”
阮庆大震。
这是赵芮最愤怒的地方。他一直知道阮庆心思多,为人奸滑。所以一直不太愿意让阮庆跟着贺骄。总想把薛怀派过去,冯孝臣派过去。
可贺骄心疼他,总觉得薛怀能救他于危难之中。冯孝臣又学武不久,还差几分火候。才勉为其难用了阮庆。
阮庆这个性格并非缺陷。奸滑的另一面就是聪明、有主见。所以阮庆能在一种护卫中脱颖而出,成为赵芮的护卫长。
赵芮喜欢用阮庆,是因为很多时候用阮庆比其他人要省心。比如上次东良拦下贺骄马车,跟车的是薛怀。
薛怀觉得东良公主叫贺骄过去无非就是敲打,又无性命之忧,就没有阻拦。险些酿成苦果。
如果当时跟的人是阮庆。阮庆就会想到这一点,及时阻止。
临行前,赵芮千敲打万敲打。阮庆还是不当事。——说白了,阮庆心里的主子只有赵芮一个。阮庆来保护贺骄,说白了是保护赵芮的女人。而非贺骄本身。
阮庆悲从中来,磕头忏悔道:“臣谨受王爷教诲,请王爷责罚!”
赵芮闭眼轻声道:“阮庆你是不是觉得,一个女人而已。哪及得本王重要。本王龙子凤孙,是当今秦王。你正儿八经的主子。贺姑娘不过是一个承过本王恩露,无名无分的女人而已。”
阮庆下意识点头,差点就点下去了。立即拼命摇头。
赵芮嗤笑一声,悲伤道:“旁人这么觉得也就罢了。你是跟着我从三河镇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怎么敢,这么想她!”
赵芮暴怒的摔飞手里的龙骨铁扇。坚硬的铁柄砸在阮庆膝盖上,他纹丝未动。
三,河,镇?
阮庆被触及伤心事,猛的别开脸。无声无息的擦着眼角的泪水。
那时婉妃娘娘的‘死讯’刚刚传来。王爷还不知道婉妃娘娘是怀孕了,被皇上安排到京郊别院。
王爷当时还不是秦王,封号还是带着屈辱嘲弄兴致的瑞王。身边嫡卫反目的反目,惨死的惨死。
阮庆一边要抗敌一边防偷袭,一步都不敢离开赵芮身边。后来,他们是怎么躲进芦苇荡的。阮庆已经记不清楚了。
只记得黄昏日落,他抱着血流不止的瑞王躲在凄冷的芦苇荡内。贺骄的马车徐徐驶来,她身边那个叫婵婵的小姑娘欢快的唱着儿歌,仿佛天籁之音。
那时赵芮悬着一口气,身子都开始凉了。所有护卫都忍不住哭起来。瑞王那时真的要死了。赵芮本不想惊民,听见马车来了,也只是苍白道:“别拖累老百姓了。你们自己去逃命吧。”
探子眼见看见撩帘子的贺骄。赵芮这才松口同意,说了一句,“原来是她。”
贺骄曾受过赵芮两三次恩。赵芮才同意护卫下手掠人。
后来,一桩桩,一件件阮庆也是看在眼里的。
“阮庆,本王对你很失望。”
赵芮心痛得哽咽了一声,“我把我的半条命交给你了。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霍然起身离开。
赵芮下令道:“这件事到此为止,看在你自始至终对本王忠心耿耿的份上。本王就不重罚你了。让薛怀执刑,杖你十军棍。半年后等你伤好了跟着冯孝臣好好学学规矩。你等你学好了,本王再考虑让你回我身边。”
阮庆脸色霎白道:“王爷,求你手下留情啊。让我薛怀,你让薛怀罚行吗。三十军棍,五十军棍我都愿意受。”
跟着冯孝臣?
冯孝臣才跟着王爷一年半。他跟了王爷十二年,居然沦落到给冯孝臣当手下。
士可杀不可辱。
阮庆的自尊心绝对容忍不下这种事。
这次,不待赵芮说话。薛怀淡淡道:“我执刑,十五军棍你就死了。”
“可是,”阮庆还欲争取什么。
赵芮已经走进寺庙大殿了。薛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真的一点都不知悔改。我薛怀这次只恨不能把自己一分为二。”
这次的事,没有人会责怪薛芳什么。
因为薛芳本来就跟他们不是一路人。说白了,薛芳只是帮忙。他不是秦王的手下。他有私心,看上贺骄的小丫鬟,有自己想保护的人忽略了贺姑娘。这都没什么。
可阮庆不行。
只有他们这些人不行。
薛怀恨声道:“你当真不知王爷是怀着什么样的信任,才把四小姐托付给你的?你这是在剜王爷的心啊!”薛怀大吼一声,拂袖离去。
佛像大殿内,赵芮平复片刻心绪,问看守的人:“怎么样,他死了吗?”
看守护卫粗暴的上去量了量气息,“回殿下,还没有。”
赵芮心浮气躁,没有什么耐心。难得仁慈道:“给他个痛快吧。”转身离去。
护卫领命转身,朝八皇子赵美肺、腹部,补了两剑。加速他的死亡。
雷焱看着八皇子身下的鲜血越来越大,嘶吼道:“八殿下你别激动,您千万别动弹……”一定会有人来救你的,这句话突然卡在喉咙里。
……雷焱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他们。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短兵相接的声音,几十个额角刺有‘正’字的青壮年和赵芮的私兵打了起来。
刀剑碰撞,不分上下,两拨人打的不可开交。因赵芮私兵人数众多,渐渐占了上风。一名彪悍的正字奴勇中生智,剑锋一转,直奔赵芮而去。
众人大惊,队形有了一丝丝的慌乱。被对方短暂占据上风。
电闪雷光间,薛怀想也没想空手夺刃,飞扑过去活生生将人勒死。
冷不防另一正字奴接着前人,飞扑到赵芮面前。短刀刺向赵芮胸口,阮庆心里一凛,捡起地上的武器护驾。
冯孝臣紧跟着拔剑,却晚了一步,剑已经被人抽走。
赵芮身手凌厉,反手抽剑挑刺回鞘一气呵成。尸首落在他脚下。
周围一片混战。
雷焱心生一丝冀望,打翻了压制着他的护卫。激动道:“八殿下是‘正字奴’来了!我们有救了。”
“不好。”八皇子赵美心里咯噔一声,正字奴虽然名字气势不如太子的飞云骑和皇家的腾翼卫。确是赵美不折不扣的私兵护卫,个个以一当十。不比老七的黑云骑差。
可调动正字奴的纽印他送给柳丫头了。
八皇子赵美嘶哑地道:“她怎么来了!”
薛怀护住赵芮后,军心稳定。渐渐落入下乘的黑云骑一转攻势,压制住了正字奴。
阮庆还眼尖的把化妆成男人的柳婉宜逮了出来。
柳婉宜被摔在地上,含恨看着赵芮。“挑拨东良公主,害贺骄的是我。和八殿下一点关系都没有。秦王殿下有什么怨气冲着我来。冤有头债有主,您可别找错人了。闹笑话!”
柳婉宜来的晚。只听见赵芮在教训阮庆,以为秦王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她并不知道三河镇的事。
赵美也不会对她说这些事。
赵芮看了柳婉宜一眼,一言不发的给薛怀打手势。
薛怀转身进去彻底一剑封喉,彻底给八皇子一个了断。
一个柔弱的小姑娘都敢带着正字奴过来救人。不知道后面还惊动了谁。
赵芮不想让赵美就这么轻易的死了是一回事。节外生枝,拖延的让人把赵美就走了,那就不美了。
见着八皇子惨死,柳婉宜先是懵了一下,悲痛欲绝连滚带爬的冲进去。“不!赵美你不准死。赵美你不能死。你睁眼看看我啊,你摸摸我的肚子。你想想我们的孩子。”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秦王不会放过我的。你不救我,我就死了。”
赵美睁着双眼,死不瞑目。却一动不动。他本就被赵美折磨的快死了,又接连被护卫和薛怀补了刀。此刻已经一点呼吸也没有了。
赵芮听见柳婉宜哭着说自己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眼神暗了一下。“你走吧。我不杀女人。”
黑云骑开始撤离,赵芮大步朝马车走去。路过门口,对刚才救了他一命又重新跪回去的阮庆颔首,淡淡道:“你立了功,减五军棍。其他照旧。走吧。”
阮庆一喜,连忙给赵芮磕了个头跟上。
背后传来柳婉宜一声凄婉的吼声,“秦王,你连我也杀了吧!”女子高声太尖利了,赵芮不禁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柳婉宜抱着死去的八皇子赵美,一脸哀莫大于心死。她又重复了一遍,“赵芮你杀了我吧。我不杀我,我一定会找你报仇的。”
“我肚子里有八皇子的孩子,贵妃娘娘为了这个遗腹子也会接我进宫。”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你今天不杀我,将来我会杀了你。我的孩子也会杀了你给他父亲报仇!你的孩子,你的孙子。一个都逃不掉。”
被四把刀剑钉在地上的雷焱红着眼睛大吼道:“柳姑娘,柳姑娘你别再激怒他了。想想八皇子,想想小主子。你生下他也是个念想啊。”
赵芮一声不吭的看着。
脑海里却浮现出医馆大夫的话,“……有了小东家,今后我们这些人也算是有了奔头和念想。”
与此同时,薛怀也想起那医馆大夫的话,看着王爷脸色微变,不禁心疼起来。王爷为了贺姑娘名声不受非议,一个男人,一个皇子却自愿服下避子汤药。‘断子绝孙’。
虽然龚嬷嬷的药,不会对男人身体产生任何伤害。是宫廷中公主约束驸马常用的,不会有损肌理。可到底意义是不一样的!
可贺姑娘这才和公子分开月余,就,就……
两个时辰前,黑云骑沿着贺姑娘让范绍东的踪迹一路找去。医馆大夫却对王爷说,“少东家夫人肚子里有了小东家,今后我们这些人也算是有了奔头和念想。”
王爷当时什么也没说,笑笑就走了。
薛怀心疼极了,上前叫了声,“王爷。”
赵芮回神笑笑,对柳婉宜道:“你有了孩子,我就更不能杀你了。”他对柳婉宜的话不以为意,转身就走。
柳婉宜却拔八皇子心脏里的刀,胡乱的朝自己同一位置捅下去。
可柳婉宜身娇体弱,一直是个病秧子。哪及对赵美恨之入骨的赵芮准头大。
赵芮一刀毙命,掐准力道让赵美死不了只能吃苦。柳婉宜亦阴差阳错让自己陷入同样的痛苦,血流尽才死。
赵芮没有折磨女人的癖好,沉声道:“我成全你。”看了柳婉宜一眼,吩咐阮庆动手,“对姑娘温柔一点,别让她死的太恐怖了。”
柳婉宜趴在八皇子双上残喘,双眼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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